《灾难生存记事簿（超快穿）》梵天Suzy

144、贫乏即原罪（全一章） 人生在于适

　　人生在于适量劳动，或者说是运动，以及蔬菜水果蛋白质。这句话是上上辈子的自己活到九十依旧在种菜种水果时对记者说的话，而周围邻居简直是疯抢自己的劳动成果。
　　所以她这辈子成为劳动的人，俗称干苦力的。
　　“贫穷是一种罪恶，不是吗？”男孩扔下手里的烟头去卖傍晚号外去了。他是真的男孩，冒充十四的十二岁。
　　“……富人并不一直是好日子的。”真十四、实际不知道多少岁的苏茜-卡普拉如此回答。君不见屠.城时富人死得更惨，但话不能多说。
　　她下班前去辞了职。
　　十层楼，户外简易梯，窗子全被堵死，堆满纺织品和包装，活脱脱的火灾预备役。她不会被烧死，但不想当火灾现场的奇迹幸存者而被老板大书特书比如这是虔诚教徒才逃过一劫之类，颠倒黑白的笔法她非常了解。
　　这个颜色暗淡脏水横流的大城市移民聚居地角落，每个人都拼命想挣脱，但半数他们这样的孩子会无声无息死在此吧。
　　苏茜叹息着离开。
　　她是来道别的，表姐一家对她还是可以的，而且跟她在同一个工厂区工作。表姐在另一栋楼的二楼。她给舅妈衣柜里放了一个小袋子，袋子是上辈子的，里面放着三套金饰，足够抵消她们对自己的帮助。
　　离开这片压抑的暗巷，过一个街区就是个小市场，完美的回岛地点。
　　先回岛整理。
　　觉醒得太匆忙，苏茜手里只有一个全麦面包。上辈子，不，应该是上上辈子，当年七成新的集装箱都破得不成样子了，棉布一扯就破，密封罐已经失效、贵金属块的包装没了导致银氧化……大部分东西都成了垃圾，想必时间过去起码五六十年，就是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估计来不及觉醒就死了。
　　凌晨正好利用现世转移大堆垃圾。服饰里只有两套冲锋衣裤因为是高质量的化纤而没成垃圾，正好穿了御寒。另外，乱糟糟还有虱子的头发，哦，回岛就没虱子了，但依旧痒痒的，她打来海水，用上辈子存的优质工业煤烧热——肥皂香皂之类别想了，都成了垃圾，而这辈子店铺都关门自己手头现钞不超过一块，买不了啥东西——利用那点盐分的少许清洁作用，洗头洗澡洗衣服。洗完，将一扯就破的布料与毛皮褥子羊毛毯子堆在被壁炉火塘逐渐烘干水分的干净石床上，睡一会。
　　一觉醒来，火已熄灭，温度不算太低——温度计也成了垃圾，这真是让人失望。
　　这个身体扛饿扛冻，皮肤也不容易过敏，醒来不是冷醒，而是回岛后喝了不少水、憋醒的。
　　天亮了，怎么办？
　　试试吧。
　　进出岛的地方是条暗巷，从来没有过阳光的脏乱臭。苏茜换上旧衣服，找来条羊绒披肩——现在看起来十分破旧还部分褪色——还好没有人。
　　转弯再过去一条街是个银行，对，没有记错。她只是盐水漱口，清水洗脸，没吃早饭，因为没钱。
　　得先去换钱。
　　上辈子攒了不少金块，同时也制作了不少金饰。谨慎考虑先卖金饰。放了大几十年的饰物，仍然可以感受得出岁月流逝，很适合她现在的形象。
　　最后她拿着薄薄一小叠纸钞，出门直奔不远处的裁缝店买成衣，再去面包店买了一袋面包，找机会回岛吃东西喝水捕鱼。船和桨以及渔网都能用，可见当时买的都是好货。
　　鱼烤了吃，蟹煮了吃。没放啥调味，海腥味浓重，但这个身体吃得津津有味。
　　苏茜简直要为自己哭出来了。可怜的肺、伤疤的肤，冻疮的手、开裂的脚，营养不良的身体。要调理到健康很费力气的，首先最好离开这个工业污染的城市，这个时代可能迈城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二天凌晨，先去买早点，街边吃完，去两条街之外刚开门杂货铺买一堆食材，再辗转了几趟车加步行到达唐人街继续采购。这里的男人有的还留着老鼠尾巴发型、有的已经改了形象，但小脚依旧是主流……
　　将钱花完后继续跑银行。这时她看到报纸头条：
　　衬衣厂大火
　　对，就是自己曾经工作的那个。好在表姐她们都不在这家厂。
　　死了不少童工。这里的童工，至少在说法上按照法律规定都是十四岁以上，但苏茜知道起码有三个女孩是十二三岁假冒的十四，每天工作十二小时，一周挣四块钱——没有周末，上七天班不迟到早退还要全部晚上工作才有这么点薪水，所以大家连洗头洗澡都没什么时间，虱子简直是标配。但不挣钱就没有面包、分摊不了房租，冬季晚上更没法烧煤取暖，更不可能每年还能买身衣服、一双鞋子和一件大衣。
　　苏茜本人就是为了买件大两码的大衣而拼命工作，因为之前的厚衣服太小了。
　　一米六的身高，深棕发、深棕眸，带着希族特征的南方意裔。苏茜叹息着，买了南下的火车票。她的肺很不舒服，去唐人街买了几大包中药材和煎药壶小围炉，火车发车前基本都在岛上休养锻炼修炼。内丹修炼对肺部的问题是有效的，但并非立竿见影，且无法彻底治愈。
　　她应该是棉尘肺，患病时间不算太久，冬季纽约冷空气的影响没那么大，但依旧很不舒服，有时会在冷风里有窒息感。现在的身体状况得去常年温暖、空气良好的地方生活，顺便炒一波房产，等时机合适开始吃大股灾的红利。
　　火车速度不快，舒适性不高，还要转乘。但总算“只需要”两天半就到了温暖的南方。还没下车，大衣就显得有些热，苏茜早就在公共盥洗室换成风衣——这件成衣比呢大衣还贵。
　　行李箱当然没有，她只有一个小手袋，淡然地走在并不太复杂的街道上。此时的迈城就比小县城好点，完全不可能想象到几十年后的繁华与犯.罪。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冬季的阳光海岸。现在温度超过十五度，即使穿一条丝绸长裙也冻不死，所以街道上的女士们还是很好看的。此外，本地贫民和流浪者不多，至少城区和富裕别墅区很少。苏茜根据大概的记忆方位，转到距离海岸不远不近的居民区域。果然这里是比较中产的居民区。
　　“……我身体不好，肺部的问题很麻烦，医生建议到南方休养。”没成年肺就出问题，这种情况会严重影响寿命。
　　“哦，抱歉，不过女士，您的选择实在是太正确了！”房产经纪根据苏茜的要求迅速筛选出来好几处房产。带花园的小平层，联排中间的“小”户型，都是号称海景、实际看不到多少海平面的中等价位房产，都不超过五位数，有的都不到四千——一个工厂女工一辈子都买不起的价格。
　　“……这套面积最小，不适合大家庭但有车库……这套的后花园面积不小……这套的露台十分有特色……”
　　最后苏茜选了房子面积最小却并不便宜的小平层。经纪乐死了。这套房子只有两个卧室还要价高，砸在手里快半年了。
　　倒不是苏茜乐意当冤大头，她不需要车库、不需要草坪、不需要海景、不需要佣人房，但需要浴缸马桶煤气自来水下水道和电灯！而且，这房子虽然不便宜，但土地面积大，可以种点菜，十几年后能用十几倍的价格卖掉——最后一项才是重点。
　　她住在民宿两个多月，最终住进了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半海景小平房。海景只有一百度左右。
　　至于蚊虫之类的问题，现在有蚊香蚊帐，最重要的是夏季她都住岛上。
　　脚上的严重裂口抹了这么多油脂，现在已经彻底愈合，手上冻疮当然到了南方就不再发作。就是棉尘肺的问题充其量控制住不恶化罢了，这玩意几十年后也没有多好的治愈办法，更不要说现在。
　　“卡普拉小姐，你订的商品。”
　　“好的，咳咳咳……谢谢。”苏茜用手帕捂住嘴，咳了一阵。早中期的棉尘肺，及时止损死不了但略受罪。
　　不得不说，十岁工作至今的艰苦生活导致苏茜面相显老，加之打扮也老气，大家都认为这是一位成年了的、健康状况不佳的小姐——大家都认为肺病可能致命，甚至有传染的可能，但不等于立刻死去。何况对方给了半块的高额小费，送货的店员骑着自行车高高兴兴地走了。夏季的迈城白天炎热，有时会突然大风大雨，跟岛上的气候有些类似，但更极端，可以想象十年后毁了城市的飓风威力有多大。就是这几年房产下跌了些，周围甚至有一户人家赶紧卖了搬走，听说是搬回老家。
　　“……听说他们那里有个自己的大农场，可他们家三个儿子，不知道另外两个能继承多少财产。”
　　苏茜微笑着听着各种八卦消息，一般不开口。理由是现成的，怕传播肺部疾病，因此平时除了采购些生鲜食品，很少出门。她买的都是很普通的商品，海鲜、牛肉都很少买，鲜奶鸡肉鸡蛋和蔬菜水果买得多，从不碰烟酒——据说烟对肺部伤害很大。提着篮子，她慢吞吞骑自行车回家。
　　留下妇人们窃窃私语，“其实她买这栋房子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现在看起来不是，很可能这就是她继承到的主要财产。看她的衣服和支出，一年有四百块吗？”
　　“她都是自己做衣服的，听说买了台缝纫机。”
　　“天哪，缝纫机？！”难怪打扮那么土气。
　　“是的，有一次她亲口说的。”
　　“……”
　　“……”
　　没钱，不怎么交际，身体不好但不是马上会留下遗产，大家对她更不感兴趣了。
　　苏茜也对这个社区没有兴趣。这块地方土地有些盐化，种东西颇为困难，最要命的是设施不齐，城里化学品商店居然主打肥皂蜡烛这种东西，让她彻底没有了种菜的动力，买现成的本地应季菜就行。电力至今尚未完全普及，火车慢吞吞，汽车很原始，这样的条件下搞现代农业怕不是脑子进水。
　　夏季了，得住回凉快不少的岛上。岛上的冬季没有迈城那样温暖干燥，所以苏茜一半以上时间确实是住在自己的房子里，也真的没有碰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入室。
　　可能是因为成千上万的罪犯没有被海对面的国家赶过来？——哦，自己也曾经是渡海而来的避难者之一——总之，这里安全平静得不像是后来的迈城。
　　真有些不适应啊！
　　苏茜拢着裙子坐下，纽约式英音。
　　“给我笔。”她一页页看完所有文件，向律师助理伸手。买来不到五位数，卖出是六位数，还要啥自行车！就是下一个定居城市仍然回迈城，还是西岸的哥城？哥城夏季没这么热，平均湿度低很多，冬季气温略低但仍算温和潮湿，工业污染不算严重，对肺不好的人比较友好。
　　虽然灵魂更喜欢四季分明、冬季烧壁炉的北边，可现实摆在那里，百年后棉尘肺还是挺麻烦，别说百年前，能正常活动就算很好。一趟刀法，动作慢些就不会喘不过气，再配合之后大半小时的修炼，可以看出肺部问题在好转。
　　烤箱里的无荤油煲仔饭好了——这种烹饪“绝技”大概只有她能做到，因为没有谁会用烤面包的炉子做煲仔饭——蔬菜、鸡蛋、鸡肉、牛肉、大米，营养均衡，吃起来简单。唯一可惜的是棉尘肺得少吃海产品，除非没有其他食物。
　　饭后洗刷餐厨具和清洗衣物、手部抹一点橄榄油，总共费了一小时，这时来壶清茶，边喝边看书，用各种语言读出来加深记忆和维持语言能力。喝完准备晚饭。
　　上午和傍晚，一日两餐，饿的时候几块自制饼干加一杯奶茶，岛上修炼锻炼五个多小时。
　　哥城房价平稳，不像现在迈城的疯狂，唯一不好的就是很难买到亚洲进口食材，所以每年苏茜得花一周时间来回跑一趟弗城的唐人街。这要是大加关税之后，眼下“才”大几百的货得花一千多块甚至有可能买不到。
　　所以她花的钱真心多，外在看上去依旧很穷，都砸在吃的喝的包括药材上了。童工干活三百六十天挣的钱都不够买一年喝的中等茶叶，更不要说此时属于轻奢商品的烤箱和冷柜——包括电力，同样不是每个家庭都拥有。
　　岛上有微型柴油发电机，过去五十多年勉强还能用，但电压不一样，苏茜找了不少时候才找到电灯，因此石屋里总算有了好的照明，可烤箱冰柜是没法用的，只能在现实里的这栋不到千呎的小联排用电。
　　房子上下总共四层，但因为是中间户、样式是狭长还有些内凹，因而朝西南的窗子甚至晒不到什么太阳，更不存在小街和对面住户之外的景色。另外，老旧的房子当然没有暖气，下水道还是后来改建的，浴缸需要人工从楼下的盥洗室和一楼的厨房提水上来洗。不过对可以用岛“中转”热水桶的苏茜而言，有“新型”煤气灶烧煮，有电源插座制冷和烤制就行。

　　* * *

　　不论百年前还是百年后，纽约都如此阶层分明。
　　苏茜在卖了迈城的房子后来过一次，买了股票就走。现在过来就是要住一段时间，依旧是冲着股票，而且这次要用金融杠杆——大家都这么做，区别在于未来大部分人都输了，连累不少银行也关门了，只有少数人还清贷款后能赚到钱。
　　“住三个月……谢谢。”苏茜对前台道。
　　前台自认快手快脚、在苏茜眼里慢吞吞地办完手续收了房租。顺利入住女士公寓。
　　这里倒也奇怪，好几回自己一本正经过来长租都没房子，而可有可无的时候来看却都是有普通单间的。这里条件不错，交通方便又安全，只要少往人多、烟雾多的地方去，住到股灾是没问题的。
　　纽约的四季其实都差不多，光鲜的一直光鲜，阴暗的一直阴暗。
　　苏茜在第一□□跌回涨的时候就抛了股票，付清贷款，逢低吸纳，还揪住经纪咨询后提前交完税费走人。过几年个人的贵金属会被活生生掠夺走三分之一，她懒得纠缠也就没买金块，因为即使现在金价很低，可货币值钱啊！还不如白菜价购入好股票，等战时或战后卖出当养老金。
　　不对，她还没成年就在养老了。
　　出门吃现成的，看到报童，又见抽烟的报童……苏茜不知道很久之前认得的几个是否还活着，不过她还是买了份报纸，在等餐的时候翻完——一半多砖家依旧唱好，一部分唱衰，只有极个别的人很早就说肯定要暴跌——然后去唐人街持续扫货，之前她在禁酒令之前囤了十几年的黄酒，现在要囤可以放五年的东西，包括有益肺部的中药材等等全部要，因为快要关税大.战了。等关税战逐步平息时，真刀真枪的大战就要准备登场。
　　苏茜退房走人。
　　这次杠杆加得多，赚到一票就行。生于上世纪末期，加上年少时就有的棉尘肺，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活到贵金属的行情。
　　趁着还没到风雪季节，赶紧回温暖又没这么贫富分明的地方！
　　烟雾缭绕的火车厢让苏茜的肺咳嗽不止。她不得不冒险去盥洗室门口然后回岛，再算准快下车的时间出来。
　　好消息是没有碰到人，坏消息是位子被占了。
　　她没多废话，而是换个车厢找了个空位缩着。终点没到就赶紧下车。
　　天气渐冷，窗子关着，简直太难受了。
　　她在岛上修养好几天，终究因为徒步行进更糟糕而继续坐火车。就这样辗转了半个月才到家。
　　很好，没有被鸠占鹊巢，不然又要造杀孽了。就是在纽约超高价买的带抑制器的木仓没有用武之地。
　　花两天打扫，将颇为昂贵的电器放回原地，补缴各种费用。接着所有的报纸都将华尔街上盖着甚至没有盖白布的尸体作为头版头条。苏茜路过，只扫了一眼，继续走。这类报纸她买过大概上百份，不浪费那一毛钱了。
　　这次最终崩盘的时间略早。
　　她隔壁邻居一家卖了房子回乡下了。
　　“卡普拉小姐，你为什么不买下他们的房子？这次是便宜卖的，可能比你当时买现在的房子更便宜。”对面的太太也许是口无遮拦，也许心怀恶意地道。
　　“税务局交的税太多了，即使房子贱卖，税也不减少。”
　　“……”听起来是顾左右而言他，但似乎又回答了，对方倒一时不知道是同仇敌忾还是继续嘲讽这位身体不好的老小姐没钱，看她咳得也不算严重，更没有咯血，估计一时半会死不了。
　　苏茜是死不了。她每天勤奋修炼，居然硬是撑到贵金属的行情时才卖掉房子。
　　“我果然不是为男人奉献一切的好女人！”
　　苏茜笑得很冷地将投机和卖房的大部分钱盘下一家金店，并且将空无一物的店铺退租，然后从哥城彻底消失，也让知道她有钱却没儿子就开始动歪脑筋的男女们咒骂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