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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火药桶的桶(全一章) 苏茜有两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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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茜有两份护照,一个是奥斯曼的,一个是奥匈的。她出生在伊城,但生活在萨拉热窝……嗯,与异母兄弟姐妹们共同的父亲是正宗奥斯曼贵族旁支,快要世界大战了、被各族群起而攻之的时候仍然让儿子多娶老婆、多生孙子。她母亲索菲是塞族人,商人家庭送出一个女儿换取不被处刑,在本族独立后索菲的娘家立刻以违反本族教义的名义带着女儿、外孙女回家乡,外孙是带不走的。
所以苏茜现在成了奥匈国的居民,不过是塞族,姓氏也从托斯奥卢改为约克奇。
而且因为老家实在住不下这么多人,摆在她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与即将跟保国开战的一个年轻同族小伙子订婚并且搬去他老家的教区,或是迁居什么地方。
“我打算去美丽坚上学,学英语并且嫁个无神论者。”对了,她老妈刚刚改嫁了个奥匈商人、改姓纳吉,从姓在名前面就可以知道是匈族而非德意志人。最关键的是一小时前她才“觉醒”,差点来不及搞清楚自己的出身来历。
请注意,现在身处萨拉热窝!以前一直不太平,而马上又要成为真正的导火索。
她的答案让全家目瞪口呆。
但是吧,几分钟后大家却又脑补出来不少东西。毕竟,苏茜出生时是作为穆教的,其生父在她离开前给了一盒子价值还可以的珠宝作为给女儿的嫁妆,还与女儿的生母办了离婚,做得挺漂亮——当然对方的目的是为了与塞族妻子彻底切割,避免引火烧身。
“可怜的孩子!”年纪其实不算大而且绝对精明的外祖父第一个完成脑补,决定这个选择其实不错,因为苏茜的立场确实很尴尬。
“哦,宝贝,你完全可以皈依东正.教的。”外祖母脑袋还没转过弯。
“维拉,我受够了宗.教。”
“我知道,我们知道!”舅舅摸摸她的长发,表示亲近。他姐改嫁了个基督徒,他也没说什么不是。其实他很能理解外甥女的选择,远远离开欧洲的战争和父母继父的问题去自由蛮荒之地,连英格兰都嫌弃。“确实,全世界的无神论者大概都在北美了。”
不,有一个东方大国才是无神居多,就是她老家。
“你一个人去吗?”
“当然!隔壁的阿娜不是去念了女子大学的教育专业?我对她的那个学校很感兴趣。”
“……难怪!”索菲现在终于明白症结在哪了。大学,女大学生。“可瑞国不是也有大学?”
“那边以神学、哲学这些为特色,历史专业很少有女生。”
“明白了,需要我们找人为你写推荐信吗?”舅舅没念过大学,家里没有大学生,但不等于不知道程序。
“那最好。”
这位处境尴尬的姑娘去北美,是最好的选择。自我放逐,还有生父给的钱,不会给任何人包括她的母亲造成负担,难道不好吗?就是……略无奈。
苏茜的表姐是唯一一个感到不高兴的,因为她是舅舅前妻的女儿、母亲死后有个表面文章做得不错的继母,可要说羡慕有、想做一样的事情是做梦!“你会英语吗?”她听到自己羡慕又隐隐嫉妒地问道。
“会一些,可以先去语言学校熟悉一段时间。”苏茜无所谓地道。从两千年前的罗马雅典和平江府方言,到千年前的突厥蒙古波斯希腊,到现在的欧亚常见语种,她!都!会!还是听说读写俱全的那种,当年她毫无异议地拿到古语言学的博士学位,不是论文写得多好,而是会的古语种类比任何一个教授都多,她是做得出与古埃及文字学者讨论甲骨文的神奇存在。
最后苏茜带着两份英语推荐信上了去中转去纽约的蒸汽铁船。
终于不需要与心思各异的表姐表妹挤一个房间了!
去英格兰的船是三等舱,除了吃饭她压根没去睡那张脏兮兮的窄床,而是独自享用一整个岛,周围海鲜,以及岛上的灵气和魔法元素。
下船,转船升到一等舱——二等舱满了——开船前先将剩下的“嫁妆”绝大部分都变卖掉,只留下几件审美和品质比较好的作为收藏品。
所以下船的时候,苏茜手上的戒指、颈间的项链和大衣鞋帽让移民官确信这位不是难民。话说巴尔干那边的移民似乎越来越多了,看来再一次的战争难以避免……
趁现在还未到限制移民的年代,苏茜得赶紧跑路。至于母族那边,只能说第一次大战开始前她会准备个小农场,或者一栋五六间房间的联排,可以让十几个人临时落脚的那种。
另外,营生也得考虑,不然哪来的钱买房子。父亲给的珠宝大概价值不到一万美刀,那么去掉学费生活费,余下的够吗?
够的,只要不是曼哈顿,波城地势不高不低、距离医院不远不近的地方买个两三千呎英格兰风格联排绰绰有余。
还有,幸好她的推荐信是泛泛的,而且其中还真有一位美利坚毕业的医生!苏茜就拿着这份推荐信,一身长袖长裙英式外套、一口英音地去咨询女子医学学院的上学事宜。
因为她的口音太好,一脸和蔼的中年女教师认为她的父亲虽然是南欧人,但母亲可能是英格兰人,加上打听附近靠谱的房产经纪想买个“小”房子的作风,让招生女老师差点当场就收下这个学生。
等苏茜以光速看好联排准备签约时,录取通知已经送到落脚的酒店。说真的为了个通讯地址而住中档酒店包月挺浪费钱的,酒店餐食也就是果腹的水平,虽不至于难以下咽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苏茜先去交了学费,再去签了购买半山坡一栋联排的合同,雇了人打扫修理更换门窗锁头和家具电灯。
因为数量不少,家具全部买二手的节约点钱。她是按照外祖家可能来人的预测安排的,自住唯一自带盥洗室的套间,厨房煤气灶电烤箱缝纫机到位,全屋暖气电灯——也就是两层楼加阁楼,价格可比曼哈顿的划算多了。阁楼晾衣种菜,她自己就住一楼,想当于一室两厅一厨一卫的大平层,二楼三间房加一个盥洗室则空着,但基本家具齐备,都罩着防尘布。
然后就是分别写信给母亲和外祖父、舅舅和表姐妹。交通费是继父给的,推荐信是舅舅弄来的,额外的生活费是外祖父给的,总要给个交代。
【……两年后,我就可以去诊所或医院参与实践,补贴一下生活费,有利于毕业后正式成为一名妇科医生……】给外祖父的信是最冷静的。医院附属的女子医学院的学制现在还不那么标准严苛,不需要预科,四年毕业。苏茜算过,毕业时大概率依旧不那么标准,所以三年后就能实习工作。
两个月后,她收到舅舅的回信。
一是战争再次开打。舅舅语气里是满满的自信,可苏茜很清楚未来。
二是表姐嫁了一位塞族青年,不过婚后他参军了。
三是她老妈怀孕了。
苏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之后母亲的回信很简单,照顾好自己就是对家人最大的照顾。一个字没提怀孕的事。
外祖父的回信最晚,最短,也最实际。他问英格兰还是北美更好些。
苏茜思考了两天才回给外祖父:北美太浮躁,也过分势利,经济危机过段时间就到,饿死一批人后再次起来;英格兰除了伦敦其他地方生活比较平静,但最好买个牧场菜园,可以避开英语口音不好的问题,而且岛国在战争期间会食物短缺。
大部分散户都是赔钱的,如果他们来了北美,最大可能是在股灾里输光所有,何况全家人自信满满,宁愿学俄法德语也不乐意好好讲英语。不过她这次在信里讲明自己的房子对家人开放,可以免费住到她死,面包也管够——四间房间,怎么都能住——可再多也多不起来了,这时代一个女医生收入再高也不可能养一大家子。
外祖父没再提这事。
苏茜则是除了吃的,其他时候都很扣扣索索,衣服磨损了才买新的。
“苏,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很少逛街买衣服了。”凡妮莎瞪着经过好多“工序”才煮好的玫瑰花奶茶。奶油泡芙好好吃,可可饼干也很赞,水果蛋挞更是绝,奶茶,不不,加两勺糖的奶茶才美味。
“嗯!花在吃上面没什么不好的。”蕾娜特每样都尝了一个,觉得没品尝出味道,然后每样来三个,似乎还不满足……
“你们这样吃,晚饭千万不要吃主食和肉类。会发胖。”
“我明天早饭也不吃。”蕾娜特加了一句,又继续一口十二分甜奶茶一口泡芙,美极了。她其实很苗条来着,主要是学校餐厅的东西不合她的胃口。
好吧。
苏茜邀请两位上学期帮过忙的女同学到家里喝下午茶。两位同学还以为她经济拮据不在咖啡厅请客,结果没想到不去咖啡厅是因为外面的不怎么样。啊,那个焦糖火焰白兰地咖啡真有意思,好看好玩还好喝。
“苹果好了。”
苏茜又端来一盘肉桂红酒煮苹果,每人分半个苹果。结果余下的无醇酒液被两个女生都分了喝光了。
“好吃!”
“好喝!这酒很好呢!”这样的下午茶,在外面起码每人十块吧?!
“还好,是大湖区产的,特别适合用来煮苹果、炖牛肉。不过煮海鲜就要用白葡萄酒或者威士忌,而粉红葡萄酒煮兔肉也挺不错的、颜色口感都好。”
“哦……我以为你都用法国酒。”
“无所谓哪里产,只要搭配好吃。我还很喜欢用西岸产的啤酒炖鸡肉,毕竟一次要加两瓶酒,太贵的酒有些不划算。”
凡妮莎咽下口水。听起来都很好吃的样子。“啊!蕾娜特,你怎么都吃光了,给我留一个!”
蕾娜特无法控制地打了个嗝。好撑啊。
两个女生将能吃的全部吃光,还“参观”了下苏茜家的新式抽水马桶,用苏茜自制的护肤香氛皂液洗手,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桌上的玻璃杯香氛蜡烛才点了一半。
“我突然发现苏的生活品味很高。那个蜡烛和洗手皂液,都是香水级别的。”凡妮莎克制住摸肚子的冲动,和同学一起走出石板路,去大街上拦出租车。
“她能买房子,虽然可能其他家人要住,但毕竟似乎房主是她本人。怎么可能没钱!只不过钱都花在吃的和用的上。”蕾娜特下了结论,“很低调。”
“确实。”
* * *
苏茜的低调在学校里没有溅起任何水花。一来学医的都不穷、不然交不起学费,二来把服装的钱花在吃食上并不符合多数人的理念,尤其苏茜还自己做衣服!
来念医科的女生并不都是“正常”小姐,事实上会说三道四研究女生衣着的大半是男生——基于某种心理,他们的婚配不会找同专业的女生——他们对苏茜的防雨布风衣吐槽激烈,以表示对这位女生什么都超过男人表示另类的抗议。
“苏,你真该听听那些男孩的言论。”
“我对不交房产税的男人没兴趣。”苏茜无所谓地撇嘴,用自己配的高锰酸钾溶液清洁双手,然后再用自制皂液和流动的水冲洗,最后用上自制香氛护手霜。还大方分享给其他几个女生。
“真好闻!”
“加了天竺葵和檀香精油,以及芦荟提取,不伤皮肤。”萨拉热窝的刺杀事件已经出现,战争一触即发,而搞笑的是所有参战方要么为了面子拍桌而起、要么玩弄手段开空头支票、要么根本没准备打仗,各方都不知道这将是一场长时间的血腥大战,最搞笑的意国甚至都没有完成战争动员。更不要说隔着大洋的北美,只抱着胳膊看热闹。
苏茜写了信回家,说自己即将开始实习,顺便再次请没有军职的亲戚过来。
直到开打,都没人来北美这个野蛮之地。他们去了法兰西。
苏茜下班后看信,简直惊呆了!不过想想也正常,家里不少生意都是与法兰西打交道,语言、习惯等都适应。对了,她老妈压根没离开匈国,难得写信来也只是让她不要担心。
行吧,他们最好股灾后再过来避难。不过在此之前她得拿到本地身份,好让他们投靠。所以苏茜还写信让家人弄个法国身份——下一次大战可能稍微好些,起码能当个难民。
她老妈的新家不在布达佩斯那个在下一次战争中十分倒霉的城市,但她新丈夫是造弹.药的,不知道战后会被归到哪一国去,苏茜估计是捷克,但不好说未来会如何拉扯,毕竟她的历史知识记得没有这么细。
欧洲的通信断了。
战争开打。
苏茜毫无波动,挨炸.弹和燃.烧.弹若干回了,屠.城和巷战亲身经历过,“打扫”战场更是家常便饭,战地医院待得不想再待。“遥望”战场打生打死,她只管先弄一批口罩。
没有无纺熔喷布,但现在有了鼻夹之类增加防护力的东东。别忘了,过几年有一波死亡率颇高的大流感,而目前的纱布口罩严格来说是防不了病毒的。
防不了也得防啊,起码别出现飞沫到脸上的情况。
要不是身后有家族那么多人会看,她其实连工作也不高兴做。做医生那么忙,以后吃饭只能吃现成的,不然都没时间修炼了。要不是住宅附近有不少不错的馆子,她会为了吃得好些而扔掉医生工作。
妇幼医院的女医生比例算是高的,尽管用苏茜的眼光来看有一半不太合格,可在当代,女病人能有受过正经医学教育的女医生照看算是很幸运了。
苏茜在同学里比较出名的有两项:草药学和动手能力。实习的时候她就是产科主力之一,不仅能接生和剖腹产,还会写下能买到的本地草药方子让产妇回去自己照顾自己。
手稳得不行,还全程手套口罩消毒一丝不苟,绝不打折,哪怕有些耗材超过日常供应量、需要她自己花钱买也不会犹豫。
凡妮莎离开波城回家乡当医生去了,蕾娜特则是在儿科——她有些受不了每天上班都是血腥和惨嚎。
反正医院里的男医生对苏茜没有任何敌意。他们可不喜欢跟进产房和助产士一起干粗活,但不得不承认苏茜的手术做得“不错”,除了一个大出血回天无力——现在的输血技术不足以解决问题——以及几个先天疾病或过分早产的孩子,基本没有死亡的,比一般医生手上的死亡率低一截。
而,她紧急外伤处置手法也相当不错。
“约克奇医生!来了一堆伤员。”还是城里少有的木仓战。
苏茜一点没耽搁,手套口罩消毒,过去就上手,试探不久就取出弹.片,光速清创缝合。全程只一针局部麻醉,以防伤员痛得跳起来影响治疗。
下一个。
啊,幸好她手脚快,不然没有及时松开止血带是要坏死的,那时就要换人来锯肢体了。
手快脚快地处理完四个吃饱了撑的男伤员,苏茜让现场扔给换班的护士,下班走人!真是的,这种伤员干嘛送妇幼院来。
结果,在路灯下,家门口,她看到了什么?
“范尼娅?”她表姐?
“啊,苏,你刚刚下班?!”坐在台阶上的女人站了起来。
苏茜赶紧去开门。“抱歉,今天临时来了一群互相开木仓的蠢货,急诊处理不过来,我只能去紧急帮忙处理。”
她告诉表姐厕所怎么用,然后退出去准备烧水。好在回来路上不仅吃了东西还买了明天的面包,加上罐头等等,她随便处理下就可以果腹。
将吃的东西放桌上,赶紧去二楼拉掉防尘布,找出来快要发霉的备用寝具。还好现在是春季,棉被不够的话还能加床毛毯。
今年冬天要将二楼的暖气装好。
下楼的时候,范尼娅已经犹犹豫豫地吃起东西,牛奶也被喝光了。
“你怎么过来了?”苏茜倒了杯茶叶味不是那么浓、还加了点糖的奶茶
“哦,你一直对我说英语。”范尼娅磕磕巴巴地用英语回答。
“是的,这里只有一种通用语言,不然你都无法买食物。”范尼娅的英语能勉强沟通大概都是这两年学的。“多跟我说说话。”
“好的,我,会的。”范尼娅一身黑裙,瘦得不成人形。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跑来了?”
“我们,有八个人,是被送上船的,我都不知道船到哪里。一个月以后,我发现到了,纽约,对,然后他们问我有没有住的地方,不然会,被退回去。我拿出来了你的信。他们就让我进入美利坚。”
“一切都会好的。”苏茜拍拍她的手,估计表姐不止失去丈夫,还没了孩子。“我的房间在一楼,你睡二楼,你等会去洗个澡,先换我的衣服。”
范尼娅的包裹并不大,明显没什么换洗衣服,没有脏臭地出现在她面前已属奇迹。
“啊,对了,我带了东西过来。”
“没事的,喝完了?我们先参观下这个房子,再上楼看下你睡的床,还有晾衣服的地方。我明天还要上班,你明天要自己出门买些吃的。”
苏茜领她离开客餐厅去厨房和自己房间,教她设备的使用方法,还现场从自己衣柜里收拾了几件衣服。然后拿起行李衣服和水壶去二楼收拾出来的一间卧室。
“二楼有两间盥洗室,”她放水,点燃积了灰的煤块,烧水。“要烧几壶才够用。衣服在这边洗,对面那间的马桶是一样的,洗脸毛巾和浴巾我等会拿上来。不过因为二楼没有人住,没开通暖气,这几天可以点壁炉,工人大概要下周才能来开通。”
烧起炉子,点起壁炉,二楼的一部分区域开始有了暖意。还好这个时节并不算太冷。
范尼娅哭了半晚上。
苏茜没听见,也懒得理会。她工作很累,每天能抽出点时间修炼已经很不容易了。
好想辞职啊!尤其是每周六天都在跟生育和生命争夺时间,还不如去种种菜……嗯?要不让表姐经营个十几英亩的农场自己没事就去送货运货销售之类的。
早早起来,结果范尼娅居然已经在厨房烧水忙乎了。
“热水可以洗脸。我看见有鸡蛋,我煎两个,你连面包一起吃了去上班。”昨晚苏茜已经找出来大门钥匙给了她。作为好几年的主妇,范尼娅还是可以搞定的。
“好啊,麻烦了,我买了一袋面包,够我们两个吃的。”苏茜洗漱好,鸡蛋好了。她就着烧水锅中的开水煮了下生菜,一起夹在面包片里放进电烤箱烘烤。
范尼娅看得目瞪口呆。这个机器原来可以这样用吗?她在家可没有如此小巧又强大的设备,都靠她一个人,本来想雇个女仆的,结果……
“中午你自己出去吃,如果六点我还没有到家就出去吃晚餐。”她递出几张钞票。
“我有钱!”范尼娅强调。虽然不多。
“你的钱留着,先想想做些什么营生,或者将一楼改为特色小店什么的。”这条街有不少这样的店,有卖古玩的,有做甜点的,有教艺术的,这排联排也有个定制裁缝店。“你可以在周围看看,我最近觉得工作太麻烦,天天接生和剖腹产,一身血腥气。还不如买个十几英亩的小农场去种苹果草莓。”
“啊,我们家原来是种花的。”范尼娅提醒,“你不知道吧?祖父还在法兰西有一片薰衣草田。但是,陆路交通线都断了,我只能走海路。”
“仗没有打到那一边,但舅舅和表哥不知道加入了哪一边的军队。”
“……父亲和弟弟都参加了抵抗军,母亲在外祖那边,但不知道现状。”
“能写信到法兰西吗?或者拍电报。你今天可以去邮局和电报公司问问。”
“好的!”
苏茜上班去了。果然到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苏,吃晚饭了吗?”跑了一天腿脚都不听话的范尼娅招手。
苏茜举了举手里的袋子。“没有!不行,我要辞职,然后开一家汉堡店。”
“?”
“或者香氛店。”改主意很快的。草草泡杯奶茶,再将三明治啃完。“这个街区不适合平民快速食物,还是香氛店比较好,我们自己做手工产品卖,够生活就行。”百年后香氛产品照样有市场。
“?!”
“反正不需要付房租,试试呗。不行就买个农场种水果,卖果酱。”
“听起来不错的样子。”范尼娅只知道香水还挺贵的,对自制香氛产品完全没把握。由于没干过农活,反而对种水果还有点小憧憬,完全不知道那是比种粮食更麻烦的活。
……
等苏茜好不容易从医院脱身,辞掉比男医生少一半薪水、活计压力大夜班却一点没少的工作后,范尼娅已经买回来了不少原料和二楼房间打扫、一楼店堂布置,效率不可谓不高。
外租父的电报也到了。他们栖身地没有打仗,但约克奇父子生死不知。
“等消息吧。”苏茜长叹了声。相信英语真心不好的外祖父母一家不会这个时候来北美。“你先跟我学做手工。”
香氛产品可不止是蜡烛。
范尼娅盯着漂亮芳香的蜡烛成品好半晌,没舍得点燃试验。
苏茜也不会点昂贵的香氛蜂蜡蜡烛来烘托购物气氛,而是点着便宜的香氛石蜡小蜡烛或者用定制的香薰炉。
制作的工作室就在厨房和苏茜原来的卧室里,而最关键的香氛成品及其大量原料则主要在岛上,不过明面上的都在苏茜在二楼的卧室里。
大门换成透明玻璃门并且一直开着后,生意渐渐好起来。可地段、房子格局、房产契约摆在那里,虽然没有禁止一楼做商业,但建筑不准随意改,因此注定做不大。
可即使平均下来每天的净利润扣掉各种税和电费等有好几块钱,两个人节约些生活还是没问题的。
顺便等其他家人,也许等不到。
战争结束了。
依旧是不太冷的春天,来“投靠”的只有表妹和外祖母,一个消瘦,一个苍老。
索菲家被一发炮.弹打没了,工厂被要求推翻奥匈皇室的士兵们冲击了,全家都无音信。
“……兴许还活着也说不定。”苏茜沉默良久才道。
房子是够住的。范尼娅拉着妹妹换到有两张拼在一起的同款单人床的卧室里——苏茜当时这样买家具是考虑到孩子的需求——外祖母则用她原来的屋子。备用寝具在范尼娅来了之后又增加过,现在正好。
妈妈来信了。他们一家在拿回工厂后活得不错,还搬去了布达佩斯。
苏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回信说随时可以来波城。
波城不像纽约,并没有因为战争结束而人口大量流入,但能感受到人们兜里能花用的钱稍微多了点。家里有了足够看店的人手,苏茜腾出手“研发”一批手工护肤品,还自己上了一套化学实验级别的花水制备设备。税后净利润比之前多了不少,一年能有两千多,这是自己的房子和自家人做事的结果。如果是租的店面和雇的员工,绝对得关门。
另外,因为阁楼没有暖气,冬季是个很好的低温储藏室,夏季则是最佳晾衣间。总体而言,她们的生活算是不错的,起码吃得好、穿得暖、住得舒服——即使需要两人一间,可苏茜住外祖家的时候,三个人住的房间还没有范尼娅姐妹现在的房间大且家具齐全,这一间可是设计为主卧、有改装的步入式衣帽间。最多集中用餐区域的面积小很多。
“看看这条裙子可以吗?”这种接近西装裙的样式还是比较考研量尺寸和剪裁的。
“啊,腰身正好!”绝不能多吃,不然难看了。
苏茜自己用缝纫机给家里人做日常裙装、衬衣、外套、斗篷和长大衣,说不上多时髦,但面料都是自己挑选的,不算人力,成本要比买成衣便宜一半。她还给每人买了一件不是特别贵的皮草大衣和各不相同的漂亮冬季短靴,不买自己的,因为她喜欢皮革内衬棉花。此外,大家手里的“分红”足够实现非品牌羊绒围巾羊皮手套和羊毛开衫自由,其实这里的分红并没比店员工资高多少。
苏茜还给大家准备了镶嵌小颗人造尖晶石的项链耳饰手链之类的“小首饰”,来自于某次批发价买走金店的库存。
对了,股灾早期的疯狂开始出现端倪。
苏茜也砸下一堆金块作为本金,用最高价位的若干分之一的价格买入几支每次都会被用来大炒作的股票,以及可以作为养老金的优质股。
“我们要不要也买股票?”一年后,范尼娅看了报纸后突然私下问苏茜。
“我去纽约进货的时候买了,但会在合适的时候卖掉。现在疯涨,今后会狂跌,我不想赔钱。”
“啊,不是经济学家们都很看好吗?”
“他们中最看好的人会赔得破产的。要不要打赌?”
“不,我也觉得谨慎些好。”
接着是外祖母,可她是听说过郁金香投机事件深入分析的,对股市非常警惕,还告诫苏茜宁愿少赚钱、过平凡日子,也不要去肖想暴富。
苏茜当然狂点头,老人家是难得的清醒人。所以她又去加了些贷款,机会只此一次!
在黑色星期一——每次崩盘的日期都有点差异,但都在同一个时间段内——之前,苏茜已经将投机股乃至投资股全卖了,之后她还会逢低买入的。
算了下利润率、手头的现金总额以及杠杆的比例,她得到一个“合理”的投机税后净利润,在难得大家都在的晚餐桌上宣布了。
“两万!”
“对,在很多人破产的时候,所以大家别说出去,免得招来怨恨。”
“……”
“你们说是不是应该在房产大跌的时候再买两栋房子,出租出去赚大家的养老金?”苏茜轻快地抛出一个问题。
外祖母沉默良久,“你也别说出去。我们就住这里,新买的委托出租,我们不出面。”
“我知道。我一直对外说买了点可口可乐的股票,不多,五十岁的时候再卖掉。”
“……”
结果两年后苏茜也才买到一栋房子,是那种“新式”带电梯公寓,可以住几十号人,还不是那种好几个人挤一间的。代理人也是中介公司的经纪,邻居们压根不知道她成了包租婆。
尽管得二十年后才能收回投资,可总是一条让家人们放心的路子。
而且,为了妈妈他们过来也有地方落脚,苏茜还“仁慈”地原价买下隔壁邻居的房子,而非在经济暴跌的时候压价,这让邻居高兴地将合同之外的物品也留下了、而非带走去乡下小农场。
“这边的面积挺大,就是设施不如我们的好。”范尼娅评价道。
“确实,才一个盥洗室,厨房也那么小。”
“阁楼打扫起来够呛。但一楼店面不错,是吧,苏?”
“是的,这样我们还能增加些东西。”
加卖饼干店。
所以当一身黑裙的索菲带着尤瑟夫和弗朗茨,以及苏茜越洋寄过去的证明文件,风尘仆仆地前来投靠时,看到的就是兼顾着两边店面、有些捉襟见肘的范尼娅姐妹。
“妈妈,我给你们准备了房间。”面对一个已成年但多年不见、一个还没成年可从没见过的弟弟,苏茜只能摸着鼻子认了。毕竟她连表姐妹都帮忙,别说失去丈夫的亲妈和亲弟弟们,尤其其中一个还是同父同母的。她的生父在大战后才死于战事,他这个旧制度维护者的财产全部成了新政府,倒霉的是他活着的儿子们都不是第一妻子生的,按新的世俗法律得跟随各自的母亲,所以会说好几种语言的尤瑟夫果断投奔生母。虽然股灾不影响武.器销售,但丈夫病故、继子阵亡后的索菲想继续经营工厂却没那份能力、儿子又太小,最终不得不卖掉产业。
“……本来我们想去英格兰,但那边不接收没有足够财富的人,尤其是寡妇孩子。”塞语。索菲无奈地道,而且还是当着儿子们的面。
“来北美是正确的选择。股灾之后英格兰日子不好过,而且,战争可能又要爆发了,你们可以想象比前一次大战更加严格的配给制和紧缩。配给制,意思是绝大多数必需品包括食物都限制购买或者买不到,比如肉类、水果、大衣和煤,都买不到或者买不起。紧缩是指大量失业、大家没有收入购买商品而使很多富裕的人变穷。”敲重点,苏茜刻意讲英语,但语速和词汇意义尽量用简单的。
“美丽坚会,呃,配给制吗?”尤瑟夫问。
“不会。英格兰是岛国,人多地少、资源有限,食物、生活和军事物资都靠海外殖民地,只要掐断海路,阻止大部分运往英格兰的物资,就能给那里的人带来可怕的灾难。”
“我看过地图,北美很大而人少。”十四岁的弗朗茨的英语比母亲还好一点。
“是的,美丽坚和北边的加国土地面积很大。”范尼娅终于找到了个话题,“苏茜,弗朗茨是不是应该读个高中。”
“对,这样才能考大学,以后找到工作。别看现在经济很差,但会恢复的,”苏茜顿了下,“如果有第二次大战,会立刻繁荣起来。”
“……”战争财吗?这个话题连半大的弗朗茨都知道。
“尤瑟夫,可能全世界都需要美丽坚的生活物资和军.火,你可以试试找这方面的工作,不行还有两家店的活计可以做,不知道你的动手能力怎么样。”虽然生父肯定没有培养过。
“我先试试找工作吧。”一群女人开的店里唯一的成年男丁,想想就惶恐。尤其是失去往日身份后,尤瑟夫对父亲说过的未来生活完全没有憧憬。首先连故国都不再允许娶多妻,其次他连一个老婆都娶不起。
“我知道社区里都有高中。”弗朗茨本来就是被作为继承人的异母兄长压制的,虽然后来哥哥死后被拎起来,但很快家里产业越来越差,现在只干脆只剩下为数不多的现金,母亲没要他赡养已经不错了。人生大起大落的他早学会了察言观色。从未谋面的姐姐和表姐一口英语,外祖母表情严肃而非和蔼可亲,大家的态度非常明确:不合作就滚蛋,这里是她们的地盘。
“社区还有大学。到时候看你的成绩来看能念什么大学。学费还是没问题的。不过未来得靠你自己。”小子,房子店铺是女人们的养老金,没你的份哈,除非你能活得比我久。“不过,在申请学校和职位之前,你们可以试着做做手工。”
“是的,和面是个力气活,制作又是技术活。”外祖母难得说了句话,非常戳人。“索菲,不知道现在如何,反正你之前的手艺是不过关的,要练习。”不然连早餐都不配端上来给大家吃。
索菲张了张嘴,刚才的午餐是女儿“随便做的”,让她这个主妇无地自容,更不要说那些外表、味道和价格都很感人的甜咸面包饼干,搞得她俩儿子像是没吃过好东西似的。
“来个人!有不少客人!”表妹那边急了,她一个人对付不了两处。
来了来了。
苏茜将不少有用的报纸给俩弟弟,赶着妈妈和她们去整理行李房间,还给每人一些钞票买衣服。幸亏买下隔壁的房子后就改建了一楼商业化大厨房和二楼四间房间、阁楼的工作室兼不恒温仓库,当时自己就给母亲一家留了位置,现在还加上自己亲弟弟。
“我最多支持你们一人买一个几十英亩的农场,自给自足大概没问题,但如果你们想要个大家庭,就得自己努力,记得土地农场本身要交税,你们的所有收入也要交税……这房子是我们几个女人的养老金。”苏茜对弟弟们如此道。
希望他们拎得清,他们的姐姐从来不是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