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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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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清他猛地抓住自己的手腕,指尖用力到发白,仿佛要抠进皮肉,触碰那条他从未得见、却被宣判存在的“线”。
“红线……”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血气和砂砾,“你看见了?你当真……看得见?”那质问里,有狂喜冲刷理智后的眩晕,有多年卑微仰望、自认痴心妄想陡然被认证的荒谬感,更有一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战栗。
程恕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如深潭,映出陈砚清此刻灵魂的狼狈与震荡。
陈砚清忽然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呛咳,随后,他猛地止住笑,眼神灼亮如鬼火,死死锁住程恕,“所以呢?”
程恕等他这阵癫狂的余波稍歇,才冷静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救何遇琛。立刻。”
陈砚清喃喃重复,眼中的狂热渐渐冷却,沉淀为一种更复杂晦暗的色泽。他看了一眼程恕,又仿佛透过他看向虚空中的某人,最终扯出一个疲惫而认命的笑。“好。”
他转身,走向密室角落那个不起眼的陈旧木箱。开箱时,没有半分犹豫,却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他将里面大半灵光氤氲的物件取出——温养魂魄的“定魂玉珏”,被他捏碎成粉,混入秘制药液;三颗光华流转的“蕴灵丹”,被他以损耗自身精血的方式催化;甚至包括一件他贴身佩戴多年、形似残缺玉佩的护身灵器,也被他毫不犹豫地置于阵眼。
每动用一件,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气息也肉眼可见地衰颓下去。这些灵物法器不仅珍贵,许多更与他自身修为性命交修。此番几乎掏空大半家底,更是元气大伤。
阵法光芒亮起,柔和的力量包裹住何遇琛即将消散的灵体。那抹微光艰难地聚拢,轮廓逐渐清晰,颜色由灰败转向莹白,却依旧脆弱透明,仿佛一触即散。光芒持续了很久,直到陈砚清额上冷汗如雨,嘴唇失去所有血色,阵法才缓缓停歇。
何遇琛的灵体悬浮着,比之前凝实些许,却远未恢复,双目紧闭,显然仍处于极度虚弱的不稳状态。
陈砚清踉跄后退,扶住冰冷的石壁才勉强站稳,喘着粗气,对程恕嘶声道:“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他的灵体根基受损太重,又被师叔的阵法汲取过,如今只是暂时稳住,不至立刻溃散。但想要真正恢复,甚至重塑……寻常手段已无能为力。”
程恕的心沉了下去,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盯着陈砚清。
陈砚清喘匀了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块非金非木、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令牌,扔给程恕。“你知道吗,城里最近新起了一处‘鬼市’,鱼龙混杂,但偶尔也有奇物现世。持此旧令,去找一个叫‘泥菩萨’的摊主。他专营魂魄相关的偏门生意,手段……不太干净,但或许有办法。”他顿了顿,眼神复杂,“这是我唯一能提供的线索。代价,你们自己付。”
程恕接住令牌,触手冰凉。他没有道谢,这代价本就是陈砚清该付的。“现在,交换。”
陈砚清点了点头,小心地将何遇琛依旧虚弱的灵体引入一个特制的养魂玉中,递给程恕。同时,程恕也将自己之前暗中扣在掌心、勾连着陈先生一缕残魂的碎玉交给了陈砚清。两人在沉默中完成了人质与筹码的交接。
程恕最后看了一眼陈砚清,“你好自为之。”
陈砚清攥紧了那碎玉,指节泛白,没有回应,只是转身,步履有些蹒跚地没入了密道更深的阴影里,背影竟透出几分萧索。
程恕带着养魂玉,强撑着伤体,按照陈砚清模糊的指示,远离了那处是非之地,最终在拐角寻到一处不太热闹的奶茶店暂时容身。他仔细检查并稍稍加固了周围的隐蔽性,才筋疲力尽地坐下。
小心翼翼地将何遇琛的灵体从养魂玉中引出。莹白的光影比在密室时清晰了些许,但依旧淡得如同晨雾,安静地蜷缩在玉中方寸的空间内。
程恕倚坐在旁,点燃了随身携带的、仅剩的一小截安魂香。清冽微苦的气息袅袅散开,他凝视着那团光影,眼中是探究的疲惫与冷漠,却有点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从破损的窗棂洒入,为灵体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终于,那光影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何遇琛紧闭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视线起初是涣散的,带着深沉的迷茫与未散的痛楚。当逐渐聚焦,看清眼前那张写满担忧、苍白却努力对他挤出微笑的脸时,何遇琛的目光凝住了。
“阿恕……”没有声音,只有一道微弱却直接传入程恕意识深处的意念,带着难以置信的悸动,“你……你还……”他似乎想确认程恕是否安好,却连完整的意念都无法顺畅传达。
“我在,我没事。”程恕立刻回应,声音沙哑却异常轻柔,他伸出手,指尖虚虚地描摹着灵体模糊的轮廓,不敢真正触碰,“别急,慢慢来。你还在,这就好。”
何遇琛重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