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人不可能是邪神！》兼听雨落

7、第 7 章

　　“只有什么？”何遇琛急切地问，哪怕眼前之人是敌非友，他也无法放过任何一丝救程恕的希望。
　　陈砚清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中央阵法前，目光扫过那些精密的纹路和器物，最后落回那个空座上。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玄铁指环，色泽沉黯，造型古朴，内侧隐约可见细密的刻痕。
　　陈砚清将指环放在掌心，对着长明灯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师叔啊师叔，你算计了这么多，连自己的残魂都舍得彻底燃烧，把我逼到这里……是不是……”
　　他转过身，看向何遇琛，眼神冷静得可怕：“要救程恕，只有一个办法。利用这座现成的‘移灵续魄阵’，但目的不是让师叔的灵性入驻，而是进行‘锚定’与‘修复’。”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以这阵法为基，以师叔残留在这密室、乃至通过玉玦与程恕建立的短暂联系为引，将程恕松动欲散的魂魄强行锚定回他的肉身。同时，需要一份足够强大、且与他有一定‘联系’的纯净魂力作为修补的‘材料’和‘桥梁’，来弥合他魂魄的损伤，加固联系。”陈砚清缓缓道，目光如同实质，落在何遇琛虚弱不堪的魂体上。
　　何遇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魂体一阵冰寒的颤栗。
　　“你……你要用我的魂……”
　　“你愿意吗？”陈砚清走近几步，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压迫感，“你的存在本就不符合常理。刚才程恕为了救你，几乎把自己填进去。现在，是你回报的时候了。将你的魂力融入阵法，引导进入程恕体内，不仅能修补他的魂魄，还能让你的部分‘存在’，以另一种方式，永远留在他身边。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何遇琛的魂体僵住了。永远留在程恕身边……以这种方式？消散自己的意识，成为修复程恕的“材料”，或许留下一点残存的印记或本能……
　　“那之后呢？”何遇琛嘶哑地问，“程恕会怎么样？你会对他怎么样？”
　　陈砚清微微一笑，那笑容恢复了些许他平日示人的温和，却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格外虚伪和危险。“他会活下来，身体会慢慢恢复。而你，”他看向何遇琛，“将成为保护他的一部分，永远。”
　　何遇琛感到无边的绝望。陈砚清描绘的，是一个精致的囚笼。程恕会失去自由，成为陈砚清掌控下的所有物。而自己，连独立的意识都无法保留。
　　可是……程恕会活下来。
　　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比起程恕的死亡，其他的好像都不重要了。自由、未来、甚至独立的意识……只要程恕能呼吸，能睁开眼睛，哪怕那双眼睛从此只能看到这间密室的屋顶。
　　“我……需要怎么做？”何遇琛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魂体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那是心意已决的沉寂。
　　陈砚清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他指向阵法中央，那个空座旁的一个较小凹槽。“将你的魂体本源，尽可能凝聚，置于此处。我会启动阵法，引导程恕置于主位。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但很快。”
　　何遇琛的魂体飘向那个凹槽。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程恕，那张苍白的脸，紧闭的眼睫，染血的唇角……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魂体收缩、凝聚，化作一团微弱却纯净的蓝色光晕，缓缓沉入凹槽。
　　陈砚清看着那团光晕，静立了片刻。然后，他走到程恕身边，弯腰将他小心地抱起来。程恕很轻，在他臂弯里像个脆弱的娃娃。陈砚清将他轻轻放在阵法中央那个空着的紫檀木座旁——那里并非木座本身，而是阵法纹路汇聚的一个核心节点，恰好可容纳一人平躺。
　　他调整了一下程恕的姿势，让他躺好，又将那枚碎裂的玉玦从他紧握的手中轻轻取出，放在他心口位置。玉玦的碎片，依旧保持着大致的形状。
　　做完这一切，陈砚清退到阵法边缘。他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时，脸上所有伪装的温和、复杂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全神贯注的冰冷专注。
　　他咬破左手食指，以血为引，在空中快速划出数个繁复的血色符纹，口中念念有词，是低沉而古老的咒言。血色符纹一一落下，印入阵法对应的节点。
　　“嗡——”
　　低沉的震鸣从脚下传来。整个木质阵法骤然亮起！并非耀眼的光芒，而是一种幽深的、仿佛从木纹深处透出的暗金色流光，沿着那些镶嵌的纹路迅速蔓延、点亮！白玉璧泛起温润白芒，桃木剑发出轻吟，青铜小鼎微微震动。
　　放置在凹槽中的、何遇琛所化的蓝色光晕被阵法之力牵引，开始沿着特定纹路流向中央的程恕。与此同时，密室内残留的、属于小师叔陈恪的气息，也从四面八方被阵法汲取，化为丝丝缕缕灰白色的流光，一同汇向程恕。
　　陈砚清紧紧盯着阵法中央，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和引导这样复杂的阵法，即便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他的咒语越来越急，手势变幻不停。
　　程恕的身体在阵法光芒中微微悬浮起来。心口的碎玉发出最后的微光，仿佛在燃烧自己，作为引信的最后一环。蓝色与灰白色的光流缠绕着，从他的眉心、心口等位置缓缓渗入。
　　他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眉头紧蹙，似乎在承受某种痛苦。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死寂的苍白，逐渐恢复了一点极淡的血色。
　　何遇琛的意识在融入阵法的过程中，感到无边无际的拉扯与消融。痛苦吗？似乎有，但更清晰的是那种“正在成为程恕一部分”的奇异感觉。他的记忆、情感、存在……都在化为最基础的精纯魂力，流淌向那个他拼死也想守护的人。
　　最后一点独立的意识即将消散时，他“看”到了程恕微微颤动的睫毛。
　　值了。
　　他想。
　　然后，无尽的温暖与宁静拥抱了他。
　　阵法光芒达到了顶峰，整个密室亮如白昼，又倏然黯淡下去，恢复成长明灯摇曳的昏黄。
　　震鸣停止。
　　陈砚清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博古架才站稳，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亮得惊人。他迅速走上前。
　　程恕静静躺在阵法中央，胸口平缓地起伏着，呼吸虽然微弱，却已平稳。脸上的死气褪去，虽然依旧苍白虚弱，却不再是濒死的模样。心口的碎玉，化为了细细的粉末。
　　陈砚清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满意而笃定的笑容。
　　“你的愿望是什么？”程恕突然睁眼问道。
　　陈砚清的笑容僵在了嘴角，他想破头也想不明白，灵魂经历过多次冶炼的程恕，到底是怎么醒来的。
　　或者说，为什么醒来的是程恕？
　　“我没有灵魂哦，所以这个阵对我不起作用。”程恕诚恳答道。“你的愿望是陈先生活着吗？他现在在我的身体里面……”程恕皱了皱眉头，半天想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很后悔。”
　　“来做交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