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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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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师……‘泥菩萨’……就是这儿了。” 绳子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和畏惧,眼神却忍不住往程恕身边那“空荡荡”的地方瞟。
何遇琛看着眼前这寒酸到与周遭诡谲氛围格格不入的小摊,再看看那仿佛寻常夜市里都能见到的卖手艺的老妇人,连日来被陈砚清故弄玄虚、鬼市迷踪折腾得所剩无几的耐心,终于彻底耗尽。
就在程恕准备开口询问的瞬间,何遇琛因为程恕突然的情绪起伏和释放的灵压而感到不安,灵体不稳,一丝带着阴寒的气息泄露出来。
寻常人或许只觉得突然一冷,但那老奶奶浑浊的眼睛却猛地瞪大,直勾勾地“看”向何遇琛灵体所在的方位。
她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皱纹都因极度惊恐而扭曲,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嗬嗬的倒气声,手里一个未完成的泥人“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鬼……鬼啊!有鬼!” 她尖叫起来,声音苍老尖锐,带着货真价实的恐惧,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差点连小马扎都带倒。
程恕:“……”
何遇琛:“……” 灵体波动得更厉害了:“阿恕,这……我又吓到人了?”
绳子也傻眼了,看看吓得魂不附体的老奶奶,又看看面色铁青的程恕,脑子里一片混乱。这……这真是那个传说中神秘莫测、专营魂魄偏门生意的“泥菩萨”?怎么像个普通怕鬼的老太太?
程恕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不再犹豫,心神沉入那缕交给陈砚清的、属于陈先生残魂的主气息上,毫不犹豫地触发了上面隐藏的隐秘禁制!
果然不多时。
“啊——!”
一声恨呼并非来自眼前的老太太,也不是任何巷子里的其他人,而是直接从程恕身侧、何遇琛的灵体所在处传了出来!那声音清越却带着气急败坏的痛楚,赫然正是陈砚清!
“程恕!你个疯子!玩不起是不是?!赶紧给我停下!”
程恕猛地转头,“看”向何遇琛灵体所在之处,眼神锐利如刀。何遇琛的意念也充满了震惊和慌乱:“阿恕!怎么回事?陈……陈砚清的声音怎么从我身体里……?”
程恕立刻停止了禁制触发,但脸色更加难看。如他所料——陈砚清这个狡猾的家伙,当然也在何遇琛身上做了手脚!所以自己能通过残魂禁制干扰他,他也能通过何遇琛身上的禁制传话甚至可能反向影响。
“你骗人。” 程恕对着何遇琛所在的方向冷声道,每个字都裹着寒气。
那边沉默了一两秒,陈砚清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缓过了一口气,语调恢复了那种特有的、带着点惫懒和算计的意味:“啧,谁骗你了?我指的路不对吗?旧令没用吗?‘泥菩萨’没找到吗?”
“一个吓晕的贼,一个怕鬼的老太婆,这就是你说的‘专营魂魄偏门生意’?” 程恕反问。
陈砚清似乎顿了顿,随即声音里带上了恍然和一丝古怪的笑意:“等等……你该不会是……找错人了吧?巷子底,卖泥人的?”
“不然呢?”
“哈哈哈……” 陈砚清的笑声透过何遇琛传来,有些失真,但幸灾乐祸的味道很明显,“程道友啊程道友,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泥菩萨’确实是卖泥人的,但他通常不自己看摊啊!他有个孙子,经常替他守摊、接引客人,黑市都是穿的黑袍,你去看看是不是他孙子顶号。”
程恕:“……”
绳子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但也迅速抓住了关键,他看看还在瑟瑟发抖、念叨着“菩萨保佑”的老太太,一把掀开黑袍抓到脸上,果然捏住个黄毛小子。
孙子:“……”
“——我知道我奶奶在哪儿。”
着绳子暗示的眼神,孙子又想起刚才那莫名的心悸和冰冷感,脸色白了又白,终于妥协了,报了个地址,是附近一片待拆迁的老城区平房。
“她……她可能在自己那间小破屋里鼓捣他那些‘宝贝’……” 孙子小声道。
绳子记下地址,然后赶紧回到程恕身边:“大师,问到了,他奶奶可能在家。”
程恕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绳子连忙跟上,何遇琛的灵体也默默相随,灵体波动里还残留着对陈砚清突然“出声”的惊疑不定。
陈砚清的声音却没再响起,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幻觉。但程恕和何遇琛都知道,那家伙此刻一定在某个地方,或许正揉着残留痛楚的眉心,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的动向。
按照孙子给的地址,两人一鬼很快找到了那片灯光昏暗、巷道狭窄的老旧平房区。程恕一行被孙子带着,把一扇紧闭的、油漆剥落的木门前,用力拍开。
屋子很小,堆满了各种泥坯、颜料罐和奇形怪状的工具,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和淡淡的香火气。孙子领着他们穿过凌乱的外间,推开一扇挂着陈旧蓝布帘的内门。
内间比外间整洁许多,点着一盏光线温暖的老式油灯。一个穿着朴素深色布衣、头发花白、背影佝偻的老妇人,正背对着门,坐在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旁,似乎在仔细擦拭着桌上一个用红布盖着的东西。
听到门帘响动,老妇人没有回头,苍老却平静异常、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疲惫的女声缓缓响起:
“把门关上吧。”
程恕依言关上门。
老妇人继续擦拭的动作,声音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清晰得有些沉重:
“果然还是躲不过这一劫。”
她终于停下动作,慢慢转过身来。
油灯的光映照着她的脸庞,纵容如刀刻般深邃,却更加苍老。她的眼睛,不再浑浊,而是平静无波,如同古井深潭,映着灯火,却看不到底。那眼神扫过程恕,在他身侧何遇琛灵体所在的方位停顿了一瞬,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了然和淡淡的无奈。
“老身,就是你们要找的‘泥菩萨’。” 她缓缓道,目光落在程恕脸上,“这位客人,身上煞气与执念交织,所寻之事,关乎残魂吧?还有你身边那位……灵体未散的朋友。”
真正的泥菩萨,此刻才露出水面。
程恕迎上她的目光,心中的浮躁与怒火在对方平静如水的注视下,奇异地沉淀下来。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是。我需要修补残魂,稳固灵体。陈砚清说,你能做到。”
老妇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仿佛承载着无数过往的沉重。
“陈小子……总是给老身找麻烦。” 她摇了摇头,目光却变得专注而锐利,“先说代价,再谈可能。老身的规矩,客人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