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人不可能是邪神！》兼听雨落

12、第 12 章

　　绳子带他们去的地方，竟然就是那栋白天刚路过的豪华商业大厦。
　　玻璃幕墙在夜色中流光溢彩，门口保安西装笔挺，大堂里灯火通明，几家奢侈品店的橱窗还在亮着。
　　何遇琛的意念传来，带着明显的困惑：“阿恕，这里……我们下午不是来过吗？还在一楼那家甜品店外面站了一会儿，你说那家的草莓奶油蛋糕看起来太甜。”
　　程恕没说话，目光投向绳子。
　　绳子搓着手，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却因忌惮而扭曲的笑容：“大师，确实就是这儿。您……抬头看。”
　　程恕与隐在身侧的何遇琛同时抬头。
　　大厦顶层，巨大的招牌字在夜空中闪耀，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笔锋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曲折——
　　云下宫。
　　程恕：“……”
　　何遇琛：“……” 灵体波动了一下，传递出一种“是不是搞错了”的茫然。
　　绳子似乎预料到他们的反应，连忙解释：“大师，我知道您很急，但您先别急。这地方……它就这样，大隐隐于市嘛。咱们得按规矩来。”
　　他领着程恕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堂，径直穿过那些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和香气袭人的化妆品专柜，来到观光电梯前。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站着几位衣着时尚的年轻男女，说说笑笑，手里还拎着刚买的奶茶和点心袋子。
　　绳子按了层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透过玻璃幕墙，城市的夜景如流淌的星河在脚下展开。
　　程恕沉默地观察着。绳子缩在角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眼睛却紧张地瞟着楼层数字。
　　“叮”一声，电梯到了。
　　电梯门打开，喧嚣的人声和混杂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程恕脚步顿了一下。
　　眼前是一条灯火通明、装修精致的美食街区。仿古的灯笼挂在木制屋檐下，各家店铺招牌琳琅满目：手打柠檬茶、芝士奶盖芋圆、炭烤生蚝、日式拉面、川味串串、港式甜品……空气中弥漫着火锅底料、烘焙黄油和糖浆的甜腻气味。穿着休闲的客人们三五成群，排队、聊天、拍照，完全是一副热闹的夜市景象。
　　何遇琛的意念更困惑了：“小吃……一条街？”
　　程恕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看向绳子的目光里已经带上了实质性的压力。
　　绳子后背一凉，差点又想跪下，连忙压低声音急急道：“大师，真没骗您！‘门’还没开呢！得等到时辰，还得有‘引子’……咱们先去店里坐着等，到点您就知道了！”
　　他领着程恕七拐八绕，走到美食街区深处一家装潢古朴的川味火锅店。店里人声鼎沸，红油锅底翻滚出辛辣的蒸汽。绳子似乎和老板娘很熟，点头哈腰了几句，被引到最里面一个相对安静的半封闭卡座。
　　“大师，坐，坐。咱先点些吃的……边吃边等。”绳子擦着汗，把菜单推到程恕面前。
　　程恕没看菜单，只问：“几点？”
　　“得……得半夜两点。”绳子声音更小了，“那是‘门’最松的时候。这家店……其实是‘守门人’之一开的，在这等到点，才进得去真地方。”
　　程恕不再说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绳子也不敢再多言，战战兢兢地点了个鸳鸯锅和几盘最便宜的配菜，然后就开始如坐针毡。
　　时间一点点流逝。
　　火锅店的客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喧嚣渐歇。到了凌晨一点多，最后一桌喝得东倒西歪的客人也被服务员礼貌地请离。店员们开始收拾打扫，但没有人来催他们这桌离开。老板娘甚至还过来添了次茶水，对绳子点了点头，眼神在程恕身上短暂停留，没什么特别表情，又走开了。
　　何遇琛的意念在寂静中显得有些无聊：“阿恕，这里真的是……那个‘云下宫’吗？除了人少了点，和普通火锅店没什么不同啊。”
　　程恕没有睁眼，指腹却一直摩挲着口袋里那块旧令。他能感觉到，令牌的温度在缓慢变化，从冰凉逐渐变得温润，甚至微微发烫。周围的空气里，似乎有某种极细微的“东西”在流动、积聚。不是灵力，不是阴气，更像是……某种规则的松动，或者屏障的稀释。
　　绳子也越来越紧张，不时偷看手机时间，又警惕地观察四周。
　　凌晨一点五十分。
　　火锅店的灯忽然暗了一些，不是熄灭，而是像电压不稳般，光线变得昏黄朦胧。仅剩的几个店员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窗外美食街区的灯光也似乎被一层薄雾笼罩，变得模糊不清，连声音都隔绝了，只剩下一片诡异的寂静。
　　绳子猛地坐直身体，声音发紧：“快、快了……”
　　程恕睁开了眼睛。
　　一点五十五分。
　　店门外，空旷的美食街区走廊上，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不是皮鞋或运动鞋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柔软的底子，落在地毯上，轻而稳。
　　一队人，从走廊尽头走来。
　　他们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西装上有着浅金色的、繁复而诡异的纹路，在昏黄的光线下流淌着微光。总共七人，皆面容平静，目不斜视，步伐节奏完全一致，如同训练有素的仪仗队。
　　绳子吓得大气不敢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白衣队伍走到火锅店门口，并未进入，而是分列两侧，静静站立。
　　何遇琛的意念传来，带着明显的警惕和一丝寒意：“阿恕，他们……身上沾染了……一些不好的气息。”
　　程恕握紧了口袋里的旧令。令牌此刻烫得惊人。
　　凌晨两点整。
　　“嗒。”
　　一个极其轻微的、仿佛开关拨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下一秒——
　　灯，全灭了。
　　并非电路故障那种突然的漆黑，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暗”。仿佛瞬间坠入深海，连轮廓都难以分辨。程恕敏锐地感觉到，身边的何遇琛灵体剧烈波动了一下，似乎受到了某种压制。
　　然后，光重新亮起。
　　但不再是火锅店昏黄的灯光。
　　而是无数盏幽幽燃烧的油灯，火苗是诡异的青白色，照得人影憧憧，却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阴冷。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灰尘、潮湿岩石、草药、香火，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和腐朽混合的气味。先前美食街的甜腻香气荡然无存。
　　其中一个侍应生过来，检查他们的令牌，然后，示意他们跟他走。
　　绳子便穿上了一件不合身的黑袍，哆哆嗦嗦地把兜帽拉低，声音从布料下传来，带着敬畏和恐惧：“大、大师、黑袍在椅子下面，快穿上。鬼市、云下宫……正式开始了。在这里，不能露脸，不能报真名，只能用代号或者不说话……黑袍能一定程度上隔绝探查，也是规矩。”
　　程恕低头，果然看见石椅下放着一件折叠整齐的黑袍。他拿起来抖开，质地粗糙冰凉，似布非布。何遇琛的意念传来：“阿恕，这袍子……有很淡的禁制力量，能模糊灵体感知。我待在里面，好像更稳定了一点。”
　　程恕将黑袍披上，宽大的兜帽落下，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站起身，看向这突如其来的、仿佛从都市繁华表皮之下撕裂出来的地下世界。
　　圆形大厅连接着数条幽深的、同样燃着青白油灯的甬道，不知通向何方。黑袍的人们或独自徘徊，或三两聚集在岩石墙壁边一些天然形成的凹陷或石台前，那里似乎就是“摊位”，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难以辨识的物品：泛着幽光的矿石，装在透明罐子里蠕动的阴影，干枯诡异的植物，写着血字的皮卷，甚至还有某种被符咒封住的、偶尔搏动一下的脏器……
　　叫卖和讨价还价的声音极其轻微，但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三十年槐树芯，养魂的上品……”
　　“……新鲜出炉的‘梦魇丝’，织入衣物，保你仇家夜夜惊魂……”
　　“……滇南捉来的‘影蛊’，寻人觅物，只要一缕气息……”
　　“……搭伙去西山墓园‘收露水’的有没有？三七分账……”
　　这才是真正的“云下宫”。
　　这才是藏匿于现代都市霓虹之下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集市。
　　绳子凑近程恕，用气音道：“大师，‘泥菩萨’……在最里面那条‘死巷’。他很少摆摊，都是等人上门。但那条巷子……邪性，一般人不敢靠近。您看……”
　　程恕兜帽下的目光扫过那些幽深的甬道，最后落在最右侧那条——那里的油灯似乎比其他地方更稀少，光线更暗，投下的影子更加扭曲，通往的黑暗也仿佛更加浓稠。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步便向那条“死巷”走去。
　　粗糙的黑袍下摆拂过冰冷的地面。何遇琛的意念紧紧跟随，带着担忧和坚定。绳子咬了咬牙，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青白色的油灯火苗在他们经过时微微摇曳，将三个黑袍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斑驳的岩壁上，仿佛三个正在步入深渊的幽魂。
　　鬼市深处，暗影幢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