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人不可能是邪神！》兼听雨落

14、第 14 章

　　“老身的规矩不多，只有三条。”
　　老妇人——“泥菩萨”——的目光在油灯昏黄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深邃。她没有立刻回答程恕关于陈砚清的问题，而是缓缓站起身。她的动作有些迟滞，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与这破旧环境格格不入的庄重感。她走到八仙桌另一侧，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陈旧木柜。她打开柜门，没有翻找，只是从最上层取下一件东西。
　　那是一尊泥塑。
　　只有巴掌大小，塑的是一个面目模糊、赤足趺坐的人形，泥胎粗糙，甚至能看到指纹和捏塑的痕迹，通体灰扑扑的，没有任何彩绘。但奇怪的是，这泥人周身萦绕着一股极其微弱、却难以忽视的“凝实”感，仿佛它不是泥土所制，而是某种更沉重之物的凝结。
　　泥菩萨将这尊小泥人放在桌上，与那个红布盖着的东西并排。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桌后，双手自然下垂，目光平静地扫过程恕，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向更虚无的所在。
　　“第一条，不问来处，不问归途。”她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尊小泥人，“来我这里的客人，各有各的孽，各有各的缘。你为何受伤，他为何残魂，你们之间是何因果，老身一概不问。说了，我只当风吹过耳；不说，我也无须知晓。我做的，只是‘修补’的手艺。就像这泥人，我只管把它捏实了，塑稳了，让它能‘立’得住。至于它原本是什么模样，将来要去哪里，会不会再摔碎，与我无关。”
　　这条规矩，透着彻底的冷漠与界限分明。她将自己定位为一个纯粹的匠人，只负责修补这个技术环节，不涉入任何因果恩怨。这既是一种自保，也是一种警告：别指望从她这里获得额外的同情、建议或牵扯。
　　“第二条，等价交换，先付后治。”她的手指移向那块依旧盖着的红布，“修补魂魄，稳固灵体，逆天而行，耗的是我的‘手艺’，损的是我积攒的‘料’，更会折损我本就不多的寿数与福缘。所以，代价必须付，且须在我动手之前付清。”
　　“代价是什么？”程恕轻声问。
　　泥菩萨摇了摇头：“因人而异，因事而异。看你修补的对象损伤多重，看你想要恢复到何种程度，也看……你和你身边这位朋友，能付出什么。”她的目光再次掠过何遇琛灵体所在的方位，“可能是你们身上一件珍贵的、蕴含灵气的物件；可能是你们知晓的一段隐秘知识或一处宝藏地点；也可能是你们未来某个承诺，或……一部分你们自身的东西——比如，一定年限的气运，或者，”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清晰，“一缕精纯的魂力，或一块无伤根基的血肉。”
　　条件苛刻，且充满不确定性。她不是明码标价，而是“看人下菜碟”，索取她认为值得的、对方又能付出的东西。这无疑增加了风险和谈判的难度。
　　“第三条，”泥菩萨的声音陡然压低了几分，房间里油灯的火苗似乎也随之摇曳不定，“治成之后，恩怨两清，再不相干。无论结果是成是败，是好是坏，你们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回来寻我麻烦，也不得向外界透露关于我以及此次交易的任何细节。若违此条……”她终于掀开了那块一直盖着的红布。
　　红布下，是一个长方形的黑木托盘。托盘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七八个更小的泥人，只有拇指大小。这些泥人形态各异，有的抱头蜷缩，有的张嘴似在无声呐喊，有的肢体扭曲……它们同样灰扑扑的，但仔细看，每个泥人的心口位置，都有一点极其暗沉、仿佛干涸血迹般的深红印记。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绝望、痛苦、憎恨的微弱气息，从这些泥人身上散发出来，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度。
　　“……这些，就是违约者的‘定金’。”泥菩萨的声音冰冷无波，“他们的‘代价’预付了，却未能遵守第三条规矩。所以，他们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这里，伴着我的‘手艺’。”
　　这是最赤裸的警告和威慑。违约的后果，不是简单的追杀或报复，而是某种更诡异、更永久的“留存”。
　　三条规矩说完，泥菩萨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程恕，等待他的回应。油灯的光将她佝偻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如同沉默的鬼魅。
　　房间里只剩下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模糊的城市夜嚣。
　　何遇琛看着桌上那尊代表“手艺”的泥人，那块象征“代价评估”的红布，以及木托盘里那些无声惨叫的“违约者”。这三条规矩，构建了一个冰冷、公平、却危险重重的交易框架。
　　不问因果，意味着别想打感情牌或博取同情。
　　先付代价，意味着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对方手中，且可能被索取难以承受之物。
　　事后两清，意味着这是一锤子买卖，结果自负，没有售后，更别提反悔。
　　而此刻，自己虚弱的灵体就在身边，陈先生残魂的隐患未除，陈砚清还在某个角落可能窥伺，黑市的诡异方才初显……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和选择。
　　何遇琛缓缓吸了一口气，兜帽下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他迎上泥菩萨古井无波的目光。
　　“我同意。”程恕应声答到。
　　何遇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