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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拿药 流鼻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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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枕初的诊所还没被污染,家里也算干净。
陈识便在雇主的盛情邀请下做了顿午饭,想到自己晚上还有活儿干,洗完碗又转头忙起晚饭。
枕初躺在摇椅上消食,半天也不见人出来,便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找人。
“在干什么?”
热气从斜上方扫在颈侧,陈识正在切菜,眼离不了砧板,看不到身后的男人靠得很近,几乎能将自己全部笼罩。
枕初看着瘦削,骨架却比陈识大一号,把人罩起来绰绰有余。
“做、做晚饭。”
刚吃完中饭,肚子鼓起来的枕初:“……你饿了?”
他因为惊讶往前靠了靠,脸暴露在陈识视野内,说话时一如既往的没表情,皮贴骨的长相清减又锐利,看起来颓丧又不好惹。
陈识连忙自证:“没饿,给您准、准备晚、晚饭。”
“晚饭?”
枕初迟疑:“我是猪?”
陈识不懂他为什么冒出来这一句,只好回答:“看着不、不像。”
“谢谢,所以我现在不饿。”枕初伸手把他想把他手里的刀抽出来,抽一下,没抽动。
枕初看了眼刀,又抬眼,与陈识对视。
“说话。”
“医生,我、我晚上有、有活,不能待、呆在这。”
枕初另一只手撑台子看了陈识一会儿,突然毫无征兆地靠近,微微歪头,以免两人挺拔的鼻尖相撞:“什么活?”
好近。
陈识不舒服,他后退几步才回答:“在、在超市里,搬货。”
他身体还没恢复,暂时还不能去拳场,所幸进了那场聚会,他凑够了弟弟这一个月治疗需要的钱。
所以最近几天负担不是很重,可以做点轻松的活。
枕初理解,点点头,问:“你现在做着,凉了怎么办?”
陈识看了眼旁边的微波炉,又看了眼枕初不像开玩笑的脸——可能医生不太下厨——他便回答:“饭和菜、菜可以用、用微波炉、热、热一下。”
因为自己的事情,要不熟悉厨房的雇主亲自动手,陈识有点惶恐,怕沈初不满意,他皱皱鼻子,视线放在地板上,活是定好了的,他没法临时取消。
可这保姆肯定不能只做一天。
找个夜班上?
枕初看着说话说着都能发起呆来的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扯唇:“行,那我就热、热一下。”
故意的。
陈识默默想出这三个字,然后转身继续切菜做饭。
陈识做菜,打扫很利索,不一会儿粥菜都做好了,他解下围裙挂好,与医生说再见。
临要关门时,又被医生叫住。
“诶,”
陈识转身,看到小阳台那儿背对着门的摇椅里伸出来一只手,晌午的日光给那只青白色的手抹了生机,交错的青筋清晰可见。
骨头手慢悠悠晃了晃,陈识接住他的话:“您有什么事吗?”
“楼下门锁了,走旁边那条楼梯,通后边那条巷子。”
陈识:“好的。”他再次转身。
“诶,”
诶在原地转了个圈,诶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还您,知道我叫什么吗?”
诶说:“……不、不知道。”
低低哑哑的笑传进耳中,让他的耳朵有点痒,说出的话却让陈识背后一凉:“我老婆跑了,脾气不好,就被剥夺姓名,打入贱籍了是吧?”
陈识安慰他:“怎么会。”
“枕初,叫我枕初就行。”
短短一天的相处,陈识自觉还摸不清枕初的脾气,不过听了顺着就好了,于是他老实回答:“好的,枕、枕初。”
那只手难得活泼地挥了一下:“明天见,陈识。”
门被很轻地关上,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房间里只剩枕初一人,近夏,又是大中午的,连一向很热闹的街头巷尾也没什么热,只有一条狗趴着吐舌头。
狗抬头,枕初与狗对视,流鼻血了。
狗瞪着眼睛,冲枕初叫,枕初叫回去:“叫你爹。”
伸手拽几张纸仰头堵住鼻子,枕初起身,对自己的鼻子开启熟悉的一条龙服务。
走到洗手间,低头,看一滴滴血花在白净盆池里炸开。
盯着盯着,枕初眼神逐渐涣散,撑在盆池旁的手也失力,一个踉跄便一头栽进盆池里,额头传来的剧痛让他骤然惊醒。
手实在没劲,枕初咬牙翻个身,依靠重力让自己滑到地面去,地上被陈……陈识打扫的挺干净,待会儿恢复力气不用再清理。
这让枕初心头的尸斑褪去了点,他扭头望浴室的小阁窗,太小了,看不到太阳,但天也很白,足够刺眼,让视线不得不强制聚集来躲避。
“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规矩你自己心里门儿清。老十一,想走,总得交出点东西。”
“知道。”
枕初眯了眯眼,
唔……还有几天来着,忘了,算了,不是大事。
能有什么大事?
对了,他的晚饭还没吃。
半下午,坐店门口玩手机的沃草草眼一撇,看到旁边诊所紧闭将近一天了的大门终于打开,一道高瘦人影从里边走出来,慢吞吞伸了个懒腰。
“哟,这么勤快的,提前一夜开门,枕医生悬壶济世,我辈愧哉呜呼矣!”
枕初张嘴呕一声,转身进诊所。
见人要走,沃草草急忙蹦起来:“走什么,感不感觉我刚那句话很有古人韵味?”
“是吗?”枕初拨开人,走到诊桌后打开抽屉从里边拿了个白瓶子,很轻,只剩一顿了,拧开盖子把药片倒进嘴里咽下去,枕初重新开口:“人股韵味吧?”
沃草草立刻竖起耳朵,点开手机备忘录:“人古韵味?这是什么新词?小生竟不知。”
枕初吐出四个字:“人的屁股。”
“人、的、屁、股——”
“?”
“枕初我草你——”
枕初看他,
“我草你真他妈的帅!”沃草草竖起大拇指!
“别给我添乱,最近在APP里认识了个帅哥,他是个博士,我得好好陶冶陶冶情操。”
“哦哦,”枕初点头,憋笑,手往外指:“伙计,你的铺子来客人了。”
沃草草跺脚哼了一声,强调:“这不是拿来开玩笑的事情!”
说完,哼哧哼哧要走,人刚走到门口又停下:“差点忘了差点忘了,你那朋友,就有唇钉的那变态上午来找你,看店门关了就走了,让我给你捎句话,说老地方见。”
枕识扭瓶盖的手指一顿,然后回答:“知道了。”
沃草草完成使命,抬脚回店里,身后传来脚步声,男gaygay总是很性感,阿不,感性,沃草草特别特别感动,因为这是枕初第一次送他出门!
懂礼貌的gaygay想转身表达自己的感谢,转身的一刹那,卷帘门“轰”的一声从他鼻尖擦过!
“???”
枕初听不见外边不似人声的尖叫,他拿上帽子口罩,从另一个通向后巷的小门出去,在烂旧的小巷中左拐右拐,大约二十来分钟,狭窄的通道结束,干净整洁的大马路出现在眼前。
戴上帽子口罩,招手打了辆车:“嘉兴医院。”
近半小时的车程,车子停下,枕初下车,没挂号,直接上楼推开一间问诊室的门。
“请坐。”
枕初没理会这两个字,他走过去,倚在桌沿,顺手敲敲桌面:“再来瓶药。”
电脑屏幕后的男人立刻探头:“枕初?”
“再来瓶药?什么叫再来瓶药?上个月才给你一瓶吧?你当糖豆吃了,小馋猫?”
枕初冷冷撇他一眼,没说话,从旁边抓了个凳子坐,抬手掀开额前黑发,一块肿起的青紫鼓包在过于冰白的皮肤上异常明显。
召空调侃的表情立刻没了,他凑近,将那张毫无健康元素的帅脸上下打量了个遍,最后把人拽起来:“跟我过来。”
召医生最近升职,加上他职位本身又有些研究性质,医院很重视,便拥有了个私人研究室。
“先到这儿来。”
枕初轻车熟路坐到召空对面,撸起袖子,把手臂伸给对面。
炽白灯光下,这截手臂近乎透明,骨骼青筋与浅血色交错蔓延,却半点不显病弱,或大或小的伤疤狰狞附着其上,痕迹极深。
抽过血,召空又把枕初扔到另一个机器里,前前后后忙活了好一阵子才结束。
他拿着手里的单子,眉头紧锁。
枕初支着下巴好笑:“你这什么表情,我明天就死了?”
召空没还嘴,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把几张单子甩的哗哗作响,等情绪稳定下来才走到枕初旁边坐下。
枕初伸手去拿单子,扯一下没扯动。
他掀起眼皮,看到傻货召空一张脸紧绷,更像傻货了,他吐出两个字:“给我。”
召空下意识服从,松手。
一目十行看完几张单子,枕初脸上没多出来一个表情:“这不还有时间么?你表演型人格来的?”
召空很大声的又吸了下鼻子,清嗓,开口:“上边有指令,今晚行动。”
枕初眉梢弹了一下,身子一下就瘫椅子上,把单子单盖在脸上:“停停停,怎么回事,我过糊涂了?上一次不是刚过去吗?”
召空笑不出来,但还是配合枕初:“您老的日子多悠闲。”
枕初不说话了,半天才意味不明地呵了声,他起身,边往外走边拿下脸上的单子,向后挥了挥:“拿药。”
召空慢慢抬头,看枕初往外走的背影,曾经强悍有力的身躯现在却晃荡着一股松垮破烂劲儿。
大白天的,外头办公室很明亮,但架不住研究室白光耀眼,枕初像在走向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