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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陈识 小保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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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颈间青筋随喉结滑动不断起伏。
蓦的,床上的人睁眼,即便眼下青黑浓重,眸中却尽是冰冷与尖锐。
“呼——呼——呼——”
枕初捂住眼,坐起身,大喘几口气后放下手,睁开的眼中已然恢复往日般枯寂。
爬了血丝的眼珠转动,他扭头,往留了点缝隙的窗外看,外头的天暗淡,淅沥声透过窗棂充斥房间,吵得枕初头疼,他重新躺下——
凌晨三点半,不是起床的好时候。
枕初黑着下眼皮,无声地盯了会儿天花板,闭眼,打算重新杀回梦里。
“窸窣——”
“窸窸窣窣——”
枕初缓缓睁眼,对了,他还捡了只人回来。
起身披了件薄外套,枕初蹬了双拖鞋往外走。
客厅的沙发面朝卧室,躺在沙发上的人已经醒了,正忙前忙后的整理昨夜枕初随手给他盖上的薄被,看不见站在拐角阴影里的枕初。
他浑身是伤,动作迟钝笨拙,引人发笑。
枕初毫不顾忌地笑出声,引得默默整理的人动作一滞,转头过来看他。
枕初没和他搭话,自顾自走进厨房拿了个小锅,接水烧水,从橱柜里掏出来一罐黑色粉状物,靠在台边等待水开。
几十秒后,余光中磕磕绊绊冒出了一个身影。
“早、早上好”
灌过药,养了一晚上的嗓子些许恢复,清顿清顿的,像小狗湿漉漉的鼻子顶在掌心,听起来挺舒服。
枕初一手撑着台面,微微歪头与他对视,回复:“你好。”
然后盯着对方,没有任何想要领起话头的意向。
陈识却有些高兴,医生回应他了,这是个很好的开头,他捏捏指尖,再次开口:“谢、谢谢您,钱,我会给、给您。”
枕初新奇,昨天为了钱还要死不活,脑子被他治坏了?
这么想着,他放下手中的罐子,插兜靠近头牌,微微低头,修长青白的指尖拨了拨头发遮住眉眼。
可能因为这个动作没有什么攻击性,也可能面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那双近圆上挑的眼只是不适应地眨了一下,没有躲开。
救命恩人看着他,问:“怎么给我?现金?还是刷卡?”
陈识窘迫又难看地扣了扣手,坦言:“要、要欠着。”
枕初不意外,所以他作坏:“不行,我这没这规矩。”
陈识脸色白了一霎,他刚才大概是不清醒,只记得对方救了自己,没有把自己扔到街上,还给自己被子盖,却忘了这个医生昨天对他漫天要价。
“在拳场工作?”
不用说全称,黑街只有一家拳场,提到这两个字谁都知道。
而“工作”与“拳场”联系起来,就让一句稀松平常的话变得暧昧。
拳场的工作有很多,恰好枕初看过陈识身上的伤。
陈识下意识后退几步,紧绷身子,眼中温吞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警戒与防备渗出丝丝寒意。
枕初步步逼近,指尖划过微硬的发丝,掠过头牌蜜色的脸颊,来到红肿有伤的唇部:“接了几个把这里都弄伤了?”
陈识皱眉看向枕初,他没有反驳,他接的客人拿酒瓶捅他的嘴,不止一个,他记不清了,那时候他什么都记不清。
“记不清了。”
“是吗?”
枕初回问,指尖在一块小伤口处用力下压,血丝渗出,陈识却一动不动,仿佛感受不到疼。
沾了血的指尖在头牌的唇上来回摩挲,血红与蜜色的皮肤相得益彰,为头牌添了几分惑人的艳色。
陈识没上过几年学,有点笨,但谈到了钱,又谈到了这个,他感觉自己懂了医生的意思。
“你也要吗?”
枕初收回手,站直身子:“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让我满意。”
“行的。”
陈识的眸子无声失了些光泽,他曲起膝盖,在枕初面前慢慢跪下,刚要抬头便听见头顶传来一声笑。
陈识怔怔地想,他在嘲笑自己吗?
陈识又怔怔地想,这是没办法的事,正常人谁会干这个呢?
陈识眼皮颤了颤,刚想抬头告诉陌生人自己准备好了,视野里却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罐子。
挺粗的。
陈识为难,他开口申辩:“这个有点粗,塞不进去的。”
“什么?”
枕初憋笑,拿罐子碰碰陈识的脸,又问了一句:“什么塞不进去?”
陈识抬头看他,眼里露出疑惑。
枕初伸手把人拉起来,又把罐子塞进陈识怀里,指着已经咕嘟咕嘟冒热气的小锅:“去,煮点黑芝麻糊,看能不能让我满意。”
陈识抱着罐子站在原地不动,愣神地看着枕初:“什、什么?”
“哒哒”
枕初指尖点着盖子,重新诉说意愿:“煮些芝麻糊,我要吃早饭。”
说完,他转身弯腰从柜子里掏出三个鸡蛋和另一口小锅,接了凉水就把鸡蛋扔进去,开火煮。
一条蜜色手臂从旁边伸过来,捞走了锅里的三个蛋。
“……?”
枕初视线震惊又疑惑地跟着那条手臂找到主人,头牌拿着三个蛋看向自己,小心翼翼解释:“鸡、鸡蛋要蒸、蒸了才好、好吃。”
“……”
枕初抿嘴,撇头笑了一下,然后抬头,正视这位美食大师:“我的错我的错。”
他双手举起,身体往后退几步,把灶台交给这位经验应该十分丰富的家伙:“请便。”
陈识稀里糊涂站到灶台前,左右看看,从旁边挂钩上拿了个小蒸架,架在锅里,把三个鸡蛋放上去,又去看旁边很早就开始咕嘟咕嘟冒泡的小锅。
扭头问:“水是不是多、多了?”
枕初靠在旁边,伸脖子瞧了锅里一眼,随意回答:“不多,就这样。”
陈识:“哦。”
窄小陈旧的厨房中,没开灯,发黄的百叶窗遮住晨曦,两口小锅咕嘟咕嘟冒热气,与往常一样,但又不太一样,多了个喘气的人,还不用自己做饭。
枕初抱臂,心情不错,看着低头静等的人,没有表情的脸五官端正标志,很年轻,但在这样逼仄老旧的小厨房里竟惊人的,相容相洽。
不一会儿,芝麻糊煮好了,鸡蛋也蒸好了。
枕初靠近,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碗,两个碟子,放在陈识手边,没有要自己盛饭拿鸡蛋的意思。
陈识正在冷水的冲洗下剥鸡蛋壳,正愁放在哪儿,这会儿瞧见碟子,很是谢谢地看了枕初一眼。
蒸出来的鸡蛋很好剥,没两下三枚软弹白嫩的鸡蛋就摆进盘中,陈识一边盛芝麻糊一边问:“你在哪、哪里吃?”
枕初走到餐盘前,把两枚鸡蛋挪到另一个盘子里,从陈识手里接过汤勺,又盛了一碗芝麻糊。
陈识在旁边不赞同:“你吃完再、再盛,不然的话,会、会凉。”
枕初端着碗,似笑非笑的瞅陈识一眼:“小哑巴话忒多了。”
陈识被嘲笑也不生什么气,只是皱皱眉,自己有点多管闲事。
枕初端两碗芝麻糊,陈识端两个碟子来到客厅茶几前,枕初坐在地毯上,喝了口温热绵密的芝麻糊,发疼发酸的胃终于好受了些。
他又喝了一口,餍足地眯眯眼。
“你放糖了?”
陈识点头。
“会做饭吗?”
陈识点头。
“会打扫卫生吗?”
陈识点头。
“吃早饭吗?”
陈识点头——
陈识没反应过来,低头看向枕初:“什么早饭?”
枕初把放了两枚鸡蛋,以及旁边那碗还没动过的芝麻糊往陈识面前推了推:“你做的早饭,辛勤的劳动者十分有权利享用。”
叫了几次,头牌木头终于知道吃饭要坐下来吃,要用嘴吃,要咽下去。
枕初吃几口舒服了就不想吃,撑着下巴在旁边看头牌吃,头牌吃饭很安静,每次吃很少,嚼很多口,枕初看得腮帮子疼。
“你腮帮子不疼吗?”
头牌看过来,浑黑的眼珠子透着软,他低声回答说:“不疼。”
“为什么要嚼这么多下?”
头牌顿了顿,回答:“更容易饱。”
他以为医生又要笑他,但没有,医生只是安静的看了他一会儿,另起了个话题:“你医药费还没付。”
陈识咬蛋白的嘴立刻刹闸。
“芝麻糊还不错,”枕初抬手,推陈识得手,让蛋白抵住他的唇:“所以你要不要来做我的保姆?”
“抵债。”
陈识眼皮极度撑开。
枕初皱眉:“不乐意?”
“没、没有,行的行、行的。”陈识急忙辩解。
“好了好了,吃吧。”枕初一身轻松,以后客人再会喷血也不怕了~
陈识吃完后很自觉地一瘸一拐去把碗盘刷了,刷完回来,又被雇主拉着看了下身体,没什么事。
枕初收起诊具,再回头时看到头牌又拿出了纸笔:“小保姆,你又哑了?”
小保姆否认:“没、没有。”
他把纸笔递向枕初:“我留、留个电、电话给您、您叫我、我就来。”
这会儿又是您了。
枕初被这古板又周到的服务搞得笑起来,接过那张写着一串数字的纸,真诚发问:“你不能现在打电话给我吗?”
陈识局促:“手机没、没带。”
“好的,小保姆。”
陈识听见回复,张张嘴,又合上,又张张嘴,终于开口:“我、我叫陈、陈识。”
枕初对着陈识晃了晃手里的纸条,眼中满是笑:“好嘛。”
“陈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