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欠我一次 干嘛把自己 ...
-
陈识掀开眼皮,涣散的视线因陌生的一切瞬间清明。
他凝起被痛意击溃的神经,起身想走,旁边却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别动。”
陈识循声去看,看见了个陌生的男人。
“?”
陈识迅速辨识自己的情况与周围,发现印象中有这么个治病的地方,抿紧的唇才松懈几分。
他扭头,不动声色地观察身边坐着的陌生男人。
男人和他一样都靠在长椅上,脸很白很白,自己死了都没那么白,下眼皮印着两团青黑。
陈识得出结论:这人也是来看病的。
也是?
陈识眼中隐现退缩。
不是,我不是。
他把视线收回来,沉默着,想要站起身离开这里,但他忘了肩膀上还压着一只手。
那只手再度用力,虚弱的陈识软了腿,瘫倒在长椅上:“呃!”
陈识皱眉,他扭头,瞪随便动手动脚的男人。
哟,看来是不记得了我了。
头牌这样子把枕初逗到了,他伸出个指头,指了指陈识角度有些奇怪的脚:“朋友,你不疼吗?”
问完枕初便瞧见头牌口罩动了下,似乎是要张嘴说话,但不知想到了什么,身形一顿,下一秒,看清他从口袋里拿出来的东西,枕初觉得好笑。
一手捧着小纸片,一手拿着铅笔,头牌在写字。
黑乎乎的脑袋低着,瘦削有力的肩头随着字慢慢动,然后头牌抬头,露出帽檐与口罩间的眼睛,再然后,眼睛被一张纸遮挡。
纸像从哪里撕下来的,发黄陈旧,上边的字也丑。
写的什么?
枕初眯眼辨认:不疼。你别按着我,我要走了。
怎么变哑巴了?
枕初发怪,他没接话,低身下去按了一下头牌脚踝,一声加重的吸气从上头传来。
枕初抬眼,眼里是笑:“不疼?”
头牌眉头皱的更紧了,他抬头往诊桌那边看了一眼,脸上不知道为什么浮现出极度的抗拒,他带着这股抗拒,又低头写字。
我要走,你别碰我!
陈识皱眉,用铅笔加重感叹号强调语气,希望这个陌生的男人有眼色劲。
好家伙,枕初挑起一边眉梢,勾唇,又去俯身按了下头牌的脚踝,在头牌压抑的吸气声中,他问:“就算没我,你能走得出这个门?”
“刚才你倒到地上,我把你扶进来费我不少力气,你就这样回报我?”
枕初的脸皮贴骨,五官锐利,极具攻击性,加上面色苍白,眼底青黑过重,说这话时虽然没表情,但让人感觉他很生气。
陈识感到无措,眼里浮现茫然,只能低头写字:抱歉。
“抱歉?”
枕初念出纸上的两个字,眨眨眼,不懂他抱什么歉,但也不能辜负人家心意。
“那你该怎么做?”
陈识抬眼,拳场上的狠与冷被奇怪尽数冲散,茫然闪烁在圆眼珠子里,他下意识张嘴,一道气音从口罩底下闷闷发出。
枕初大度,给他个台阶下:“你伤很重,为什么不治疗?”
陈识身子往后靠了靠,想回避这个问题,但陌生又奇怪的男人一直盯着他,简直是把“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几个字写在脸上,还会闪闪发光的那种。
陈识吸了口气,低头写字。
写了许久,枕初凑过来看,看得眉头弹了几下。
这是黑店,老板脾气很坏,因为他老婆跟人跑了。
哇哦。
枕初隐隐翻了个白眼,这让他脸色看起来更臭。
谁造谣,谁想死。
陈识却开心了,以为自己劝住了一个命苦的穷人,他低头把纸笔攥回手里,抬头与苦命穷人对视一眼,忍痛抬手抓住对方——
枕初眼皮一抬:“?”
手腕传来一阵微乎其微的力道,头牌又在尝试站起来,又没站起来,因为这次他还要拖个人,一边拖一边近乎无声念:“你应该是新来的,不知道,咱们走吧咱们走吧。”
枕初被他的白痴逗笑,一咧嘴,手臂恶趣味地用力。
虚弱的头牌一朝不慎,眼前恍惚,双腿直接跪倒在地,鼻子砸到哪了,又软又硬,疼。
枕初垂头,看着磕到自己大腿上,还不撒手的头牌,
他俯身,慢慢靠近,饶有深意地摇晃被握住的小臂,阴森森开口:“病人,让枕医生看看你哪里疼?”
“……?”
“!”
陈识像摸到了炙热的铁块般立即缩手,他眼皮扇动,很快回答:“我……我不疼。”
枕初睨陈识一眼:“哦”,起来走到诊桌后坐下,视线却一直钉在欲走未走得人身上。
陈识转身,陈识迈步,陈识迈出第一步——但是是反方向。
他没什么办法地把自己拖到椅子上,重拾纸笔,写:抱歉,我刚刚说的你别放在心上,你的妻子会回来的。
短短两行字叫枕初看得来火,他从抽屉里抽了根烟叼在嘴里,用烟隔空点点头牌,不客气道:“再胡写笔给你撅了。”
陈识眼微瞪,立刻握住笔,不动了。
“看不看病?”
枕初又问了一遍。
指尖扣了扣铅笔,陈识自知理亏,但他实在没钱,只能坐在原地低头闷声,一个屁也不放。
枕初盯着那片蜜色的皮肤和一个发旋,催促:“哑巴?”
陈识终于有了动作,重新写字:就看一下行吗,我不用药。
枕初反问:“哪里疼?”
陈识低头写字,再把纸条推到枕初眼底:吐过血,好像也听到骨头断了的声音。
枕初对这种白描不做评价,扫了一眼后直接指挥:“把口罩摘下来。”
陈识眼皮发颤,下拢,然后伸手,把口罩摘下来。
景色叫枕初记起,头牌的用处,其实不止穿紧身衣在擂台上打拳,还有些更惹人喜欢的作用。
蜜色的脸上,唇红肿,唇角青紫,红色指痕印在脸颊。
枕初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陈识身旁,向他伸手,陈识皱眉,下意识往后一躲。
枕初呵斥:“别动,给医生看看。”
陈识只好听话,脸被捏住了,还被往上抬了抬,他看到一双狭长锋利的眼,没有一点医生该有的温和,更像坏种。
拇指与食指和红印重合,枕初捏了捏头牌的脸。
很薄,有点软,但硬更多,因为没有肉,全是骨头,不是整的,枕初想。
直到那双黑眼珠开始用奇怪的眼神询问他,枕初开始正式诊治。
情况比想象中的要糟糕。
伤成这样,头牌竟然还能和自己玩这么久。
枕初报菜名似的报出一系列足以叫一名七十公斤健康成年男子当场疼晕的身体悲惨状况。
这位头牌只是老实低头听着,确定头顶不会再有声音后,他才抬头,眼里明晃晃询问:多少钱?
枕初看着头牌攥的发白的手,随口报个价格:“一千八。”
坏种。
陈识盯着枕初,愣愣地想。
枕初发笑,转身进里间,留陈识一人坐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陈识抬眸看了眼里间,确认里面没有人出来,于是他扭头,看向透着光亮的门。
枕初端着托盘出来时,看见头牌面朝地面,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
他把托盘放诊桌上,走到倒头就睡的头牌身边蹲下,用手戳戳:“想走喊我啊,干嘛把自己搞成这样子?”
陈识囧,说不出什么,默默把被戳的半张脸脸转向另一边,不说话,自己努力从地上爬起来。
但不行,他浑身都好疼,胃也疼,内里的灼烧感带着恶心直冲喉咙,他瞳孔一缩急忙捂住嘴,卷曲身体,不想叫人看到自己。
“呕呜……”
温热的液体透过陈识指缝,透明的,夹杂血丝。
枕初放松的神色一紧,嘴里无声骂了句白痴,当即伸手,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把人掰过来抱进怀里,起身往内间走。
“欠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