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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许我再少年 ...


  •   春风拂面,暖阳和煦。

      楚侯府的围墙后头,三个少年蹲在墙角,鬼鬼祟祟地往外张望。

      “没人。”李景修探出半个脑袋,压低了声音,“快,趁这会儿。”

      裴淮序一把拉住他:“你急什么?师父说了,今日要考校咱们的剑法,若被发现偷跑......”

      “被发现了大不了挨顿骂。”李景修理直气壮,“这么好的天气,不出去骑马,对得起这春风吗?”

      赵予年在旁边笑声清脆,她今日穿了身圆领袍,俊俏飒爽。只是那双眼睛弯起来的时候,还是带着几分狡黠的灵动。

      “师兄说得对。”她推了推裴淮序,“走不走?不走我们俩去了。”

      裴淮序看着他们俩,无奈的叹了口气:“走。”

      三人翻过围墙,动作干净利落,这几年的练武的苦可不是白吃的。

      墙外,三匹马正拴在柳树下,是赵予年一早让丫鬟备好的。三人翻身上马,李景修一马当先,扬鞭疾驰,嘴里还喊着:“快跑快跑!被师父发现就来不及了!”

      裴淮序和赵予年笑着跟上,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扬起细细的尘土。

      春风迎面扑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吹得人衣袂翻飞,发丝缭乱。

      李景修策马跑在最前头,回头看了一眼,赵予年正追上来,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她冲他笑了笑。李景修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转过头去,装作专心骑马。

      城外的河水清澈见底,岸边青草如茵,野花星星点点地开着。

      三人找了处景色好的河边下马,把缰绳随手系在柳树上。

      李景修笑着从马背上解下一个酒囊,扔给一旁裴淮序:“接着!从我爹那里顺的,这可是陈年佳酿。”

      裴淮序接过酒囊,眉头跳了跳:“陛下知道吗?”

      “你们喝就是,他哪里缺酒。”李景修毫不理会,说的理直气壮。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脱了鞋袜,卷起裤腿往河里走。

      “水凉不凉?”赵予年有些不敢下脚,高声站在岸边问。

      李景修踩进水里,打了个哆嗦,却强撑着道:“不凉!舒服得很,阿淮你们快下来!”

      裴淮序站在岸边,看着他在河里龇牙咧嘴还要装没事的样子,默默决定等会儿再下。

      赵予年收回了跃跃欲试的脚,凑到裴淮序身边,接酒囊仰头灌了一口:“好酒!”

      李景修看他们你一口我一口,急的在河里直喊:“你们给我留点儿啊!

      把酒囊甩给了裴淮序,赵予年也三下两下脱了鞋袜,下了河。弯腰去捉那些在脚边游来游去的小鱼。

      裴淮序坐在岸边,看着他们俩在河里扑腾。阳光在水面上跳跃,远处的青山如黛,他仰头喝了一口酒,除掉鞋袜,也淌到了河里。

      三个人在河里扑腾了半天,反而是李景修捉到了两条鱼,用柳条串起来,得意洋洋地举着给两人看。

      “怎么样?晚上回去烤着吃!”

      赵予年泼了他一脸水:“你做梦呢?烤鱼的烟火气,师父闻不到?”

      李景修被泼得直躲,嘿嘿笑着。

      三人闹了一阵,在岸边坐下,把脚泡在河水里,喝着酒,晒着太阳。

      远处传来孩童的笑声。几个孩子正趁着春光,在河滩上放纸鸢,纸鸢是只大燕子,十分精巧,在春风里摇摇晃晃地徘徊。

      几个孩子力气小,放纸鸢完全不得章法,纸鸢迟迟飞不高,孩子们明显有些沮丧。

      赵予年观察了一会,还是走了过去,蹲下来和孩子们说了几句话,孩子们笑起来,把线轴递给她。

      她接过线轴,只跑了几步,那纸鸢便稳稳地升了上去。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只自由自在的燕。

      李景修看着,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旁边一个声音幽幽地道:“别看了,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李景修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酒。裴淮序却一脸八卦的凑了过来,笑得意味深长:“你跟小师妹......”

      “闭嘴。”李景修把酒囊塞给他,“喝你的酒吧。”

      等赵予年放够了纸鸢,把线轴还给孩子们,又说了几句话,孩子们便笑着跑开了。

      她在两人身边坐下,脸上还带着笑意:“那孩子问我,姐姐,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裴淮序也有些好奇:“你怎么说的?”

      赵予年笑道:“我说,我们是来抓鱼的。那孩子就拉着我,非要教我怎么抓。”

      她指了指河里,一群孩子不知何时已经下了水,水很浅,只到孩子们膝盖。他们正弯着腰摸鱼,叽叽喳喳地笑着。

      李景修又来了兴致,站起身道:“走,跟他们比一比!”他跑过去,很快和孩子们混在一处,大呼小叫地开始摸鱼。

      裴淮序和赵予年坐在岸边看着,看着他被孩子们泼水,手忙脚乱地扑腾,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

      赵予年笑得肩膀直抖。

      “大师兄这人,”她说,“走到哪儿都能和人打成一片。”

      裴淮序“嗯”了一声。

      两人看着那群孩子和李景修在河里闹腾,听着他们的笑声顺着春风飘过来。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河水轻轻流淌。

      赵予年望着远处的青山,唇角微微弯起:“师兄。你说,以后咱们还能这样吗?”

      裴淮序沉默了。以后?

      他是将门之子,她是高门贵女,李景修更是皇子。他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有各自的担子要扛。这样的日子,还能有多少?

      阳光依旧暖洋洋地照着,河水依旧哗啦啦地流着,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黄昏时分,三人终于想起要回去了。李景修和那群孩子告了别,孩子们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手,问“哥哥你明天还来吗”。

      李景修拍着胸脯保证:“来,一定来。”说着被裴淮序踹了一脚,“你明天还想翻墙?”

      李景修嘿嘿笑着,翻身上马。三人迎着夕阳的余辉。策马往回走。

      酒囊里的酒已经喝完了,春风依旧暖洋洋地吹着,三人都有些舍不得这一天的结束。

      到了楚侯府后墙,三人把马拴回柳树下,一起蹑手蹑脚的翻墙进去。谁知刚翻过墙头,就见到只见一名中年女子,负手而立。

      三人的动作齐齐僵住。

      楚侯爷看着一身酒气,脸上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三个小徒弟:“玩得开心吗?”

      三人乖巧的点了点头,随即疯狂摇头。

      楚侯爷冷笑一声:“真长本事,都会翻墙了,给我院子里顶着酒坛子,扎一个时辰马步。”

      师兄妹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吭声,乖乖去抱酒坛子。齐齐在院子里顶着酒坛子,扎着马步,一动也不敢动。

      夕阳终于彻底沉入了西山,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被夜色吞没。

      院子里,三个顶着酒坛子的少年,腿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李景修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的马步早已没了章法,膝盖一会儿高一会儿低,酒坛子在头顶摇摇晃晃,好几次险些滑下来。

      赵予年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她脸涨得通红,眼睛紧紧闭着,拼命坚持。

      只有裴淮序,依旧稳稳地扎着马步,纹丝不动。酒坛子在他头顶稳如泰山,呼吸均匀得像是根本没在受罚。只是额角的汗,泄露了他也不是铁打的。

      李景修偷偷瞟了他一眼。

      “别动。”裴淮序目不斜视,“师兄,你一炷香前就开始抖了。”

      李景修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知道……”

      赵予年在旁边,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酒坛子一晃,险些落地。

      她连忙稳住,却听见屋里传来楚侯爷的声音:“还有脸笑?再加一刻钟。”

      三人的脸色齐齐垮了下来。

      终于,一个时辰又一刻钟后,师父的声音从屋里悠悠传来:“行了,进来吧。”

      三人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把酒坛子从头顶拿下来,放回原处。李景修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裴淮序一把扶住。

      李景修靠着他,有气无力地道:“阿淮…你是我亲师弟。”

      裴淮序面无表情地架着他,往屋里走去。赵予年跟在后面,揉了揉发酸的膝盖,小声道:“师父是不是备饭了?我闻到香味了!”

      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屋里冲,然后被一股热腾腾的饭菜香扑了个满怀。

      堂屋的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简单,但分量大。红烧肉,糖醋鱼,清炒时蔬,一碟酱菜,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新蒸的米饭,粒粒分明,冒着白气。

      楚侯爷坐在桌边,她端着酒盏,慢悠悠地喝着眼皮都没抬一下:“先去沐浴。”

      三人这才想起自己满身大汗,衣袍都湿透了。可那饭菜的香味实在太勾人,李景修咽了咽口水,小声商量:“师父,能不能先吃一口再去?”

      楚侯爷瞥了他一眼。

      李景修立刻改口:“我们去沐浴!马上!”

      三人一溜烟跑了出去。没过多久都换了干净的衣袍,头发还湿漉漉的,就扑到了桌前。

      李景修一筷子夹起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道:“好吃……好吃。”

      赵予年比他斯文些,却也不遑多让,筷子使得飞快,专挑那块糖醋鱼下手。

      裴淮序慢条斯理地盛了一碗鸡汤,刚端起来,就被李景修抢过去喝了一大口。

      三人就这样你争我抢,筷子在空中打架,谁也不让谁。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饭桌上红烧肉见了底,糖醋鱼只剩下骨架,鸡汤被分得干干净净。连那碟酱菜,都被李景修就着米饭扒了个精光。

      楚侯爷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她的唇角笑容很淡,可那眼里的温柔,却比这满桌的饭菜还要暖。

      烛火跳动,饭菜的热气氤氲升腾,混着三人的笑闹声,将这小屋填得满满当当。

      窗外,夜色渐深,星子一颗一颗亮起来,月华如练。

      明月不在乎人间的时间变迁,依旧如几十年前那样皎洁。

      还是那张桌子,那四把椅子,可坐在桌边的人,都已年过半百。

      李景修的鬓角已经斑白,裴淮序坐在他对面,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赵予年坐在李景修身侧。

      二十多年,她第一次再踏入京城。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可那双眼睛,依旧是年轻时的那般,灵动明亮

      “还是老样子。”她轻声道。

      李景修点点头,目光扫过这熟悉的陈设:“师傅去后,这里一直是子淮打理着。”

      裴淮序没有说话,只是提起酒壶,将三只酒杯斟满。

      三人举起酒杯,碰在了一起。

      这一杯,敬那年的春风,敬那时的自己,敬已故的师父,敬这些年的故人。

      岁月如刀,沧海桑田。他们那三个翻墙偷跑的少年,没想到还能坐在这张桌前,喝这一杯酒。

      这些年的风风雨雨,恩怨情仇。夫妻反目,父子相残,君臣相忌,皆在这一杯酒中饮尽。

      院内的杏花洒落满桌,一如那曾无忧无虑的少年岁月。

      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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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后续会更新番外! 感谢所有读者的支持,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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