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今年元夜时 今年元夜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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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佳节，京中金吾不禁，彻夜长欢。
天还没黑透，长街两侧的各色彩灯便次第点亮，将整座天都城笼罩在一片璀璨的光晕里。
朱雀大街更是人潮如织，男女老幼皆盛装而出。
姑娘们戴着时兴的珠翠，少年郎们衣袂风流。孩童们穿着簇新的衣裳提着各色小灯，笑闹着从人群里钻来钻去。
元弘帝李晟安，拉着承影卫上将军秦昭的手，无视太子直往下撇的嘴角泪汪汪的眼睛：“怀璋，你都已经十四了，今年阖宫赏灯放烟火的差事，父皇就交给你了。”
“父皇！师父！你们又要跑出去玩不带我。”李怀璋委委屈屈的控诉起来，说着还举起袖子装模作样要擦眼泪。
李晟安“慈爱”的摸了摸他的额头：“别装了，这把戏就哄哄你师父。你难道不觉得你这盏'花灯'，太亮了吗？”
“好了好了。”秦昭果然招架不住他可怜兮兮的眼神，“等烟花放完，你出去寻我们便是。”
李晟安拉着秦昭，给了太子一个意味深长的人眼神，便潇洒离去。
长街上热闹得几乎要溢出。
猜灯谜的摊子前围满了人，有人猜中了，便引来一片喝彩。
卖小吃的担子热气腾腾，糖葫芦、桂花糕、炸元宵，香气混在一处，勾得人走不动道。
有年轻男女并肩而行，姑娘羞红了脸，少年郎便悄悄握住她的手。有小夫妻抱着孩子，孩子举着一盏兔子灯，笑得咯咯响。
李晟安和秦昭混在人潮里，走走停停。
今年风调雨顺，四境皆安。
金狼汗国彻底归附，草原上的商队络绎而来。江南的茶丝粮米源源北运，宛州新修的堤坝挡住了今春最大的洪汛，百姓们终于过上了安稳日子。
这上元节的灯会，便办得格外盛大，不只是朝廷的意思，更是百姓们自发的心意。
二人今日穿了民间时兴的衣袍，比起周围百姓却并不如何奢华，看着只像个寻常的富家子弟。
秦昭走着走着，很快被一个卖炸元宵的摊子勾住了脚步。
那摊子前排着长长的队，热气腾腾的油锅里，金黄的元宵翻滚着，香气飘出老远。
“阿晏，我们也去尝尝。”秦昭拉着他的手，眼里漾开笑意。
两人便跑到队伍后面站定，跟着人群慢慢往前挪。
前面是一对年轻男女，姑娘靠在少年肩上，小声说着什么，少年便低头在她耳边回一句，惹得姑娘红了脸，轻轻捶了他一下。
秦昭看着，忽然也靠在了李晟安肩上，唇角弯弯的，像是偷到了糖的孩子。
终于轮到他们，李晟安接过那一小碗炸元宵，用竹签扎起一个，吹了吹，递到秦昭嘴边。
“尝尝。”
秦昭有些羞赧，却还是张口接住了。
外酥里糯，甜而不腻，红糖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好吃。阿晏你也试试。”
李晟安看着他这副模样，笑的满眼温柔，自己也尝了一个：”“嗯，确实不错。”
秦昭伸手要接那碗，李晟安却没给他，只是又扎起一个，递到他嘴边。
两人捧着元宵，继续慢慢的逛着，往前走人潮渐渐更密了。
远处有舞龙的队伍经过，锣鼓喧天，引得人群纷纷避让。一条金红相间的长龙从面前蜿蜒而过，龙身下的舞者赤着上身，汗珠在灯火下闪闪发光。
大街上也更加热闹，各种大型花灯分列两侧，争奇斗艳。
有挂了各府名号的，还有各大在京会馆商号所制。更有一些店家别出心裁，扎了诸如“酒坛灯”、“花糕灯”、“毛笔灯”，来给自家产品打招牌。
其中最吸引人眼球的，是一盏巨大的鱼灯。
鱼身足有两丈来长，用细竹扎成骨架，糊着半透明的绢纱，通体透亮。
鱼鳞是用金箔一片片贴上去的，在灯火下闪闪发光。鱼眼是两颗硕大的明珠，温润柔和，像是有生命一般在静静凝视着来往的人群。鱼尾微微翘起，仿佛正在水中游动，栩栩如生。
璀璨的鱼灯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有人举着孩子，让孩子伸手去够那鱼须。有年轻姑娘站在灯前，让同伴替自己画像。有老人拄着拐杖，仰头望着那鱼灯，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
在一旁，还摆着一个小小的摊子，挂着几盏巴掌大的小鱼灯。也是用细竹扎的，糊着彩色的绢纱，做得精巧可爱。
摊前立着一块木牌，写着：“猜灯谜，送鱼灯，年年有鱼。”
李晟安和秦昭走过去，那看守摊子的是个年轻后生，见他们过来，连忙笑着招呼。
“两位郎君，猜灯谜吗？猜中了送一盏小鱼灯。”
李晟安看了看那些小鱼灯，好奇的问道：“这灯是哪家扎的？”
小哥笑道：“是徽南的茶商合伙出资扎的。”
李晟安有些诧异：“徽南的茶商？为何未见打出招牌？”
小哥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我们扎灯不为卖茶，这是我们那里的习俗，每逢年节，便扎一盏鱼灯，祈愿年年有余，岁岁平安。”
他指着那盏巨大的鱼灯，继续为二人介绍道：“今年宛州的堤坝修好了，徽南那边再也不用担心水患。茶商们高兴，本想给朝廷送贺礼，可又怕陛下不收，便依着家乡的习俗，扎了这盏灯，送到京城来供百姓赏玩。”
他说着，眼里带着真切的笑意：“他们说，百姓高兴了，陛下便也高兴了。”
李晟安听着，怔了一怔。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盏鱼灯。
灯火通明，鱼鳞上的金箔在光影里轻轻晃动，仿佛真的在水中游弋。明珠做的鱼眼温润柔和，像是含着笑意，静静地望着这满城的繁华。
“那我也来猜一个灯谜，凑凑热闹。”秦昭笑了笑，没有打断李晟安的沉思。
他上前，翻开那一排灯谜木牌，其中一个木牌上写着：“天下太平—打一字”
秦昭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出了声，看向李晟安，拉长了声音道：“晏之，这个灯合该你得。”
李晟安被他笑得莫名，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木牌。
“天下太平—打一字。”他自然知道这个谜底。
日安为晏，天下太平，便是“晏”。
那看守摊子的小哥听见这话，一拍大腿:“哎哟！这可真是巧了。”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不正好和了这位郎君的名号？太巧了太巧了！这是缘分啊！”
他不由分说，从摊子上拿起两盏小鱼灯，塞进李晟安和秦昭手里：“来来来，两位郎君一人一盏，图个吉利！”
李晟安看着他那双真诚的眼睛，也不好推辞。欣然接过两盏小灯，对那小哥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多谢了。”
小哥咧嘴笑道：“不谢不谢，两位郎君玩得开心，往后年年都有这样的好日子！”
两人提着鱼灯，慢慢走着。
秦昭看着手里的小鱼灯，灯里的烛火一跳一跳的，映得他脸上满是笑意。
李晟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道：“这么高兴？”
秦昭偏头看他，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因为这灯上，有陛下的名字。”
“天下太平，海晏河清。这满城的灯火，这热闹的人间，都有陛下的一份功劳。”
两人就这样笑着对视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秦昭手里提着那盏小鱼灯，还是走几步就要低头看一眼，像是怕它灭了似的。
李晟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再看，眼睛都要掉进去了。”
秦昭瞪他一眼，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灯上的小鱼是用彩绢糊的，红艳艳的，尾巴翘得高高的，眼睛是两个小黑点，憨态可掬。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惊呼：“烟花！烟花放了！”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抬头望向皇城的方向。李晟安和秦昭也停下脚步，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皇城之上，第一朵烟花正腾空而起。
“砰！”
金色的光焰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万千流火，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孩子们拍着手跳起来，老人们仰着头，眼里映着那璀璨的光芒。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
红色的牡丹，紫色的流苏，绿色的垂柳，金色的菊花。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竞相绽放，将整座京城都笼罩在绚烂的光影里。
秦昭仰着头，看着那满天的烟花，眼睛亮得惊人。
“真好看。”他喃喃道。“年年在城楼上看，没想到远处看，更美。”
李晟安偏头看他，看着那烟花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着他眼里倒映的璀璨，唇角微微弯起。
“嗯。”他说，“真好看。”
秦昭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偏头看他：“阿晏不看烟花，看我做什么？”
李晟安笑了笑，收回目光，望向天空：“烟花年年有。可你在身边，不是年年都有。”
他没有说话，只是悄悄伸出手，握住了李晟安的手。
李晟安反握住他，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仰头望着那满天的烟花。
又一声巨响，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在夜空中绽放，花瓣层层叠叠，金光四射，照亮了整座天都城。人群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好漂亮！”
“快看快看！”
“娘亲，那朵好大！”
秦昭望着那朵金菊，忽然道：“晏之，你说怀璋这会儿在做什么？”
李晟安想了想，唇角弯起。“大概站在城楼上，一边看烟花，一边紧张，一边又想赶紧出来玩。”
“第一次替咱们主持这样的大典，当然紧张了，也不知道他怕不怕。”秦昭忍不住有些担心。
李晟安笑着摇了摇头：“怕也得站着。往后他要站的地方，比城楼高多了。”
秦昭望着烟花，眼里带着温柔：“恐怕一会他就要哭丧着脸来找我们了。”
烟花还在继续。一朵接一朵，把夜空染成了七彩的画卷。
人群里，有年轻夫妻抱着孩子，孩子指着天空兴奋地叫喊。
有老夫妻互相搀扶着，仰着头，脸上带着安详的笑意。有少年郎偷偷牵起姑娘的手，在烟花的光芒里，悄悄红了脸。
李晟安和秦昭站在人群里，握着彼此的手，仰头望着那满天的璀璨。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没有人知道，那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就是这万里江山的主人。
他们只是两个寻常的爱侣，在这上元节的夜晚，看一场烟花，牵一牵手，许一个愿。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人依旧。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今年元夜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