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晟然 请三哥允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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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九月，虽然白日里暑气依旧，但夜晚终于开始透着一些凉意。
元泰帝在儿子的三催四请之下，终于舍得带着好师弟一家起驾回宫。李晟安带领百官迎候完圣上銮驾，忙揣上奏折直奔紫宸殿。
元泰帝还未来得及和儿子叙叙父子情，便在儿子埋怨的目光下接到了一本请假折子。
“你不过监国数月就觉得疲累，我可是兢兢业业上了快二十年的早朝！”元泰帝一脸无语，将折子扔了回去。
李晟安并不接招，一脸正色：“父皇向来勤政，儿臣自然远不能及。”
说着又乖巧的将奏折递到了案上。
元泰帝被他此举气的笑出了声：“上个早朝还这么多话，看你以后继位了怎么办。”
“儿臣现在只是太子。”
“要不朕现在禅位与你？”元泰帝的脸皮，只会比儿子更厚。一句话便堵的堂堂太子殿下说不出话来。
脸皮比不过，那就只能耍赖了，谁让他是小辈呢。
只见李晟一本正经的跑到了元泰帝身后，边替父皇捏着肩膀，边说好话：“父皇，您现在春秋鼎盛的，正是该拼事业的时候，说什么禅位不禅位的。”
“昨日怀璋还说，想皇祖父了呢，这样，我明日便把他接进宫，您也享受享受天伦之乐？”
元泰帝被他这一番连消带打堵的无话可说，心里也明白，自己这个儿子早早就封了王，离宫别住。
还未能习惯这样整日被困在龙椅上，一言一行皆被人盯着的生活。
他身为父亲，不免有些心疼，自己太了解这种滋味了，是无尽的苦役更是无法逃脱的囚笼。
罢了，以后得日子还长，如今还有自己在，就容他偷一偷懒吧。
“好好好，我准了，准了。”元泰帝无奈的笑道，“我再替你顶几日，顺便教教怀璋。”
元泰帝想了想又补充道：“只是秦昭你可不能带走太久，承影卫改革如火如荼，他可不比你清闲。”
李晟安只是笑着拱手：“父皇放心，我就去骊山行宫游玩几日，一应奏折事务让他们送来便是，只是早朝要劳烦父皇了。”
“哎呦，你个孽障，快滚吧，记得明天把怀璋送来。”
元泰帝最头疼的就是这个，这几月在行宫每日睡到日上三竿，如今哪里还起的来，真是要自己的老命。
李晟安笑嘻嘻的愉快“滚”出了殿门，脚步轻快，没有了平时的端肃稳重，仿佛又成了那个无拘无束的晋王殿下。
他走出皇宫，只觉得午后的烈日都变得温和可爱。索性没有回东宫，纵马直奔承影卫大将军府。
不多时便到了承影卫大将军府门前，他把马缰随手扔给迎上来的值守，大步往里走去。
门口的值守的影卫刚要张口通报，被他抬手止住。
“不必惊动。”他淡淡道，脚步未停，径直往正堂方向去了。
值守的影卫有些摸不着头脑，太子殿下怎么这个时辰来了？一个人还不让通报？
正堂里，秦昭正坐在案前翻看今日递上来的密报，有时抬头问几句，显然正在与下属议事。
一旁的小凳上，李怀璋正襟危坐，两只小脚悬在半空，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他刚在训导司练了一个时辰的刀法，此刻正在休息吃点心。
小怀璋并未出声打扰秦昭，反而支着耳朵认真听着，虽然几乎都听不明白，但小脸上满是认真。
李晟安走到门口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或许放在寻常人家有些冰冷，但这之于皇家已是难得的温馨。
他在门槛外看了一会，没有出声。
堂内有眼尖的承影卫先看见了他，一脸惊慌的快速起身：“参见太子殿下！”这一声惊动了满堂的人。
秦昭蓦地抬头，对上李晟安含笑的眼眸，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墨痕。李怀璋从长凳上跳下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小脸上满是惊讶。
一时间，正堂里呼啦啦跪倒一片。
李晟安跨过门槛，摆了摆手，温声道：“快起来吧不必多礼，不过月余，众位弟兄怎么就生疏了。”
众人这才起身，秦昭走到他面前，正要抬手挥退众人，却被李晟安摁住了手臂。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承影卫将领，陆溟站在左首，郑千帆立在右列，其余几人也是承影卫的核心人物。
李晟安温声道：“孤今日来，要借走你们秦将军一段时日。承影卫的事务，这阵子就劳烦二位将军多多费心了。”
陆凕和郑千帆对视了一眼，只觉的牙酸，他咳了一声抱拳上前：“殿下这话说得，大将军确实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殿下放心，承影卫的事臣等必定尽力周全。”
郑千帆没说话，只是拱手行了一礼，神色依旧沉稳，只是眼角带着笑意。
秦昭听着这话，忍不住捂住了脸。太子殿下什么都好，就是太爱随地随时秀恩爱，一秀起来面子和规矩统统不讲了，搞得他屡屡尴尬。
李怀璋在一旁困惑的看着秦昭双手捂脸，一群叔叔阿姨也憋着笑逃出门外。
他扯了扯秦昭的衣角，小声道：“秦叔父，你和三皇叔要去哪里？我也能去吗？”秦昭低头看他，正要开口，李晟安已经先一步蹲下身来，与李怀璋平视。
“怀璋，”他温声道，“三叔要带你秦叔父去办点事。不过今日，咱们先去一个好地方，也带上你阿爹好不好？”
李怀璋眼睛一亮：“好！”
李晟安点点头，对秦昭道：“走吧，先去兵部接大哥，再让人去肃王府接五弟，秋日正适合吃羊肉。”
“殿下这是刚告了假，就迫不及待要出去了？”秦昭出言调侃，带着笑意。
李晟安横了他一眼：“父皇明日要是爬不起来上朝，说不定会反悔，还是赶紧用掉为妙。”
秦昭被他这话逗的笑出了声：“好，待我换身便服。”
出了承影卫，秦昭把李怀璋安放在鞍前。李晟安也翻身上马，双骑直奔兵部。
杨氏白切羊肉铺子里，杨伯已经在后院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
李晟安他们到的时候，肃王府的马车也刚刚停在巷口。五皇子李晟然被内侍抱下车，站在巷口，小手攥着衣角，有些不安地四处张望。
李怀璋已经从秦昭马上跳下来，跑过去开心的拉住他的手。“小皇叔！你来啦！走，我带你进去，杨爷爷家的羊肉可好吃了！”
李晟然被他拉着，也笑着往里走，有了几分孩子该有的天真模样。
几位大人站在铺子门口，感慨的看着两个孩子手拉手往里走的背影。
热气腾腾的白切羊肉摆满了桌。杨伯亲自端来的，片得薄薄的羊肉码在青花盘里，蘸料是秘制的蒜泥酱汁，香气扑鼻。
李晟英已经夹了一筷子，大口吃起来，边吃边道：“就是这个味儿！”
李怀璋坐在他旁边，先夹了筷肉，贴心的蘸了酱料，先放到了五皇子的碗碟里：“小皇叔，你先吃！”
五皇子嗯了一声，夹起来小口小口地咬着，眼睛却时不时偷偷瞟向李晟安。
李晟安正和秦昭低声说着什么，秦昭不知回了句什么，李晟安便笑了，抬手敲了敲他的额头，动作极自然，像是做了千百遍。
五皇子看着，又低下头去，不知在想什么。
李晟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忽然伸手在儿子脑袋上揉了一把，笑道：“怀璋，你知道这家店，你三叔是什么时候头一回来的吗？”
李怀璋正觉得这肉又鲜又嫩，埋头吃着，嘴角还沾着蘸料：“什么时候？”
李晟英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软了些：“你三叔那时候就像你这么大，才七岁。阿爹偷偷把你三叔从宫里拐出来，俩人溜出宫门，一路跑到这儿。”
他说着，比划了一下：“那时候这巷子还没现在这么深，铺子也小，就一间门脸。我俩蹲在门口的小桌上，一人要了一盘羊肉，吃得满嘴流油。”
李怀璋听得眼睛发亮，连忙放下筷子问道：“阿爹，三叔七岁就敢跟你偷跑出宫？皇祖父没发现吗？”
“哪能瞒得住？”李晟英哈哈大笑，“回去就被抓了个正着。父皇把我们俩叫去，训了半个时辰，说我们偷偷带你三叔出宫，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他顿了顿，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训完了，罚我们抄《礼记》。你三叔抄得规规矩矩，我抄得鬼画符。结果父皇看了一眼，说老大这字，还不如不抄。你三叔就在旁边偷笑。”
李怀璋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道：“阿爹你小时候好笨！”
李晟英瞪他一眼：“臭小子，说谁笨？”
“再过一个月我就八岁了！比三叔偷跑出来的时候还大一岁！”李怀璋不怕他，反而挺起胸脯，骄傲地道。
秦昭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李怀璋的脑袋，眼里带着笑意，温声道：“那是，我们怀璋可比阿晏小时候可爱多了。”
李晟然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见三哥被秦将军调侃时那无奈又纵容的神情，看见大哥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看见怀璋仰着小脸满是好奇的样子。
这些属于家人的场景，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羊肉。是三哥夹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堆成了小山。他正想着，一双筷子伸过来，又往他碗里添了一筷子青菜。
他抬头，对上秦昭温和的目光。
“也吃点这个，光吃肉不行。”秦昭温声道，语气和方才调侃李晟安时完全不同，轻柔得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兽。
李晟然怔了怔，小声道：“谢谢秦将军。”秦昭点点头，李晟然低头看着碗里那片青菜，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夹起来，放进嘴里。
李晟然嚼着青菜，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秦昭身上。他知道秦昭是谁。他知道秦昭的家人是怎么死的。
他年纪小，可他听得懂大人们说的话。
他记得那个很少见面的二哥，记得他总是温和地对自己笑。他记得自己被接出宫那天，大嫂给自己换上了素服，大嫂红着眼眶告诉他，母后没了。
后来他慢慢拼凑出了真相，二哥做了错事，很大的错事，害死了很多人。那些人的家人，如今还在朝堂上，还在他三哥身边。比如秦昭。
而母后，他也不知道算不算无辜。就算再早慧，这些也不是一个六七岁孩子能懂的。
李晟然低头看着碗里的羊肉，小小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不知道该怎么想这些事。没有人教过他。
他只知道，二哥是他的同母哥哥，可二哥杀了秦将军的家人，还害死了很多边关将士。
二哥已经死了，母亲也死了，可他还在。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他的错。他只知道，每次看见秦昭，他心里就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不是讨厌，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放下筷子，抬起看向三哥，鼓起了他酝酿了数月的勇气：“三哥，我有话想说。”
李晟英放下酒杯，李怀璋也不闹了，几双眼睛都落在这个小小的孩子身上。
李晟然的手心在冒汗。他不知道这些话该不该说，可他想了很久了。
从他知道那些事开始，他就在想。他想不明白，可他不想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活着。
他坚定的看着自己的三哥，当今太子：“三哥，我想跟大哥学武。再大一点便去军中历练。”
李晟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五皇子李晟然站起身，行了一礼：“请三哥允准臣弟，成年后镇守丰州，就让我亲自护着大姐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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