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真恋》摘歆

20、暴雨

　　台风天总是能带来大暴雨的天气，天气预报在这种时候才是最准的，闪电亮起来仿佛能劈开天穹，紧接着就是轰鸣的雷声，杨清听就是被这雷声吵醒的，尽管公寓的隔音再好，也还是抵不过一次强于一次的闷雷。

　　睁开眼睛的时候，杨清听以为还是在晚上。

　　半眯着眼睛过了好一会他才清醒过来，但紧随而来的就是疼痛和眩晕，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铁锤敲散架了再重新组装起来似的，全身上下痛得不行，四肢也软绵绵的没有力气，鼻腔眼睛都是烫烫的，杨清听直觉自己可能有些低热。

　　腹部在隐隐作痛，不知道是昨天下午被打的还是没吃饭饿的，但此时此刻他一动也不想动，复又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一觉。

　　可当他刚闭上眼，忽然一阵一阵的心慌和胸闷袭来，杨清听不得不艰难地撑着手臂坐起来，闭着眼有些压抑着咳嗽。

　　等气喘匀了，杨清听才把不知是死是活的手机重新插上电，自己下床去柜子里摸了两片退烧药吃了。

　　重新充上电的手机又恢复了活力，哪怕现下只有两格电，消息还是一条接着一条蹦出来，甚至还有三个未接电话。

　　两个段期年的，一个史言慈的。

　　杨清听没急着回电话，而是靠在床头慢慢地看新消息，他先点开了几个看起来不太正经的消息回复了，然后把黄千芙发来的比较正经的内容过了一遍，最后点开和段期年的聊天框。

　　看来昨晚是他聊着聊着先睡过去了，好几条消息都没回复，他从一众表情包中挑选了一个发过去。

　　不出一会，段期年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杨清听有些意外地接起来：“喂？”

　　段期年：“早上手机怎么关机了？”

　　杨清听诚实回复：“昨天晚上和你聊着聊着就睡了，手机没电关机了，刚充上电。”

　　对面安静了一瞬，接着又说：“早上开了个会，公司已经同意终止徐悦悦试药的申请了，我们重新增加了一个样本，现在还需要去核对了解一下。”

　　杨清听走到落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半，沉默地足足盯了外面天色暗沉狂风大作暴雨不歇的天气一分钟，然后才开口说：“段老板，非要这种天气去吗？”

　　对面有一声刻意压低的“段总”传来，他应该是在和什么人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但杨清听能凭借后来关门的声音和微弱的脚步声判断出他此刻应该在公司里走动，段期年道：“非我所愿，但时间紧迫。”

　　杨清听闻言微微一笑：“我今天可不太闲啊。”

　　段期年当然不相信杨清听的话，他直言道：“放心，淋不着你，我马上开车来接你。”

　　杨清听：“……”

　　那行吧。

　　段期年用行动证明了他的话确实不是随便说的，他开来的车停在了中心公寓的大门口，尊贵的段老板亲自撑着伞下来迎接明显不太情愿的杨清听。

　　等走近了看，杨清听发现这还是上次那一辆破车。

　　收了伞，段期年坐进驾驶位，见杨清听又在咳嗽，于是随口问：“怎么又咳嗽了，感冒了？”

　　杨清听摸摸鼻子，道：“有点吧。”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

　　段期年明显被他的回答噎住了，顿了顿，说：“手给我看看。”

　　“怎么了？”杨清听没反应过来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直到段期年从车里拿出一条一次性的碘伏棉签，往他的手背上抹，他才明白过来。

　　杨清听看他消毒得很认真，莫名觉得好笑，“宝贝，现在消毒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被玻璃划伤的那道口已经结了痂，刺目的血痂在杨清听略有些苍白的手背上显得格外突兀，让人一眼望过去就马上能看见这道格格不入的伤痕。段期年消毒完，给早已结痂的伤口贴上了止血贴，“你不是今天要去医院包扎的？”

　　杨清听收回手，上下看了看，发现贴的还挺不错的，“这不是醒的晚了吗。”

　　当时没看时间，后来才发现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杨清听问他：“这次去哪里找人？”

　　段期年道：“还是城南镇。”

　　城南镇，就是徐乐乐他们所居住的小镇，也不知道是水土还是后天转移的关系，这个村子里的白血病病人特别多。

　　但开着开着，杨清听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你这不是开去城南镇的路吧？”

　　段期年应了声，“还没吃午饭。”

　　杨清听：“你？”

　　段期年：“你。”

　　杨清听意味不明地笑了声，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你在关心我吗？”

　　“……”

　　杨清听本来没有什么胃口，菜单递上来了也只随便选了样汤，然而段期年就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总能摸清他的胃口喜好，菜端上来时，一张桌子上就挑不出他不喜欢吃的，到最后他竟然也吃了不少。

　　一路上雨下的很大，大到前面车辆都有点看不清，前后车辆也开得比较慢，杨清听头懒洋洋的歪在一边，注视着前方天地模糊一片，越看越困，他打了个哈欠，随口道：“这么暗，晚上还开得回去么。”

　　段期年没有回答他，只说：“都睡到下午了，还困？”

　　杨清听依旧半睁着眼看前方，怀疑现在的车速堪比乌龟，还没有自行车来的快，“还好吧。”

　　下了雨，今天的温度其实不怎么高，但段期年有借别人的车先把空调打开净味的习惯，此刻他把伸手把车载空调都关了，将音乐换成了舒缓的，“困了就睡吧，到了我叫你。”

　　“你一点都不困？”杨清听没管他的好意，又重新把音乐换成了比较激烈的。

　　“我习惯了。”

　　暴雨天，大家都非常有默契地不鸣笛，有秩序地慢慢向前滑行，杨清听耳边是一听就能跟着唱出来的经典民族歌曲，虽然歌手唱得非常热烈，但杨清听还是迷迷糊糊睡着了。

　　雨天淅淅沥沥的声音确实非常助眠，再加上有段期年为驾驶者，双倍催眠效果，完全秒杀了轰轰烈烈又激情澎湃的爱情民谣。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耳边忽然传来震动的声音，杨清听猛地惊醒过来，见段期年正好把手机关了，他问：“快到了吗？”

　　段期年把手机放在一边，“还没，再睡一会吧。”

　　正好睡意还未完全消散，于是杨清听揉了揉脖子准备继续睡，结果刚闭上眼，就听见段期年手机里的电话又来了，然而当事人还是没有接起来的意思。

　　杨清听看了眼他的手机：“怎么不接？”

　　“我没有在开车时接电话的习惯。”

　　杨清听笑了笑，没想到还真有人这么遵循交规，“车开得这么慢，再打过来就接起来吧，万一有急事呢？”

　　段期年没说话，俨然一副“不接就是不接”的死脑筋姿态。

　　过了一会，第三次电话又来了，杨清听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见他这次连手机都不愿意拿，于是道：“我帮你接，不介意吧？”

　　段期年不置可否，于是杨清听把手机从他身边拿过来，看都没看一眼联系人，接起来开了免提：

　　“期年哥哥，你在哪里啊，我在外面采景，结果雨忽然就变得好大，把我的伞都打漏了，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杨清听挑着半边眉看着段期年冷峻的侧脸，在他看过来时用嘴型说：“还真是急事啊。”

　　段期年没什么表情地盯了杨清听几秒钟，最终在他带着揶揄的笑容中慢慢移开目光，对没听到回答不停喊着“期年哥哥”的宋允晟道：“没空。”

　　宋允晟语气有些着急，不甘心地：“期年哥哥，雨真的很大，我都要被淋湿了！”

　　段期年：“你的司机呢？”

　　“……他……他有事回老家了，我又不会开车，所以才打给你的。”

　　太拙劣了，杨清听想。

　　果然还是太年轻，连谎言都不知道怎么编才能天衣无缝。

　　他想着想着就低声笑了笑，这笑声太轻了，以至于一下子就被激烈的音乐掩盖了过去，段期年倒是听见了，电话那头的估计还在焦头烂额，什么都没听见。

　　段期年偏头看了他一眼，刚好看见杨清听垂下的眼睫，挡住了里面原本笑吟吟的目光。

　　他多看了两眼，又趁着杨清听还未抬起头来就转回去，对可怜兮兮的宋允晟直截了当道：“我在开车，先挂了。”

　　杨清听便配合地按了挂断键，把手机物归原主，“这都不去英雄救美一下？”

　　段期年没理他。

　　杨清听也就识趣地闭上嘴，一手支着头将目光重新放到前方。

　　到达城南村时雨下得依旧很大，丝毫没有要减小一点的趋势，段期年车上备了两把伞，他把稍微大一点的那把递给杨清听，然后下了车。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在这里竟然碰到了着急忙慌往外走的黄千芙。

　　黄千芙一眼就看见了杨清听，她连忙跑过来问好：“杨总好，段总好。”

　　杨清听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黄千芙一脸苦不堪言的表情，活像倒了大霉，“都是我的表妹啦，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大雨天的哪还有诊所开门啊，家里又没人，只能叫我这个比较近的来给她送一些药，杨总，你们怎么在这？”

　　杨清听道：“过来处理一些事。”

　　“哦哦。”黄千芙点头，她的半截裤子已经全被雨打湿了，防晒伞支撑不住这么大的雨，里面早已经在下小雨了，一滴一滴不断往下落，把头发和衣服淋得湿一块干一块的，十分狼狈，“那杨总，我先走啦，今天公交会提早停掉，一会要赶不上最后一班了。”

　　说完，黄千芙就要踮着脚开始跑，但还没跑开两步就被杨清听叫住了，“哎等等，你把段总这把伞拿去。”

　　“啊？”黄千芙没反应过来，“那段总呢？”

　　杨清听朝段期年走过去，说：“我和他一起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