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真恋》摘歆

19、小伤口

　　等杨清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近十二点了，他草草把自己洗干净了，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今天经历的事情一直梗在他的心里，一会是自己在和徐栋扭打在一起的情景，一会是在医院徐妈妈和他说的事情，徐妈妈非常感谢他能够给徐悦悦的治疗提供帮助，也同意了暂时回避徐栋，但一直躲避显然不是一个好办法。

　　杨清听咳嗽得有些剧烈，渐渐的有些喘不上气来，他眉心紧皱着坐起来，身上被打得最重的地方也开始隐隐作痛。

　　今晚应该是睡不着了，杨清听换了个比较舒适的坐姿，打开手机开始百无聊赖地刷着。徐乐乐小朋友今天晚上把手机还给他，低着头非常不好意思地和他说：“大哥哥，对不起，我不会用手机打电话，下午不小心打错了人……”

　　杨清听当时笑了笑，顺便把口袋里超市找来的糖给了他，“没事，凡事都有第一次，好好休息吧。”

　　所以他打给谁了？

　　杨清听查看了通话记录，最上面的电话号码显示的是晚上八点三十七，通话时间只有短短的六秒钟，连一问一答都不够。这算是个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号码，前三个数字有印象，应该最近刚打过，但他记不起来是谁了。

　　他又打开聊天软件，才发现自己遗漏了消息没看，这都怪某些软件的垃圾消息太多，堆积在消息栏，他又是个见不得消息栏被塞满的人，晚上回来的时候没多想就顺便一键清理了消息栏，没想到把短信也清理掉了。

　　其实也没多少消息，除了助手黄千芙兢兢业业地给他这个名义上的老板按时发送工作上的文件和消息，就只有段期年了。

　　段·小气诡计多端小学生期年：怎么了？

　　杨清听嘴角微微扬了起来，看来打错的电话就是段期年的了，也不知道这么晚了他睡没睡。

　　杨清听抬手输入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对面真是个大忙人，现在还没睡，不一会备注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段·小气诡计多端小学生期年：没睡，晚上怎么了？

　　可能是深夜确实有种魔力，能让人轻易向旁人吐露一些平时不会说出口的话，也可能是身上的伤口实在太疼了，让杨清听忍不住要抱怨一下，总之，他还是开了头。

　　听：下午我又去看徐乐乐了。

　　段·小气诡计多端小学生期年：嗯。

　　听：他老爸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打完这句话，杨清听没忍住又开始拼命咳嗽，手机从手上掉落，他抬起手按在胸口的地方，想用压力来减轻咳嗽，然而这不仅没生效，反而还触碰到了下午被徐栋下了死手要掐死他的地方，咳嗽更剧烈了。

　　他踉跄着起身去倒水喝，但水没喝进去，喉咙先弥漫出了一股血腥味，紧接着捂着嘴的手上猛一湿。

　　杨清听身形僵硬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他仰头把水一口饮下，要命的咳嗽总算缓解了一些，他看也没看自己的手，拿起桌上的纸巾随手擦了擦就丢进了垃圾桶里，然后走到浴室洗手池用力把手搓干净。

　　可能是刚才咳嗽咳太厉害了，现在停下来胸口闷闷的，喘气也不通畅，但他没理会，回到床上看段期年给他发的消息。

　　段·小气诡计多端小学生期年：你和他见过了？发生了什么事？

　　隔了五分钟过去，杨清听没有回复，那边又发来：

　　段·小气诡计多端小学生期年：睡了？

　　杨清听努力把身体往后靠，把脖子伸直了，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小，速度却很快。

　　听：家暴的死东西。

　　这一次换成段期年沉默了许久，杨清听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等待对方回消息。

　　段·小气诡计多端小学生期年：你有没有受伤？

　　杨清听心底忽地有种异样的感觉，很强烈，不痛不痒，就感觉被人用手向下用力牵扯了一下，麻麻的，一下子全身都变得酥酥麻麻的，身上的疼痛都仿佛被这短短几个字给治愈了。

　　于是他躺了下来，让被子把他整个人都裹起来，侧躺在一边。

　　听：有。

　　段·小气诡计多端小学生期年：哪里？给我看一下。

　　杨清听闷在被子里笑了一声，他都能想象出来段期年说这句话的语气，特别严肃正经，就像大爹查儿子的作业，又或者是老师没收学生的违禁设备。

　　他伸出手，把手背上的一道结着血痂的伤痕发了过去，大概就两厘米的长度，口也不深，就只见了点血——那是他用玻璃瓶打人时没注意把自己划破的。

　　对方一直在输入中，字眼跳来跳去的，杨清听看着也不嫌烦，在等待的过程中还点进了段期年的主页，把备注又改了。

　　段·小气诡计多端小学生但还挺会体贴人期年：去医院看过没？需要消毒包扎一下。

　　这下身上的伤是一点都不疼了。

　　杨清听有些好笑地想，这么一点伤口，用水冲一下都是对它莫大的尊重，还用得着大费周章地去医院？

　　但他答应得非常好。

　　听：嗯，我明天就去医院挂急诊找医生拍个片子看看，然后让他们给我消毒个十遍，再包扎个十圈，保证连细菌都没了。

　　段期年发来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微笑表情包。

　　杨清听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后来聊着聊着，杨清听终于感受到了一点困意，人这种生物，有时候是真的挺贱的，在想要自己快点睡着的时候，死活也睡不着，好不容易有点睡意了，一激动又白酝酿了；不想要自己睡的时候呢，这睡意偏偏就屁颠屁颠地来了，你赶也赶不走。

　　有时候真不能怪学生上课打瞌睡，他们也不想睡的，但眼皮子打架岂能如此简单就和解了，常言说病来如山倒，这困倦来临了也一样如山倒，你拼尽全力刺激了自己一下暂时清醒过来了，马上下一座山又倒了。

　　杨清听困意逐渐加深，手机上输入了一半的话还没打完就睡了过去，之后的一切他都没有印象了，只是手机屏幕亮了一宿，到早上直接没电关机了。

　　段期年坐在书房电脑桌前，原本是打算把手头一些没处理完的工作处理一些的，处理处理着，手机突然响了，一般这种时候他是不会看的，但今天晚上他不知怎么的，就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杨清听。

　　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一个多小时，这恐怕是他在聊天软件上和别人聊的最久的一次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耐心和时间，明明面前电脑还亮着，上面一堆文件还待处理，自己却能拿着个手机聊半天不管逐渐黑下去的电脑屏幕。

　　窗外夜已经很深了，凌晨两点出头的时候，杨清听那边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但段期年等了十几分钟还是没有等到回复，他怀疑这次对方是睡着了。

　　于是也放下手机，把电脑重新打开补完拖欠了一个多小时的工作，然而在电脑开机前，他看见了自己印在电脑漆黑屏幕上的脸——嘴角竟然是无意识地微微上扬的。

　　月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照射进来，打在书房的地板上，随着时间流逝，月影逐渐偏斜，最后慢慢减弱，隐隐有几声鸡鸣响起。

　　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已经快四点了，段期年眨了眨酸楚的眼睛，把电脑关机，又打开手机看了看聊天界面，两人的对话还停在两点多的时候，段期年确定对方是真的睡着了，自己便也到卧室躺下去休息。

　　但他失眠了。

　　脑子里盘旋不去刚刚和杨清听聊天的内容，以及他发过来的那张伤口的图，不像是抓伤，应该是被锐气刮伤的，不过还好，看起来不是很严重。

　　杨清听还提到了他现在对徐家人的安排，以试药费的名义自掏腰包给徐悦悦治疗。

　　徐悦悦年纪小，发病晚，病情进展也比较慢，她的白血病完全是可以治愈的，只是他们家实在没有钱，用的药也是最廉价效果最差的那一种，所以病迟迟不好，他们也才会找上门去，最好的打算是试好了药物没问题，也缓解了徐悦悦的病。

　　据说发现这病还是徐悦悦四岁的时候在山坡上玩耍，没注意被石头绊倒，撞到了脸，随后牙龈不断出血，身体也出现了奇奇怪怪的红点，一开始徐悦悦没当回事，还是被徐乐乐发现的，一家人瞒着徐栋把徐悦悦送去医院，诊断下来的时候徐妈妈整个人都站不稳了，她开始更加拼命地干活，赚钱，藏钱，但没想到还是被徐栋抢走了。

　　现在徐悦悦被送到医院，就是正规的治疗了，段期年的试药计划也将被中断，只能重新再选一个，杨清听还解释说他不是有意要把他好不容易整理好的病人抢走的，只是想让徐妈妈心里有点寄托，因为没吃过苦的大少爷第一次真正见识到底层人民的穷困潦倒与身不由己。

　　段期年当然不会介意，少一个样本再找就是了，主要还是小孩的病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