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挑完好的麦秆,剩下的便是细致活儿,那就是编织,要是没个耐力,恐怕只会拍拍屁股走人了。
易若水拿起几根细长的麦秆,将它们在手里交叠编成辫子,又将辫子再次交叠,就这样重复着这个动作,过了好些时候,她手里的麦秆才形成半个草帽形状。
易月笙见她爹从门口回来,见他手里提着木桶,桶里面和着稠泥,问道:“爹,你咋在桶里装泥干什么?”
“哎呀,我刚才去瞧了瞧,咱后墙破了个大窟窿,我得赶紧去补补,不然会往屋里钻老鼠。”易山道。
“哦,那得赶紧去补补了。”
李氏坐在院子最南边,她眼前是一大堆衣裳,上面轻而易举可见破了好多窟窿,这衣裳大多都是易山的,他干的活儿重,经常去山里拾柴火,猎野物,总是不经意间磨破了衣裳。
李氏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透露出一丝心疼,她一手拿着衣裳,一手拿着银针,将破洞填上新的布料,再一针一线地缝好。
易若水手里的草帽渐渐成型,她将多出来的麦秆条塞到空余的地方,拿在手里细细观摩,越看越是欣喜,她道:“终于做好了。”
言罢,把草帽戴在了还在闷头编草帽的易月笙头上问道:“怎么样?”
“你把草帽戴在我头上,我又看不见,怎知道好不好?”易月笙停下手里的动作撇了撇嘴道。
“你拿下来不就看到了吗?”
易月笙取下头上的草帽,看了两眼,她点了点头赞赏道:“嗯,的确不错。”
天气忽地阴沉起来,易山在后墙正补着泥,他抬头看了看远处,只见那乌云渐渐往这边蔓延,他暗骂了一声,而后回了院子。
这番景象看来是要下雨,院子里的人早就收好了东西回了屋子。
易山一进屋门就叹道:“墙都补好了,却要下雨,只能先用那些麦秸秆堵住了。”
秋雨绵绵,到后面却是雨势陡然一转,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珠砸在屋顶啪啪作响,似要凿出洞来。
这雨连绵不断,一阵接着一阵,屋檐下的四人,围在桌子上,透过薄窗往外张望着,易山咋舌:“这雨怎么下得这般大?真是奇怪。”
李氏一拍额头,嬉笑晏晏:“我倒是觉得这雨下得极好,前几年村里都是大旱,雨都未见着,如今得了雨,岂不是好事?”
易山眼眸倏忽地睁大,他摸了摸鼻梁,惊道:“哎呀,我竟然忘了,咱们村这几年都是大旱,我真是糊涂了,看见这雨,不先觉得欣喜,反而奇怪。”
易月笙双手支着下巴,露出莹白的半截胳膊,眼眸弯弯盯着这场大雨。
他们坐了好长时间,等雨渐渐变小,才起身往外走。
忽然听得门外有人重重敲着木门框框作响,一道沙哑哭声传来,极是可怖,一声儿接着一声,断断续续,不成语段:“来!来……人,老易啊,快开门啊!”
易山赶紧冲出去,把门闩打开,大门一开,一个妇人便扑了上来,她浑身湿淋淋的,脸上的水珠,从额头滑到鼻梁,又滚落在衣襟里,发丝沾黏在一起,她用手狠擦一下脸,想把水擦去,可她的双手早已沾满了水,此刻往脸上一拂,更是湿上加湿,整张脸都是湿漉漉的。
这人正是李大婶,她一把抓住易山的两只胳膊,只听咚的一声,重重跪在地上,而后咧着嘴,凄惨地叫着:“老易啊!你快救救我们家老肖,我和老肖正在后山上捡柴火,岂料下起了猛雨,本来已经找好了岩洞,想着等雨停了就出去,没想到啊!老肖脚不稳,没踩稳,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一下子跌到了山脚去,我一路下去,老肖一动不动躺在那儿,浑身都是血啊!”
易山猛地将她扶了起来,浓眉一横问道:“有没有鼻息了?”
“不……不知道……我当时吓傻了,什么也顾不得,就直接来找你们……”她无措地摇了摇头,鼻梁上有泪痕划过,哆嗦着嘴唇道,“救救我们家老肖,求求你了。”
易山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道:“放心,我定不会坐视不管。”
立在一旁的娘仨,皆是又惊又怜,李氏紧紧攥着袖子,长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李大婶听到易山那一句话才稍稍安下心来,她抽了抽鼻子,刚站直了身子,就向旁边倒去,想必是气血攻心,一时头晕目眩,易若水赶紧上前一步扶稳她,她轻轻唤道:“婶子……”
只见她身子仍是止不住的颤抖,嘴唇发紫,脸色苍白如土灰,她听见声音正准备回应,岂料下一刻就径直往前倒去,易若水又长臂一伸,将她揽到自己身旁。
李氏脚步朝这边忙走,易山回头说道:“你们照顾好她,我去找几个人去后山看看。”
易若水抬头瞥了妹妹一眼,而后突然想到什么,她嘶了一声,眉眼间有欣喜之色,随即转瞬即逝,恢复了平静,她抬高下巴示意她过来。
易月笙知道她想让自己做什么,无非是想让自己替李大婶看看情况。
她走到跟前,伸出玉手,三指并拢探了探她的脉搏,而后道:“婶子没事儿,她这是情绪过激,胸腔闷气而导致的,让她平躺下来休息片刻就好。”
李氏有些迟疑,她秀眉一撇:“这……月笙你说的准吗?”
不等她回答,易月笙率先道:“娘,你就放心吧,你忘了,咱们家月笙可是把那怪病给治好了,比那劳什子郎中强多了,说句神医也不为过,她就是在咱家有些屈才,没钱供着她到外边学些好手艺。”
“也是……”
李氏听她这么一说,心中难免有些落寞,她知道月笙自幼喜爱医术,只是自己能力不行,不能叫她有大作为,她作为母亲,看着女儿才华受限,难受不已。
易月笙见母亲眉间愁绪连绵,又听出了其语气中捎带伤感,再见她瞧着自己,眼眸里淌出来几分愧疚之意,瞬间明白过来原委。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倒不是真觉得这个家亏待自己,生在这贫瘠的麦村,有吃有穿她就已经很满足了,而是无奈母亲为何愧疚,根本就没有必要,这是生养她的人,她感恩还来不及,又怎舍得让母亲因为这件小事而愧疚呢。
她走上前去,拽着母亲的衣袖,声音又娇又软,似是只小猫,绵绵道:“娘,女儿生在这家很满意,你是我的至亲,我不舍得娘为我平添愁绪。”
说罢,抬手轻轻将李氏眉间堆起的淡淡纹理,慢慢抚平。
易山到村里叫上两三个汉子往后山走去,易氏姐妹也跟着前去。
“你俩在家就行,跟过来干什么?”易山掐着眉心不悦道。
“一起去帮个忙。”易若水笑道。
其中一个汉子双手抱臂粗着嗓子道:“小妮子能帮什么忙?”
易月笙微微扬起下颔,似有些小不服,但依旧温温和和道:“伯伯莫要瞧不起小女子啊。”
那汉子没理会她,显然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易月笙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抿了抿唇,易若水揉了揉她的发丝。
两姐妹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好了,想跟来就跟来吧,咱们救人要紧。”易山话罢,他们就急急忙忙往后山赶去,在那地方寻了半晌,才终于看到了地下躺着的人。
老肖整个人成大字形躺在泥泞地上,脸歪在一边,稀泥和鲜血糊了他半张脸,定睛一瞧,那腿肚子上也不知被什么狠狠刺出了个洞,还在往外呲呲冒着血珠,喷涌成泉,好不煞人。
众人面色一惊,皆是瞠目结舌翕张着嘴唇,大呼出一口气,此刻仿佛是定住了一般,没人说话也不见动作。
易山回过神来浓眉紧拧,和旁边的两个汉子一同快速踏步上前,他蹲下身来俯低上半身,而后伸出两指横在老肖鼻下,感到微微热气抚过指尖,他拧紧的眉毛才缓缓舒展开来,不过片刻,又添担忧之色。
两个汉子将老肖扶起来,其中一个正要往自己肩上架上他,就听一道柔弱且坚定的女声喝止住了他,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伯伯,他腿上的血洞还在往外源源不断地冒血呢,你这样架着他走,血都要流干了,人还怎么活啊?不用等到抬上镇子上去,恐怕早就没气了。”
那汉子动作一顿,听到姑娘这么一说,知道此行大为不妥,于是立即将他放了下来,他挠了挠头,脸庞似有薄红,有些尴尬地道:“是……是我考虑得不周了。”
话罢,正要撕下自己的布料去替人包扎腿上的伤口,又是一道一模一样的声调再次喝止住了他,易月笙明眸婉转上前一步,朱唇轻启:“伯伯,你那布料有些脏了,这样直接包扎恐怕肖伯伯的伤会被感染,还是用我的吧。“
那汉子退开一步又挠头,用胳膊肘捅了捅立在一旁的易山,道:“老易啊,你这女儿倒是心思缜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