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侯爷》夜楼雨舟

7、第 7 章

　　两人并肩行走，到了易家门口，停住了脚步，互相对视了一眼。
　　辞序装作虚弱的样子倒在她的肩头，易若水装作一副焦急恐慌的模样搂住他，而后冲着里面喊道：“爹娘，你们快来啊！出事儿了！”
　　不过多时，屋内烛火通亮，易家小两口披着外衣，举着烛台，行色匆匆地走了出来，易山定眼一看，见他闺女肩上驮着个人，他蓦地睁大瞳孔惊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氏也是吓了一跳，这半夜三更的，她闺女明明在房里睡觉，什么时候出去的，还驮着个人回来，她惊得愣是没敢上前一步，连话都不知该如何说了。
　　“爹娘，你们别愣着了，快帮我把他抬进屋子里去。”
　　“哦……好好好。”
　　李氏举着烛台，易山则架着这个男人进了屋，易若水抽了抽身子有点儿想笑，但她憋住了，只得在心里头默默道：“对不起，爹娘，女儿不是故意要吵醒你们睡觉的。”
　　进了屋子，辞序被扶着抬到了榻上，他闭着眸子，能感觉到有人一直在盯着自己，这感觉如同蚂蚁蚀骨，他暗自咬了咬唇肉止住了这种感觉。
　　李氏问道：“若水，你咋半夜跑出去了？这男的又是何人？”
　　“娘，我白日在村口旁的密林处弄了个陷阱，想看看今晚能逮到什么野物，我正要往密林处走，就看到这个男人胸膛全是血，倒在地上，在闭眼的最后一刻，求我救他。”她说得一本正经，眉飞色舞，将她爹娘骗得团团转。
　　亏那李氏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样。
　　就在此时，榻上的人重重咳了声，他“虚弱”的睁开眼眸，屋内的人齐齐回头围在榻边。
　　易若水立即将他扶起来细声问道：“公子……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啊？”
　　伤的不重，无碍。”辞序低垂着睫毛道。
　　李氏拿来软布递给他：“擦一下唇边的血吧，公子。”
　　“嗯。”他取过软布擦了擦。
　　易若水问道：“公子的伤是怎么回事？”
　　辞序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最近永州有多数贫村，归根到底就是田差种不出粮食来，我本想将以石灰粉作肥料的计谋呈于圣上，却遭到了暗杀，侥幸逃脱至此。”
　　易山听到这句话，顿时起身疑道：“敢问公子是何人？”
　　“北定侯。”
　　一句话，易山手臂不慎碰到了桌上搁着的碗，那碗掉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他赶忙起身：“草民见过侯爷。”
　　李氏低着头也附了一句，辞序摆了摆手道：“不必多礼。”
　　“大人为何遭人暗杀？”易山问道。
　　“因为有官员欲与民争利。”他眯起眼眸缓缓道，“石灰粉是大周旁边小国施肥的主要用料，那边庄稼因此长势极好，我想借用此法来兴农，但朝廷有人想自己用此法经营官方菜园，挤压菜农，为了灭口，只能暗杀我了。”
　　话罢，易山摇了摇头，道：“这两年本就大旱，庄稼长势不好，没想到一些朝廷官员不着于兴农，反而为虎作伥欺压农户，哎！”
　　“若是人人都像大人般忧国忧民，这天下又何以不太平。”李氏缓缓坐到椅子上。
　　易若水听父母所言，她紧抿了抿唇，这半夜侯爷遇刺本就是个闹剧，没想到却是怜了众人心。
　　“自古以来，哪个朝代无奸臣，那些乱臣贼子欺民欺君，偏偏圣上倒不疑心他们，错把奸臣当贤臣，真是悲哀。”辞序掷地有声道。
　　这句话倒是没人敢接，议论圣上可是要掉脑袋的，可这北定侯就这么当着他们的面给说出来了。
　　这胆子也真是大。
　　易若水摩挲着指尖，她抬起眼帘看了看她爹娘又迅速移开视线，问道：“所以说石灰粉真的能改良土地是吗？”
　　不错，只是咱们大周朝没用过而已，但不代表别的国没有。”
　　“那大人为何不早点把这个法子禀告圣上？偏偏等到现在。”易山疑道。
　　易若水瞳孔猛地睁大，她攥着手指头，这个问题来的太突然，她担心的看着辞序，生怕他答不上上来或者编的理由太撇脚。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她真是小瞧了北定侯。
　　辞序神色未变，依旧稳声道：“以前我太刚愎自用，总觉得那些小国所用的石灰粉是个欺人之法，不曾相信，四个月前，我兴致所起，在一些养花的土里添了些石灰粉，花开时，比没有用过石灰粉的那块儿地上种的花要娇艳许多，我才知道那些小国并非虚言。”
　　他说的太认真，理由毫无漏洞，连易若水都要被他骗了去，这北定侯，撒起慌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易山听完这段话，又看了看易若水，道：“原来若水说的是真的。”
　　易若水刚想放松下来，还没来得及扯出个笑容，只听她爹又道：“此法，若水也曾想到过，但不知若水是如何得知的？”
　　易若水：“……”这下轮到她来撒谎了。
　　“额……就是，爹啊，万事都讲究一个度，咱们村的地我放到水里闻过，酸性太强，自然得想办法降酸啊，石灰是碱性的，自然能够降酸了。”
　　易山点了点头，没再吭声。
　　辞序这时候从榻上起来，他罩上斗篷，道：“今夜，多谢了，我就不再多做叨扰了。”
　　李氏瞥见他胸口处的血迹，出声道：“大人，明日走也不迟，何况大人还有伤在身，现在回去万一又遭……”
　　“不必担心，外面自有人来寻我，我在此地不宜多留，免得给你们带来麻烦。”
　　“嗯，大人路上小心。”李氏道。
　　折腾了半宿，也着实累得慌，易若水打着哈欠回了自己屋里。
　　这一觉睡得太久，等易若水再次醒来时，便是日上三竿了，她起身，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穿好鞋袜往外走。
　　易月笙正捣持着晒干的草药，在石臼里磨成粉倒在油纸上，昨晚她睡得太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易若水披散着墨发衬得那清丽的面容灼灼生华，她缓缓走来问道：“阿笙，你身上的红疹怎么样了？”
　　易月笙回头笑道：“姐姐，我都好了，衣服我自己洗就行了。”
　　“病好了就行，不让我帮你洗衣裳，是心疼我吗？”
　　“嗯，心疼你，所以我自己洗。”
　　易若水看见她在石桌上包了一排排药包，问道：“你包这么多药干什么？”
　　“一些自己留着，一些拿到千草堂去卖钱。”
　　易山从杂屋出来，他修了半天的农具，他拿着锄头用力在地上凿了凿，见那锄刃不曾往下掉，脸上才露出些笑意，他道：“可算是修好了，若水月笙啊，咱一会儿就去地里翻耕，撒上些石灰粉。”
　　“好嘞，爹。”易若水应声道。
　　为什么要往地里撒石灰粉？”易月笙不解道。
　　“施肥用的，照做就行。”
　　“哦。”
　　李氏这时也从屋子里出来，她走到易山跟前，说道：“你说咱要不要，把这个法子告诉村民？”
　　“娘，你太心急了，就算是给村民说了，他们也未必会相信，咱们先从自家开始，等地弄好了，到时候村民一瞧咱们家种的麦子好，都要跑过来问，咱们那个时候再把这个办法告诉村民，他们必定相信。”易若水道。
　　易山点了点头道：“说的对！咱先把自己地种好了，才能让村民认同这个石灰粉。”
　　话罢，一家四口便沿着泥泞的小路往田里走，手里都拎着锄头。
　　如今秋意渐浓，到了田里，一片枯黄，枯叶随风落下，蹭着易若水的发丝落到地上。
　　她取出装着石灰粉的纸，鞠着腰，往田里每处地方都零零散散地撒了些，又用锄头将这些石灰粉深深地翻耕到地下。
　　田里的四个人，每个人各负责一片地方，他们微弯着身子抡着锄头，“咔咔”的声音响彻整个地里，这土被捣来捣去，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土壤，石灰粉被揉进去渐渐与土壤融为一体。
　　不知过去多久，他们额头上浸出些汗渍。
　　太热了，明明有微风袭来，他们还是满头大汗，易山脱了上衣，光着膀子，汗滴顺着他粗糙的肩背流下。
　　在田里一待就是大半天，日头渐渐落下，他们才收好东西回家。
　　院子中，易若水从杂屋里抱来一大捧麦秸秆，那是夏收时储存着的，麦秸秆过了好长时间，有些褪色，
　　易若水招呼易月笙过来：“月笙，快来，咱们挑一些好的麦秸秆编一些草帽子，小篮子。”
　　“来了。”易月笙喝道。
　　两姐妹面对面坐在一起，腿旁边是一大捆麦秸秆，和膝盖齐高。
　　他们把硬挺冗长的麦秆分到一旁，这些是用来编织东西的，那些较差的麦秆则是用来施肥和烧火用的。
　　他们先是拿起一簇麦秆，从中挑选出好的，放到一旁，再拿起一小簇进行挑选，直到地上变为两大簇麦秸秆 ，光是挑选麦秆就用了一个时辰。
　　易若水锤了锤后腰，易月笙则是来回扭动着身躯，舒展筋骨，两姐妹一对视相互嘴角都沾染些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