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侯爷》夜楼雨舟

6、第 6 章

　　易月笙回来时已是傍晚，她提着小篮子，那锄头上只是沾了些泥土便再无其他，见易若水正在站在石桌上盯着一方白手帕发呆。
　　“阿姐，在看什么呢？”
　　她的声音打断了易若水的怔愣，易若水仰头：“嗯？”
　　易若水正要将手帕收起来，却被易月笙止住了，她一把拿起那白色手帕，仔细地端详着，越看越是欣喜：“阿姐是什么时候绣的啊？真好看，我也想要。”
　　易若水扶着额头，将帕子拿回来收好，而后问道：“你去哪儿了？刨个药一天了才回来，外衫呢？”
　　易月笙将双手摊开，只见掌心红肿一片，甚至都擦出了血，她委屈道：“我刨草药时，不小心掉坑里了，外衫都被树枝刮破了，不能穿了，就直接撂在那里了，我过了些时候才爬上来……”
　　易若水瞥见她脸颊处还有几道淡淡的血痕，想来是被树枝划伤的，她摸了摸易月笙柔软的发丝，轻轻道：“家里应该还有些去肿的膏药，我去给你找找。”
　　“不用了，我房里有。”易月笙抿着唇道，“对了，这手帕是阿姐绣的吗？”
　　“不是，去镇上不知道是谁落下的，我就给捡回来了。”易若水道。
　　“哦……”
　　夜幕降临，易若水拿着石灰粉去找了她爹娘，见那木窗透露出些烛光来，想来是还没睡，她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李氏易山看见自家闺女心事重重的模样，他们对视了一眼，李氏出声问道：“怎么了？若水。”
　　易若水将包着的石灰粉放到桌子上，道：“咱们村地不太好，种出来的麦子又小又瘪，若是以石灰粉作肥料，或许能改善一下。”
　　他们从没听过以石灰作肥料的，李氏脸皮抽了抽，易山挠了挠头出声道：“……若水啊，这不行的，石灰用到土里会毁坏庄稼的。”
　　“不会的，将石灰撒在土上进行深的翻耕，再浇些水就行，咱这地酸性太强了，麦子喜弱酸自然种不好，只有石灰才能去酸。”
　　李氏摇了摇头：“不行，这方法从来没有人用过，不太可行。”
　　“娘，干什么都要试一试嘛。”易若水撇着嘴道。
　　“哎呀，姑娘你就别瞎折腾了，这么晚了快回屋去睡吧。”易山拿起那包石灰粉塞到她手里，将她推搡着出了门。
　　易若水站在门口，听见她爹娘道：“这孩子，从哪儿学的呢？”
　　“谁种地用石灰啊。”
　　易若水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回自己房里了。
　　她买的石灰粉较少，也没有想过要让村民一下子都用石灰粉来当肥料，毕竟谁都很难去接受一种陌生的东西，只是想先从自家试试，再循序渐进，可是现在连自家都不让。
　　易若水试着说服了她爹娘半个多月，但都未见起色，眼看着马上要翻耕了，她也着急得不行。
　　她倒是想到一个法子，就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总比聊胜于无强。
　　她取过纸笔写了封信，又掐着时间去了镇上的千草堂。
　　千草堂这个时辰没什么人，依旧是那个妇人在桌前配药，她走上前去，手不自觉地握住了桌角，而后问道：“大夫，你认识辞大人吗。”
　　妇人抬起了头，盯着她道：“认识，怎么了？”
　　“他之前让我来这里取钱，辞大人可曾向你提起过。”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易若水。”
　　妇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又从小医柜子里取出一个钱囊递给她。
　　妇人举着钱囊见她半天没接，眉头似有些不耐烦，她道：“还要不要了？”
　　“暂时还不需要……”
　　“不要你问什么？钱都存了半个月了，到底还要不要了？”妇人丢下钱囊冷冷道。
　　易若水把一封信递给她，道：“我是来送信的，既然你认识辞大人，可否将这封信转交予他。”
　　妇人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收了信。
　　送完信她心里舒服多了，哼着小歌儿慢悠悠地回了家。
　　半日后，侯府，辞序正端坐于书房里看书，日光照着他脸庞镀上一层暖泽，骨骼分明的手指握着书卷，但看此番模样倒像是个儒雅书生。
　　可他是剑眉鹰眼，眸光中总是闪过那么一丝戾气，与那儒雅模样天差地别。
　　铭玉叩了叩房门，辞序放下手里的书，道：“进来吧。”
　　铭玉拿着信放到书案上，道：“这是萧姨送来的，是易姑娘写给侯爷的。”
　　“嗯，你先下去吧。”
　　待铭玉走后，他才拆开信封，上面写着：侯爷，小女子有一事相求，明日巳时可到醉尘楼一叙。
　　辞序攥着信纸靠在椅子上，睫毛簌簌，不知在想什么。
　　次日，易若水已经提前到了醉尘楼，她在二楼雅座上已经坐了将近一个多时辰，支着头默不作声看着底下宾客觥筹交错，把酒言欢。
　　她扣着桌缝，打了个哈欠，时辰都快到了，辞序怎么还不来？
　　正在她想趴在桌上，眯一会儿眼时，一个月白锦衣男子负手走了进来，束着白玉簪，墨发高高垂下，身旁还跟着个少年。
　　这少年，易若水认识，正是来给她送信的那人，她看见辞序眼露欣喜，当即从雅座上起身，摇着手唤道：“公子！我在这儿。”
　　酒楼内的言笑声盖住了易若水的声音，她摇了半天的手终是被铭玉给看见了。
　　铭玉在辞序身旁小声道：“公子，楼上易姑娘在唤你。”
　　辞序一仰头便看到易若水一袭水蓝色衣衫，眸光潋滟的盯着他。
　　他上了楼，坐在她的对面，对铭玉说道：“去让人添些茶水来。”
　　易若水听到“茶水”这两字，当即想给自己一巴掌，她邀人家来这里，客桌上却空空荡荡的，连个茶水都没有，自己真是没礼貌了。
　　她捂着脸眉毛眼睛挤到一块，对自己这番行径感到羞耻，殊不知对面的人已经看了她半晌。
　　辞序屈起指节敲了敲桌子，碎玉般的声音响起：“易姑娘是怎么了？哭了吗？”
　　易若水猛地放下手，摇了摇头，干笑道：“没哭，没哭，小女子刚才眼睛有些疼。”
　　“那姑娘今日邀我来，所为何事？”辞序问道。
　　“嗯……我想请公子陪我演一场戏。”易若水觉得这个问题更羞耻，所以在问完之后，便没再去看他。
　　辞序：“……”
　　这时铭玉正好端着茶水进来，听到易若水要让辞序陪她演戏，顿时瞪大眼睛，脸皮抽搐，差点没看路栽倒在地。
　　他送完茶水便在旁处等着。
　　此时临近午时，易若水跟他说了半天，肚子都有些饿了，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想缓解一下，没想到这饥饿感更强，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出来。
　　她尴尬地笑了笑，问道：“公子，可愿意帮小女子？”
　　“嗯。”
　　“多谢公子。”她现在只想跑回家吃顿热乎饭，就在她起身时，辞序道：“午时到了，不如就在这儿吃完饭再走吧。”
　　“不……不用了，公子千万不要为我破费。”话罢，她立马起身捂着腹急急忙忙跑出了酒楼。
　　辞序站起身来，看着那抹水蓝色的逃窜身影渐渐消散，他才随铭玉离开。
　　易若水一路上都是跑回来的，或许是辞序默许了她这般荒唐，有些受宠若惊吧。
　　她气喘吁吁回到家，看见她娘无力喊道：“娘，我饿了，还有饭吗？”
　　“有，你去干啥了，瞧你满头大汗的。”李氏嗔怪道。
　　“没去干啥，就在镇上转了转，哎哟，娘，我快饿死了。”
　　李氏给她端来份还热乎的麦粥，上面铺着自家腌的咸菜，易若水是饿得狠了，捧起碗就大口喝了起来。
　　她喝完后，刚放下碗，面前就出现一个娇俏少女，正是易月笙。
　　易月笙当着她的面，撩起袖子，只见原先颜色深沉的红疹变淡，逐渐接近原本的皮肤，她笑着摇了摇胳膊：“阿姐，你瞧。”
　　易若水似是有些不敢相信，她抓着她的手腕左看右看，而后抬头疑道：“莫非你真是神医转世吗？”
　　“哈哈哈，阿姐你真瞧不起我，什么神医转世，我就是神医。”
　　“怎么办呢？你成神医了，而我却要给你当仆人了，得给你洗一个月衣裳。”易若水状似愁苦。
　　“不急，等我病全都好了，阿姐再给我洗衣裳吧。”
　　到了半夜易若水偷偷从家门溜出去，到了村口，只见一个身着黑衣斗篷的人，静静地靠在一棵树上。
　　易若水道：“辞公子。”
　　辞序听见女子的声音，缓缓回头。
　　“那个……你准备好了没？”
　　辞序解下斗篷，里面依旧是月白锦衣，只见他右胸口布料破碎印出一大摊血迹，像是被乱剑所伤。
　　易若水支着下巴，左看右看，她心中叹道，真像啊，就是还少了一步。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说道：“再吐点血，是不是更真实？”
　　辞序按照她的要求，从袖口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而后贴到嘴边慢慢将里面的液体吮了些进去，而后他唇边溢出些“血”来，说话时能轻而易举地看见他牙缝里涔出的血丝。
　　这不是真正的血，而是朱砂以及糖浆制成的。
　　这味道混合在嘴里着实不好受，辞序微微撇了撇眉，不过很快，他便恢复了神情。
　　易若水察觉他眉间的变化，她轻轻道：“……真是麻烦公子了，以后若要我做什么，尽凭差遣。”
　　辞序眼神掠过她，没有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