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侯爷》夜楼雨舟

4、第 4 章

　　易若水身着粗布麻衣回了麦村，她脚踩着泥泞的土路到了一家院子中，轻轻推开土屋的门，踏了进去。

　　屋子中的人扭头一看，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在椅子上面容愁苦眼挂泪水的妇人，翕张着嘴，而后踉跄着步子，一把抱住她，哭丧着喊道：“若水啊，娘对不起你啊！让你受苦了啊，我的若水啊……”

　　赵风言强娶易若水亲妹，若不嫁便要收取他们家四倍地租，她娘听到当场想一头撞死，一了百了，但最终是被易若水拦下了，替嫁的事儿，是她主动提及的，与他人无关。

　　易若水拍了拍她娘的后背，轻轻说道：“娘，我不苦，这不好端端地回来了吗？”

　　她母亲李氏依旧伏在在肩头，抽噎着，泪水沾湿了衣裳，印出一滩水迹。

　　旁边还站着个汉子，正是他爹易山，他瞥见她一身粗布麻衣，紧皱着眉头既有担心又有些疑惑，出声问道：“丫头，这是怎么回事？爹听说你逃婚了，那赵风言怎么突然被抓了？”

　　“爹，其实我在替嫁的时候就准备逃了，但好在路上正好撞见查田案的朝廷人员。”她抿了抿唇道，“赵风言此人心高气傲，总觉得自己所做的事儿天衣无缝，当年那个假地契就藏在他书房的暗格中，他早就自己透露了风声，我就趁机将这个事告知了那个朝廷的人，这才逮住了赵风言。”

　　李氏起身问道：“若水，你身上的嫁衣呢？怎么是这般模样？”

　　“穿着嫁衣逃不方便，琐碎就换了身。”易若水简单说道。

　　易山眉头渐渐舒展，嘴角惹上些笑意，眉头上的皱纹层层堆叠，喃喃道：“赵风言被抓了，咱村的地也回来了，再也不用交租金了。”

　　李氏擦了擦眼角，又抓起易若水的手，道：“以后，咱就能过上好日子，娘就你们两个女儿，无论如何娘都不会让你们再遇到这种事儿。”

　　“嗯，以后都不会了。”

　　床上还躺着个人，听见声响，睁开惺忪的眼眸，哑着嗓子道：“娘……我渴，想喝水。”

　　李氏赶紧拿起桌上的旧碗，而后扶起榻上少女的身子，把碗端给她。

　　这少女正是易若水的妹妹易月笙，她因赵风言娶她的事儿，生了一场大病，落下了满身罕见的红疹，其间也寻过大夫，说这病治不好，只会反复复发，病发时还会连带着发热头晕。

　　易月笙因这病身子变得越来越差。

　　她喝了水，润了润干涩的嗓子，转头看见易若水惊道：“姐姐，你怎么回来了？赵宅的人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她说着眼眸中的惊讶一闪而过转变为着急担心，她一掀被褥就要下地，易若水急忙来到她跟前，一把扶住她道：“阿笙啊，姐姐没事，赵风言被朝廷抓了。”

　　“被抓了？”她惊疑片刻，“那是不是就不用嫁了？”

　　“当然啊,他现在可是罪人。”易若水笑道。

　　易月笙慢慢放松绷紧的身子，她睫毛簌簌，再次望向易若水眸里浸满了歉意，张着薄唇道：“对不起……本来要嫁给赵风言的人是我，没想到让姐姐替我去了……”

　　“没事儿，是我自愿的。”易若水摸了摸她的发丝。

　　麦村的事算是了结了，易若水将自己身上的衣裳褪下，换成了自己的水蓝色布衣，袖口不宽不窄，头发也绑成了个高马尾，只留半截发带垂落在她肩上。

　　临近午时，一家子都心情大好，易山炒菜时都多搁了些油盐，李氏则取来一直不舍得吃的细麦粉烙了好几张薄饼。

　　薄饼配上有滋有味的野菜，很香。

　　一家人围在院子的的木桌上正吃着饭，一个少年便走了进来。

　　正吃饭的人齐齐回头，那少年被盯着有些不好意思，他微微张口：“请问……那位是易若水姑娘？”

　　易若水怔愣一下，放下手中的筷子道：“我是，怎么了？”

　　少年递给她一封信，道：“有人给你的。”

　　易若水垂下睫毛，接过信来，待那少年走后，易山和李氏紧盯着她手里的信，李氏眉头又添了些忧愁问道：“若水这是谁给你？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易若水已经猜到了写信的人是谁，除了那北定侯辞序，便再无他人

　　她笑了笑道：“朝廷的人，我帮了他大忙，估计是来写信感激我的吧。”

　　李氏还是有些担心道：“朝廷的人怎么会为了为了谢意还专门写封信来，若水你赶紧看看，我总觉得不是什么小事。”

　　“对啊，还是先看看吧。”易山也催促闺女

　　这当众把他人写给自己的信拆开来读，她着实有些羞赧，她抿了抿唇，给她娘夹了一块儿肉道：“爹娘，你别想太多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咱们先把饭吃完再说 。”

　　“阿姐说得对，我们还是先吃完饭再说吧。”易月笙细软的声音响起。

　　话罢，易山和李氏这才重新拿起了筷子。

　　饭后，易若水回了屋子，她抽出自己袖口的信，缓缓打开，只见上面笔锋凌厉，一撇一捺把握得刚刚好，工工整整的小楷呈现在上：如有钱需，可到千草堂取，落尾处写着辞序两个字。

　　原来是这件事。

　　易若水收好信压在枕头底下，起身往铜镜处走去，她拉过凳子坐下，铜镜映出了她的面容，皮肤白皙，细眉薄唇，鼻梁不高不低，浅色的眼眸如同日光所照的琉璃珠，真是好一副乖巧模样。

　　可乖不乖也只有她自己知晓。

　　两日后，麦村田产回归的文书已经下来了，易山拿着县衙送来的文书把村民招呼到晒麦子的宽敞地方，他举起手里文书，眉梢喜色但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粗犷的声音响起：“大家伙儿，都来看啊，咱麦村的田回来了，以后不用再交什么粮金了，赵风言被朝廷抓了！”

　　村民都围在一块儿，听见这话顿时又惊又喜，吵吵嚷嚷的声音覆盖住了整个麦村，他们踮起脚来张望着去看那叠文书。

　　王大叔撂下扛在肩头的锄头喊道：“赵风言被抓了？真的假的啊老易？”

　　“真，绝对真！连那县爷也被换了。”

　　村民一个劲儿地叫嚷着：“真是大快人心！早就该被抓了。”

　　“就是，还是朝廷好！”

　　这时村头的李大婶过来，她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轻蹙起眉毛揣起手来。

　　旁边的阿婆见她一副想张口却又无从下口的模样忍不住用胳膊肘怼了怼她，道：“哎哟，你想说是什么就说什么，磨磨唧唧干啥呢？

　　李大婶被怼的一激灵，这才开了口：“老易啊，俺想说个事儿行不？”

　　易山笑道：“当然行，想说啥就说啥。”

　　“以后俺家地的事想自己管行不？”她眼睛扫过周围道，“就是……在村还听你的，但地的事儿俺自己做主，比如以后要是在有地契需要按手印的，俺家自己按，不用你来替俺按。”

　　易山笑容顿时止住，他知道李大婶是什么意思，前两年是他带头做主替大家按了那麦村地契手印，这才让他们成了佃户受高价地租的折磨，要说村民没有怨言也是不可能的。

　　当年赵风言说若粮金逾期未还，就取麦村五十亩地作为赔偿，没想到却取了整个麦村三百亩地，那鱼鳞册在他按手印的当天就被换成了伪造的，他害怕旁人怪罪他，没敢透露出去，只在易若水出嫁前告知了他。

　　“成啊……以后大家地的事，就自己做主吧。”易山摆了摆手道。

　　这时易若水刚从山上挖野菜回来，她听到了李大婶的话，在后面缓缓道：“当年麦村大旱，我爹也是应了大家伙儿的要求才去按了那手印，若非迫不得已，谁又甘愿入虎穴？”

　　村民听易若水这么一说，也都反应过来李大婶的意思。

　　王大叔揉了揉腰道：“要我说啊，咱这村出了这档事，只有赵风言一个罪人，老易当初也都是为了咱们，何况咱们是同意了的，不把罪推向赵风言却推向老易，这事儿说得通吗？”

　　“……我没说怪老易，我就是想自己管自己地。”李大婶瞪着眼不满道。

　　“愿意干啥就干啥去，谁管你？”王大叔碎了一嘴。

　　易山开口道：“这地的事儿，本来就该大家活儿自己做主，今天就先散了吧，都是一个村的别伤了和气。”

　　“老易啊，这事儿不怪你。”一个村民道。

　　“要怪就怪赵风言。”

　　过了许久，村民荡起的灰尘才缓缓落下来，那吵吵囔囔的声音化作烟囱渐渐消散。

　　易若水见他爹眉眼阴沉，拿着文书呆呆地站在一旁，她过来拍了拍他爹的肩说道：“爹，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咱们还得往前看。”

　　“嗯，闺女说得对，人活着就是得往前走。”

　　回到家，易若水见自己妹妹正津津有味得看着一本书，她走过来弹了弹易月笙的脑袋笑着问道：“在看什么呢，不会又是医书吧。”

　　易月笙捂着自己被弹疼的脑袋有些委屈道：“好痛，阿姐你力气好大，除了医书我还能看什么。”

　　易月笙自幼便对医术颇感兴趣，也许是长时间跟着二叔去山间采草药的原因，她喜欢医术，只要听说二叔给别人看病，她准要凑上前去细细的观望。

　　惋惜的是喜欢归喜欢，却治不了自己身上的红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