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侯爷》夜楼雨舟

3、第 3 章

　　易若水认得这丫鬟，是赵风言跟前的大丫鬟，叫春芽，在原主记忆里，这丫头心地善良和她关系不差。

　　“若水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你不是逃婚了吗？”春芽猛地睁大眼睛惊道。

　　易若水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声音颤抖却又带着肯定：“春芽，赵风言连年强收田产之事已经惊动了朝廷，无论如何他都逃不掉，若朝廷真降罪下来，整个赵宅都难逃一死，你帮我把密账以及地契送出去，到时候可算你一份功劳。”

　　春芽茫然的睁着眼睛，她知道最近赵宅的事，慢慢思忖着易若水刚才的话，终于睁开眼眸咬着唇道：“好……”

　　易若水笑了，把怀里的东西尽数递给她，而后道：“你出宅，往右道千草堂走，把东西交给一个叫辞序的人，他是朝廷的人。”

　　春芽连忙点头把东西塞到袖子里，出了书房。

　　半晌后，一道男声响起：“春杏这丫头取个东西这么慢，还得老子来。”

　　他一开门便看到了站在原地的易若水，愣了一下，而后立即喊道：“快来书房！有贼！”

　　“抓贼了！快堵住所有出口，别让贼跑了！”

　　护院的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易若水急忙冲到窗边，刚要翻窗，却看见窗外院子里已经站了四五个持刀护院，正朝这边包抄。

　　前门后窗都被堵死了，她出不去。

　　赵风言送走王师爷，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后院传来的喧哗。

　　“怎么回事？”他皱眉。

　　朱四连滚爬爬冲进来：“老爷！书房进贼了！春芽不见了，我们正抓贼呢！”

　　“书房？”赵风言脸色大变，“快！去看看少了什么！”

　　他冲出门，朱四紧跟其后，两人赶到书房院外时，护院已经把书房围得水泄不通。

　　“老爷，贼人还在里面！”护院头领抱拳，“前后门窗都守住了，贼人跑不掉。”

　　赵风言却眼皮直跳：“进去看了吗？暗格……”

　　话音未落，书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易若水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出去，他跑到赵风言身边，怯生生开口，声音细弱：“老爷……是我不好，我不该逃婚，昨夜我碰见了一个叫辞序的人，说是要来……”

　　她似是顾忌的看着周围，停下了口。

　　赵风言瞪大眼睛，他知道易若水是什么意思，于是笑道：“丫头，没事儿，老爷不怪你，你随我进书房来慢慢讲。”

　　朱四更是脱口而出：“老爷，她可是在书房，万一她动了……”

　　“闭嘴。”赵风言冷冷看他一眼，然后转向易若水，笑容和蔼得可怕，“丫头受惊了，来，跟老爷到屋里说话，老爷给你压压惊。”

　　他伸手来拉易若水，易若水往后一缩：“老爷，我怕……”

　　“不怕啊。”赵风言的手已经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骨头生疼，“老爷有更重要的事问你。”

　　他拖着易若水就往书房里走。

　　朱四会意，立刻跟上，反手关上门。

　　门一关，赵风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一把将易若水掼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抵住她的咽喉。

　　“丫头，辞序说什么了？”他咬牙切齿，“春杏人呢？你逃跑回来却又在书房，是不是跟辞序已经串通好了？”

　　“老爷，现在不是要担心我怎么样？”她被摔得眼冒金星，依旧稳声道，“而是你暗格里的东西还在吗？”

　　千草堂离这儿很近，她算了算时间，辞序差不多已经收到了东西。

　　赵风言脸色骤变，猛地回头看向书架，书架保持着被易若水打开后的状态，滑开了半尺，暗格门敞着，里面空空如也。

　　“你！”他目眦欲裂，匕首就要往下刺。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一脚踹开。

　　门外站着十几个身穿黑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的男人，个个眼神冷厉，杀气腾腾。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精悍汉子，他粗着嗓子道：“北定侯府亲卫，奉侯爷令，捉拿要犯赵风言。”

　　赵风言僵住了。

　　朱四反应快，拔刀就要拼命，却被两个亲卫一左一右按住，膝盖窝各挨一脚，扑通跪倒，刀被卸了。

　　“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赵风言强作镇定，“我乃良民，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要告官！”

　　“告官？”门口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辞序缓步走进来。

　　他换了身月牙色衣袍，衬得面容俊秀无比，手臂的伤处包扎得整齐，脸色还有些泛白，但眼神犀利如刀。

　　晨光照在他身后，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每一步都踏着无形的威压，他每走一步，赵风言的心都猛震一下。

　　“赵风言，永宁十八年，强买麦村三百亩田产，伪造地契，贿赂县衙主簿篡改鱼鳞册，永宁十九年，勾结江州粮商哄抬米价，致三县饥民暴动。”

　　他把罪证桩桩数下，声音却平静如水。

　　赵风言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这些罪证，”辞序走到他跟前，拿起一本密账，“都在这里，人证物证俱在，赵富商还要告官吗？”

　　“你……你血口喷人！”赵风言嘶吼，“这些账本都是伪造的！是有人陷害我！”

　　“哦？”辞序抬眼，“那书房暗格里的地契呢？也是伪造的？”

　　他从怀中取出那两张地契，轻轻放在书案，道：“麦村的地契怎会有两张？又为何上面所写的内容却不一样？”

　　赵风言瞬间瘫软在地。

　　他明白了，从昨夜易若水逃婚，到辞序遇袭，再到易若水出现在书房，春杏却不见……这一切都是一个逼他就范的局。

　　“带走。”辞序下令。

　　亲卫上前，给赵风言和朱四戴上镣铐。

　　经过易若水身边时，赵风言忽然扭头，死死瞪着她：“臭丫头……你不得好死……”

　　易若水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赵富商，你放心我会过得很好。”她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强占那三百亩地时，可想过麦村那些农户怎么活？”

　　赵风言被拖走了，书房里只剩下辞序和易若水。

　　辞序走到易若水面前，低头看她，而后道：“受伤了？”

　　易若水这才感觉到脖颈上的刺痛，刚才赵风言的匕首划破了皮，不深，但渗出血珠。

　　“大人，我没事。”她随手抹了抹笑道，“只是皮外伤。”

　　辞序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面无表情递给她。

　　易若水有点僵住了。

　　这个距离太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冷香，她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用手接过瓷瓶，指尖擦过他微凉的手背。

　　“你也是舍命帮了我大忙。”辞序收回手，声音依旧淡淡的，“我既然答应保你，便不会让你死。”

　　易若水抬眼看他：“多谢大人，小女子这点伤是死不了的。”

　　辞序转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亲卫押送犯人的背影，许久，才说：“麦村那三百亩地，我已派人归还，县衙那边也已经打点好，新的鱼鳞册三天内重造完毕。”

　　易若水眼睛一亮笑道：“真的？”

　　“嗯。”辞序侧过头，晨光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但这只是开始，赵风言倒了，白文远还在，江州七府的田案，牵涉的官员商贾不少。”

　　易若水抿了抿唇，而后叹了口气道：“麦村的麦子连年收成不好，即使是归还了田产，恐怕村民依旧贫苦，麦村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不想看着村民每日食不果腹，碎银无几。”

　　她穿越前是村官，想做的不仅仅是把地还回来，而是怎么让那些农户真正立足，怎么让麦村焕发生机，这才是真正的难题，也是她最想做的事。

　　辞序瞥了她一眼道：“那你想怎么做？”

　　“我有个想法或许可以一试。”易若水脱口而出。

　　“说吧。”
　　“就是……乡村旅居。”易若水换了个说法，“富人看腻了亭台楼阁，或许会喜欢山水田园，可以开发几条徒步路线，建些简单的民宿，如果再琢磨好了怎么种麦子，让村民在村子里开个农家饭馆，然后组织采摘和耕种体验活动，连带着麦子收成能赚不少钱呢。”

　　她说着，自己都兴奋起来，眸光闪烁：“还有麦村的人很会做麦编，但以前都是自己用或者贱卖如果能设计些好看的样式，当做村里的一个特色来卖，价格能翻好几倍。”

　　辞序静静听着，眼神从疑惑渐渐转为深思。

　　“你这些想法，”他缓缓开口，“是从哪里学来的？”

　　易若水一滞，完了，太忘形了。

　　“就……就瞎想的。”她干笑，“以前在村里，总琢磨怎么能让大家过得好点。”

　　辞序看了她很久，久到易若水以为他起疑了，他才点点头：“听起来可行，但需要详细规划，也需要钱。”

　　“钱我可以想办法。”易若水立刻说，“赵风言归还田地，农户便不是佃户了，也不需要上交粮金，第一年收成可以拿出一部分做启动资金，如果还不够……我可以去找一个投资的人。”

　　“投资？”

　　“就是找愿意出钱的人，以后赚钱了分给他。”易若水解释道，“当然，这个人选要慎重。”

　　辞序沉默片刻。

　　“钱的事，我来解决。”他说，“你只管规划，需要什么工匠、材料，列个单子给我。”

　　易若水愣住了：“辞大人，这……这不合适吧？您已经帮了我们大忙，怎么还能让您出钱……”

　　“不是白出，而且这件案子还是多亏了你。 ”辞序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住，侧过脸，“但是，赚了钱，我要拿走三成。”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易若水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晨光中的背影，半晌，忽然笑了。

　　她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叠地契，泛黄的纸张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麦村的三百亩地终于要回来了，而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梦想，也在这间充满阴谋的书房里，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