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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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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序携着她往密林深处走。
密林比想象中更难走,他们也顺势绕过了黑衣人以及赵宅的追杀。
空气渐渐凝固,二人停下靠在树旁,辞序瞥了她一眼道:“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
“赵风言去年收了我们麦村三百亩田产,用得是见不得光的法子。”她叹了口气道,“我爹按手印的地契和去年赵风言所拿的地契内容不符,而且官府鱼鳞册上我们村的田产户主写的居然是赵风言。”
辞序瞳孔紧缩:“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爹留了个心眼。”易若水说,“按手印那天他托人去县衙打听,发现鱼鳞册被动了手脚,这事他谁也没敢说,在我出嫁前才告诉了我。”
“地契应该有两份,一份是我爹按过手印的,一份是赵风言伪造的,就在赵风言书房的暗格里。”易若水继续道,“暗格的机关在书架第三排第二本书后面,那本书是空的,里面有个铜环。”
辞序盯着她:“你进去过?”
“没有。”易若水摇头,“我之前是赵宅里的丫鬟,一日我在送酒水时,赵风言与客人喝得烂醉,说自己书房的暗格中藏了东西,并道出了具体位置,我那个时候恰巧听到。”
这是原主的记忆。
两人忽然在黑暗的树林中极速穿行,身后的杀手声渐渐被拉开距离。
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静静地矗立在林间空地上。
庙门半塌,辞序带着易若水从侧面的破窗翻进去,又迅速用倒塌的供桌堵住门口。
庙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在地上投出几个惨白的光点。
易若水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忽然落在她身上,辞序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她对面的墙角,正撕下衣袖给自己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大人……”易若水一副不忍的模样。
“死不了。”辞序头也不抬,“天亮前,赵家和那些杀手暂时不会找到这里,那片坟地有我的暗卫。”
“大人的伤好像不是刚才留下的。”易若水低着头轻声说道,“我看伤口边缘已经开始结痂,至少是两个时辰前受的伤。”
辞序顿了一下
“北定侯辞序,奉旨暗查江州田案。”他淡淡道,“赵风言,表面是粮商,实则是江州知府白文远敛财的白手套,我今夜去县衙调阅鱼鳞册,中了埋伏。”
易若水抿着唇,事情比她想象的更复杂,竟还牵扯到朝廷官员。
“不知那些杀手是谁的人?”
“白文远的人。”辞序淡淡道,“或者准确说,是白文远背后的人,我手里有他们不想让我查到的证据,所以急着灭口。”
“那大人缘何到此?”
“我故意暴露行踪,就是想看看他们会做到哪一步。”辞序眼神冷下来,“现在看来,他们已经狗急跳墙了。”
易若水又问道:“他们让你交出的的东西是什么?”
“一份有关此案所涉及的名单。”
如果那些地契真的存在,并且能证明赵风言和白文远的勾结,那么这就是打破僵局的关键证据。
“天亮后,小女子愿去赵宅拿地契。”易若水轻声道
辞序皱眉:“你?”
“大人不必担心。”她抬起眼帘道,“赵宅现在肯定戒备森严,大人的暗卫也不知是死是活,贸然进去恐怕……赵宅的人定然猜不到我今夜还敢回去,而我熟悉赵宅的地段,知道书房在哪儿。”
辞序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道:“赵宅右道,有间药铺子叫千草堂,明日我在那儿等你。”
日头升高,易若水回了赵宅。
她穿着不知从哪儿取来的粗布麻衣,头发用布条扎成男子发髻,脸上抹了灶灰,这副打扮,混在下人堆里毫不起眼。
她绕到赵宅西侧,这里外墙阴暗潮湿,旁边有颗矮树,她一手扶着外墙一手抓着树枝,脚使足了力气往上爬,到顶后,她又翻转过身子,轻悄悄的落下来。
至于为什么她不去钻狗洞,是因为风险太大,她担不起。
进了院子,这是赵府最偏僻地方,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晾着下人的衣物,角落里堆着柴火。
她听见脚步声,闪身躲到柴垛后面,探出头来偷瞄着。
两个护院打扮的汉子从月门走进来,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朱四让咱们再守严点儿,说今日恐有贼人进来。”其中一个络腮胡啐了一口,“他娘的真能折腾,老子一宿没睡。”
另一个瘦高个沉声道,“昨夜护院在坟地看见她被一个男的给带走了,那个男的是朝廷派来查田案的,这丫头是麦村的人,咱老爷去年强收了麦村三百亩地,她肯定要把这件事给透露出去。”
“一个乡下丫头空口无凭,就算透漏出去,也不敢把咱老爷怎么样。”
“你懂什么?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瘦高个压低声音,“昨晚来府上那位客人你看见没?县衙的王师爷亲自陪着来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我听王师爷跟前的小厮说,咱们老爷捅大篓子了,朝廷派人来查地的事。”
声音渐远,易若水屏住呼吸,等两人完全消失在另一道月门后,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果然,赵风言已经意识到辞序的身份了,那位客人恐怕就是江州知府白文远派来善后的人。
赵府的书房在第二进院子的东厢,紧挨着赵风言卧房。
易若水凭着原主的记忆,沿着下人常走的背阴小路潜行,路上遇到两拨护院巡逻,她便及时躲进假山后或灌木丛。
终于到了书房外,门是锁着的。
易若水绕到窗下,窗上糊着高丽纸,里面静悄悄的,她伸手试窗栓果然没插死,赵风言这人自负,总觉得自家宅院固若金汤,却很少在这些小处上心。
她推开一条缝,闪身进去,迅速关窗。
书房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墨香和檀木混合的气味,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正中间一张紫檀木大书案,上面摆着文房四宝和几本账册。
易若水的目光锁定在书架第三排。
按照她的推测,暗格应该就在……忽然她听到了脚步声,动作猛地一顿
易若水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她来不及多想,一个翻滚躲到书案底下,又往下拽了拽桌帷,彻底挡住了自己。
门被推开了。
“王师爷,您请进。”赵风言殷勤的声音响起,“小地方简陋,您多担待。”
“别客套了。”这个声音,尖细中带着官腔,“咱们长话短说,昨晚在坟场遇刺的那人,你知道他是什么来头吗?”
两人走进书房,就在书案前的太师椅上坐下。
易若水蜷缩在桌底,能看见两双靴子,一双是赵风言常穿的锦缎云头履,另一双是官靴。
“这……小人不清楚啊。”赵风言声音发虚,“只听说是什么京城来的大人物,查土地什么的……”
“你觉得他就是来简单的查个地吗?”王师爷冷笑,“他查的是江州七府近十年所有田产变更,手里已经捏着七桩案子了,每一桩都够掉脑袋的!”
“哐当”一声,桌上茶杯打翻了,易若水清楚的看见的碎片落在地上。
“王师爷,您可得救救我啊!我没干什么上天害理的事。”赵风言声音都带哭腔了,“那些地……那些地都是按规矩买的,手续齐全……”
“齐全?”王师爷打断他,“鱼鳞册那几页是谁撕的?假地契是谁造的?赵风言,白大人念你这些年出力不少,让我来给你指条明路,可你却还在这儿装傻充愣。”
“小人不敢!只求能保住小人的命。”赵风言扑通跪下,“师爷您说吧,要小人做什么,小人定万死不辞!”
桌底下,易若水死死捂住嘴。
鱼鳞册果然被撕了,假地契也存在。
而更可怕的是,听这意思,江州知府白文远已经决定弃车保帅,赵富商就是那个要被舍弃的车。
王师爷慢条斯理地道:“第一,你手里所有关于田地买卖的文书、账册,包括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今天之内全部销毁。一张纸都不能留。”
“是是是!”
“第二,麦村那三百亩地,立刻原封不动还回去,就说是下人办事不力,你赵老板深明大义,主动归还。”
“可……那可是三百亩田产啊!”赵富商肉疼。
“想要田还是要命?”王师爷声音一冷。
“……自然是要命。”
王师爷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昨天跑掉的那个丫头,叫什么来着?”
“易若水,正是麦村的。”
“昨夜她已经和辞序碰上了。”王师爷一字一句道,“你最好快点把这件事处理干净,不要给那丫头可趁之机。”
赵富商连声应下。
“好了,我还有公务,就不多留了。”王师爷起身,“记住,白大人的耐心有限,说今天太阳落山前,要看到那三百亩地的归还文书。”
“好好好,我一定办得利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
门轻轻关上,易若水又在桌底等了足足一炷香时间,确认外面再无声响,才敢爬出来。
她后背全是冷汗,时间不多了,王师爷要赵富商今天之内销毁所有证据,她必须赶在那之前拿到地契。
她快步走到书架前,数到第三排第二本,那是一本杂书,书脊陈旧,但书口很新,显然不常被翻阅。
易若水伸手去抽,竟然抽不动,果然有机关。
她按照现代权谋局里的常见套路,试着左右旋转,前后推拉,只听咔一声轻响,书脊弹开一个小口,露出里面的铜环。
终于找到了,她心脏狂跳,嘴唇都细细颤抖,伸手进去扣住铜环,用力一拉,书架悄无声息地向左滑开半尺,露出后面墙壁上的一个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本账册和一叠文书。
她快速翻找,大多数是赵风言和其他商人往来的密账,直到翻到最底下,才找到那两张地契。
两张地契的内容不同,手印却都是她爹的,当时明明只印了一张,缘何又多了一张印着手印的地契,想必是赵风言用了什么阴招。
她想起父亲在她出嫁前夕哭着说的话:“那印泥里掺了东西,按上去手指发麻,总觉得这契纸有些厚。”
赵风言在他爹按手印的地契下又垫了一份地契,当年就是拿着这个垫着的地契要了他们麦村三百亩田产,真是敛财敛疯了,怪不得这么有钱,没少坑人。
易若水咬牙,把地契卷起来塞进怀中,又把最上面那本密账也拿了,里面或许有赵风言和白文远资金往来的记录。
刚把东西藏好,书房门突然又被推开,
“老爷说账册在……”进来的丫鬟话说到一半,看见站在书架前的易若水,怔怔愣住了。
易若水一扭头与她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