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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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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沉沉,血红的花轿被抬着穿过蜿蜒山路,冷风渐渐袭来,似是怜悯轻轻吹开了轿帘。
易若水一袭红衣端坐于轿中,指尖紧紧扣紧掌心,攥得发疼,
轿外唢呐连天,却毫无喜气。
四个轿夫脚步稳健不似常人,前后各八名家丁模样的壮汉,手不松懈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这不是送亲,而是押送。
三年前,她作为一个现代村官,在考察扶贫的路上遇到山体滑坡,再睁眼她便成了一位架空王朝的农家女。
而现在正要替亲妹嫁给赵富商做第七房小妾。
“及时到——”喜婆尖利的嗓音打断了易若水的怔愣。
轿子猛地一顿,她的胸口如巨石沉压。
易若水立即将盖头蒙好,手摸向袖口,那里藏着她脱身的武器,一根磨尖的铜簪,还有从灶膛里收集的柴灰。
轿帘被掀开,一只粗糙的手伸过来,压着嗓子道:“七姨娘,该跨火盆了。”男人名叫朱四是赵富商得力的下手。
易若水紧紧握着袖子,但却没有动。
朱四见不得她如此墨迹,不耐烦地探着半个身子,欲用蛮力拽她。
她蓦地拧紧眉毛,立即掀开盖头,冲上前去对着这个男人的眼睛撒了一大把草木灰。
“啊!我的眼睛……什么东西?”男人吃痛后退几步,惊喊道。
易若水趁机下轿,将头上戴着的珠钗尽数扔向庭中家丁,她用足了力气,那些珠钗落在家丁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前面有挡路的,她便将铜簪狠狠扎向其右腿,庭中顿时乱作一团,她身子娇小灵活,毫不费力的躲过数双手。
赵富商踏步而来,指着庭中逃窜的身影,横眉气急败坏道:“抓住她!一群废物,连个弱女子都看不住。”
易若水头也不回地往后院跑。
原主曾在赵家宅子当过丫鬟,清楚地知晓每一处地方,后院墙上有个狗洞,从那里便能出去。
“在哪里!”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她回头与火光相碰,瞳孔紧缩,面色苍白冷汗浸湿发丝,此番模样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看到狗洞,她刚想趴下往外钻,忽然头皮一紧,被迫抬头,这才看清了抓她的人,是朱四。
“臭娘儿们,看着弱不禁风的,动起手来倒是利索得很。”他双眼通红,脸上的柴灰已被擦去,露出狰狞面目。
易若水睁着美目望着他,因痛而湿了眼角,她轻声道:“我就是个普通人家,只想好好活下去,您放我一命,我日后定会重谢。”
朱四见闻言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他松下手,蹲下来捏住易若水的下巴,道:“日后?你一介女流,凭什么本事来谢我,以前你在这儿是婢女,现在乖乖回去当你的七姨娘,享荣华富贵不好吗?”
易若水轻轻抚上他的右手背,垂眸低声细软道:“赵风言生性残暴,他娶得那些姨娘,有多少被他活活折磨致死,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么。”
“谁让你们得罪了赵爷,若是你去年爹不闹事,赵爷也不会强娶你妹妹。”他眉头一挑哼道,“不过,赵爷也不算对你们家绝情吧,好待允了你去替嫁。”
易若水暗暗垂下眼帘,回忆席卷而来,前两年麦村大旱,颗粒无收,于是赵富商放出印子钱,说是救济难民,她爹是麦村的头,便替农户按了手印,可来年开春麦村青黄不接,到了夏收干旱依旧,种出来粮食连还的利息都不够。
地契上明明写的是三年到期,可赵风言再次拿出地契时却变成了一年,更是把麦村三百亩田产作为了赔偿,迫使农户成了佃户,并收取高价粮金。
原主父亲带头在官府大闹一场,被赵风言知晓后,便要在今年娶他刚满十四岁的次女易月笙。
家里听到这个消息如雷轰顶,易月笙每日以泪洗面,最终大病一场,于是易若水主动替嫁,从她决定替嫁的那日便已想好了逃脱之法。
朱四正要抽手时,易若水狠狠扣住他的右腕,接着用揣在袖子的铜簪直接将他手心捅了个对穿,鲜血顺着袖口流落。
“啊!贱人!”朱四吃痛猛的用左手握住右腕,他咬牙盯着自己的手掌心,再一抬眼,便只看见半截衣摆。
易若水一溜烟出了狗洞,滚落到杂草丛生的荒地,她转身便在荒草间猛跑,身后马蹄声和呼喊声阵阵作响,不仅派了家丁,还出动了护院。
“老爷说了,既然她敢逃婚,那么便杀了她,老爷见不到尸体,死的就是我们,都快去追!”一个护院道。
易若水可不想死,她跑得嗓子干涩如同刀割,却片刻也不敢停。
易若水灵光一闪,朝坟地深处跑去,那里是个不错的藏人地方。
她刻意从几个坟包之间狭窄的缝隙穿过,又推倒了一块松动的石碑。
“在那儿!”
马匹在坟包间难以驰骋,举着火把的步行者更是深一脚浅一脚。
易若水趁机躲到一处隐蔽的墓地旁,屏住了呼吸。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彭彭作响,也能听到护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咒骂声。
“什么鬼地方……”
“都仔细点,别让她钻了空。”
火把的光在墓碑间晃动,易若水蜷缩身体,把自己埋进阴影里,她的手不安的摸了摸袖口的铜簪,上面还留存着血迹。
忽然,一阵不同寻常的声响从坟地另一端传来,是刀剑碰撞的声音,混合着压抑的闷哼声。
这个声响惊动了赵宅的人,他们止住了动作目光齐齐投向这里。
易若水也是一怔,她悄悄探出半个头,朝声音来源看去,就着月光,她看见七八个黑衣人正与一个青衣男子对打,招招致命,利剑擦出的亮光晃得易若水眼睛生疼。
她用力睁大眼眸去望向那个青衣男子。
那人身形挺拔,面对敌手眼中也未曾有片刻慌乱,白皙有力的手紧握着长剑,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避开对方的攻势。
这里还有埋伏的弓箭手,他们在顾虑着什么,一直没有放箭。
“辞大人,还是趁早把东西交出来吧,若是不交,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一个黑衣人嘶声喊道。
那青衣男子,冷笑一声:“你们几个算什么东西?”
“辞大人,我等也是奉命行事。”
他眉眼阴沉,嘴角稍弯似是不屑道:“我奉圣上之命前来彻查流州七府田案,不知你们又奉谁的命,竟敢与朝廷作对,莫非是柳州知府派你们来的吗?”
话音刚落,一个黑衣人便朝他袭来,辞序丝毫不惊,只是手腕一转,那个黑衣人瞬间咽喉溅血,直挺挺倒下。
易若水正紧张的盯着这一幕,她散乱的头发被风吹得撩开,一支冷箭破空袭来。
箭矢擦着她的鬓发飞过,铮得一声钉在她身后的墓碑上,箭尾兀自颤抖。
她被发现了。
易若水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扑倒在前,她血红嫁衣在夜幕中显得尤为刺眼。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她在哪儿,快去抓她!”赵宅护院喊道。
辞序与她四目相对,他眉眼深邃如刻,鼻梁高挺,淡色薄唇,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轮廓,也映出他眼底的惊讶。
但下一瞬,他眸中的讶异就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哪来的女娘?”黑衣人头领厉声道,“此事不宜他人知晓,不要留活口。”
接着两个黑衣人顿时朝易若水扑来。
后面是赵宅的追杀,眼前黑衣人也要她的命,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穿越者,该怎么办?
这个青衣男子是朝廷派来查田案的,那么……易若水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她朝着辞序的方向冲了过去,喊道:“大人!东西在我这儿,按计划往北撤!”
话音一落,辞序蹙起眉毛厉色盯着眼前的女子
那些黑衣人动作一滞,惊疑不定地看向辞序。
辞序犀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淡然,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嫁衣的狼狈女子,是想借他争取一线生机。
“找死。”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剑光陡然转向,不是攻向易若水,而是猛地荡开围攻他的黑衣人,身形如鬼魅般掠到她身侧,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走。”
易若水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几乎是被拖着往前冲。
辞序的掌心很烫,力道大得她腕骨生疼,可此刻这疼痛却让她莫名心安,这代表她还有活路。
她抬眼帘小声抽泣道:“大人,小女子也是被逼无奈才这样说的……还请大人勿怪 ”
话罢,她正要靠上男人的胸膛,就被辞序一把推开:“你倒是聪明,我未必会保你。”
易若水望着他,薄唇轻启缓缓道:“您留我自有用处,刚才我听大人说前来办案,而恰好我能为大人提供办案线索。”
“你是哪儿的人?叫什么名字?”辞序瞥见她一袭嫁衣问道。
“青阳镇麦村,易若水,我要嫁于赵风言,但我……”她眸光潋滟,眉间似有万般无奈,“但我不想嫁,嫁过去无非是自寻死路。”
辞序垂眸没有作声。
“大人信我,我知道内情,帮大人也是为了小女子自己,而且你查的案件和我今天要嫁的人大有很大关系。”易若水轻蹙眉毛,眼角渐渐润湿,可怜兮兮道,“大人救救我好吗?我不想被赵宅的人追到,也不想死在这儿。”
忽然间,周围的极速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辞序拧眉道:“姑且信你。”
“追!”
黑衣人反应过来,怒吼着扑上。
辞序一手拉着易若水,一手持剑迎敌,竟丝毫不落下风。
易若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很快便发现,辞序虽然武功高强,但呼吸已经开始不稳,他受伤了或者在遇到她之前就已经受了伤。
黑衣人还在源源不断地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