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神明的谎言吗？》日昳

6、真炁之焰

　　［观众区］
　　“ 切——搞什么？雷声大雨点小！老子押了十两银子赌她撑不过三招，这就完了？糊弄谁呢！”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狠狠啐了口唾沫，粗声粗气地嚷嚷。
　　旁边一个穿青布短衫的瘦高个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鄙夷：“是啊，搞这么大阵仗，结果就烧两个破布娃娃？糊弄谁呢！我看她就是运气好，那两位大佬的话怕是被她歪打正着了。
　　“你懂什么，难道你们都不好奇吗？”旁边戴金丝眼镜的女生翻了个白眼，手指点着投影里那垂眸，长发垂颊，指尖捻转银刀的人。
　　“你们说，既然这银刀无法伤害到布偶，那为什么这两个布偶一开始不攻击这个小姑娘”女生唇角抿起，眸光里漫着疑惑。
　　“对哦”一阵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
　　有人下意识地前倾身体，眉头紧锁；有人捻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神茫然地看着投屏中闪烁的画面；还有人低声复述着那个问题，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满场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沉吟声。
　　“等等，我刚刚发帖求各路大神询问了一下，大神居然回复我了。”一个一头灰绿色的男人猛地拍了下扶手，声音拔高几分。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灰绿色的头发的男人，大笑着嚷嚷，恨不得让全场都知道：“就是刚刚那个穿着皮夹克的男生——黑刃大佬”。

　　观众也开始兴奋起来，有人激动道：“那是刚进游戏副本，就直接杀到游戏排行榜前50的黑刃大佬。靠，兄弟牛逼啊！”
　　其中有一人问：“所以怎么说？我真被这波操作整蒙了，到底是为啥？”
　　“是啊，是啊，要是我是那个布偶，早在她在我旁边坐下的时候，我就一口把它给吃了，干嘛非得等到她拿起…”另一人接着说，可说到一半被卡住了。
　　“等一下，是说那两个布偶，等这女娃拿起餐刀，之后才动的手，有没有可能，餐刀是触发布偶杀人的关键。”
　　“灰绿色”回道：“是的，关键就在这里，西方有一个餐桌礼——在用餐时，需等主人或主宾宣布用餐开始，或率先拿起餐具开动后，其他人才能动手，不可擅自先吃。”
　　“那没错了，但洛唯破坏了这个规则，应当长辈先动餐具，晚辈才能动的。”一开始提出这个问题的女生，扶了扶她的金丝眼镜，接着送说：“而洛唯动了餐具，同时也另类地告诉了这两个布偶可以动餐了，布偶的餐很显而易见了——就是洛唯。”
　　“所以呢，我看那女人就是活腻了，分明可以躲过去，非得自寻死路”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嘲讽道。
　　此时的众人无人再反驳，但却是更加激烈地议论起来，鄙夷的、赞扬的、不屑的、惊叹的，像无数只嗡嗡作响的蚊子，盘旋在这个游戏包间上方。
　　［游戏中］
　　洛唯指尖一捻，那柄泛着冷冽银光的餐刀便化作一道细碎的流光，没入了虚浮的系统空间里。

　　抬眸的刹那，古堡穹顶的烛火恰在此时晃了晃，将她眼底的寒芒揉碎成星子。

　　下一秒，毫无波澜的机械音便在耳畔轰然炸开，字字铿锵，带着穿透骨髓的激昂：“恭喜玩家触发‘真炁之焰’，于迷雾缭绕的古堡罅隙间，窥见了被岁月尘封的真实一隅。”
　　“真炁之焰，古堡的秘密吗？”洛唯轻声呢喃道，视线向周围淡淡扫去。
　　那些攀附了整面墙壁的花藤，在大火的映照下，竟睁开了一双双细长的竖瞳，猩红的瞳仁一眨不眨地锁定着她，花瓣簌簌颤动。有的花瞳半睁半阖，眼缝里泄出的余光黏在她的衣襟上，更添几分诡谲。
　　系统的声音又骤然响起，但却变得尖锐刺耳起来，“警告，警告！玩家的精神值正在急速下跌，60、59、54…”
　　洛唯收回视线，点开系统面板，此时的精神值才稳定下来，堪堪停在45的位置。
　　洛唯还顺带瞟了一眼右上方的观看人数——132人，对于观众的评论她也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心道：还真是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应当是系统开了防剧透模式。一般为了游戏的刺激性和玩家的游戏体验感，都会有这方面的设计。
　　洛唯站在发烫的桌面中央，裙摆被热浪吹得猎猎翻飞，一张小脸白得近乎透明，睫羽簌簌颤抖，像是被这炼狱般的景象吓破了胆，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但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压抑不住的亮芒。

　　　她缓慢的眨了眨眼——这才对味，死气沉沉的古堡早就腻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挪向那幅挂在花藤中央的全家福——先前还嵌着公爵夫妇雍容的画像，此刻竟空得只剩一片斑驳的画布底色，唯有画框中央的男孩与女孩，亲昵地并肩而立，嘴角噙着一模一样的、温和得近乎虚假的笑。

　　可细看之下，那笑意却比墙面上的花瞳更叫人发寒。男孩垂在身侧的手，藏在阴影里，指尖正抵着一柄泛着寒光的短刀，刀刃映出他眼底淬了毒似的狠戾；而身侧的女孩，那只本该纤细白皙的手，已然化作漆黑的利爪，指节上爬满了红褐色的的的骨曼朱图腾，纹路蜿蜒如活物。两人眼底翻涌的凶狠杀意，几乎要冲破那层和睦的伪装，分明是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却还要装作最亲密无间的兄妹。

　　她盯着画中女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兄妹双向的猎杀局？有意思，我倒要看看，谁才是最终的猎物。
　　烈焰卷着焦糊的气息翻涌上来，舔舐着餐桌的木沿，噼啪作响的火星溅落在她的裙摆上，烫出一个个细小的黑痕。
　　她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像是被火光晃得睁不开眼，脚尖先试探着踩了踩桌沿烧得发焦的木边，随即身形一晃，跌跌撞撞地从餐桌上跳了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屈，裙摆扫过满地火星，惊起一串细碎的噼啪声，她顺势扶住滚烫的桌腿，指尖传来灼人的温度，脸上却挤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怯生生模样。
　　火舌已经舔舐到画框边缘，木质的边框被烧得发黑变形。她抬眼望向那幅在火光里摇摇欲坠的全家福，画中兄妹的笑脸被跃动的火苗扭曲得愈发狰狞。
　　游戏，这才算真正开始。
　　她一步步朝着画框挪过去，脚下的地毯早已烧得蜷缩，火星粘在裙摆上，灼烧着布料发出焦糊的味道，她却浑不在意，眼底那点被恐惧伪装掩盖的兴奋，正随着距离的缩短，一点点漫上来。
　　洛唯终于挨到画前，“那个童谣是怎么唱的来着——阶痕隐在画后方，对吧？”
　　紧接着她指尖在虚空中一捻，那柄银质餐刀便伴着微光，倏然落回掌心。

　　餐刀的银芒在火光里淬出一道冷冽的弧，她手腕翻转，刀刃精准地刺入烧得发脆的画框缝隙，手腕猛地发力——刺啦一声，画布被蛮横地划开一道裂口，内里没有预想的墙壁，只有一道幽深狭长的通道，像被人剜开的黑洞，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去，唯有阴冷的风裹挟着腐朽的气息，顺着裂口漫出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飘动。

　　她垂眸望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这才是真正的深渊，藏着最真实的秘密。
　　她没有丝毫犹豫，抬脚便踏入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甫一进入，身后的火光便被彻底隔绝，只剩下通道里黏稠的冷意，顺着衣摆的缝隙钻进来，缠上裸露的脚踝。
　　漆黑的通道外，火舌还在噼啪作响，将坍塌的桌角、交错的花藤映得忽明忽暗。一道纤细的身影自墙壁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是那个女仆——小艺。
　　火光爬上她的脸颊，映出一张惨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但目光却胶着在通道口那道消失的背影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灼热。
　　她微微垂着眉，薄唇翕动，声音轻得像被火焰吞噬的灰烬，却字字清晰：“你不是真的小姐……可那又怎么样呢。”
　　尾音消散在翻涌的热浪里，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被火星燎到的发梢，眼底翻涌着混杂着疯狂的光，“只有你……才配站在这古堡的灰烬里。”
　　通道狭长得仿佛没有尽头，脚下的石板湿滑冰凉，像是蒙着一层经年的潮气，踩上去偶尔会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板下轻轻蠕动。她攥紧了掌心的银质餐刀，刀刃抵着掌心，传来的凉意让她愈发清醒——这通道里的寂静太反常了，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被吞噬了大半。
　　洛唯的脚步不知何时慢了下来，脊背绷得发紧，先前那份兴奋被无边的死寂一点点啃噬，只剩下实打实的慌——这黑太沉了，沉得像是要顺着毛孔钻进骨头里，叫人忍不住怀疑，下一秒会不会有什么东西从暗处探出来，攥住自己的脚踝。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慌忙抬手，指尖在虚空中一划，冰冷的系统面板骤然亮起，淡蓝色的光映亮她煞白的脸。
　　洛唯几乎是带着点求生欲的急切，点开了评论区的界面，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她需要一点活人的声音，哪怕只是陌生玩家的吐槽，也好过被这窒息的黑暗裹成孤岛。
　　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浮在眼前，亮光照亮她紧绷的下颌线。她下意识地抬手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点被黑暗浸出来的发颤，却还是强装镇定地开口：“Hello，大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