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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镜中剪影    ...

  •   走廊里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连呼吸都带着潮湿的凉意,没有一丝光亮渗进来,系统界面的冷光只够映出她裙摆上那几片焦黑的痕迹,中世纪欧式长裙的蕾丝边被燎得蜷曲,衬得洛唯身形更显单薄。
      洛唯的声音放得很轻,尾音微微发颤,活脱脱一副被吓坏的模样,垂着的眼睫在虚空中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话音落,洛唯才提着裙摆继续往前走,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在死寂里被放大,她走得很慢,像是怕踩空,小声跟观众吐槽:“这里也太黑了吧,我都看不清路了,会不会突然窜出来什么东西呀……”尾音轻轻发颤,指尖攥着裙摆的力道都透着小心翼翼。
      【弹幕:菜死了,走个路都磨磨唧唧】
      【弹幕:就是,这点黑都怕,这届新人心里素质就是低】
      洛唯像是没听清那些刻薄的话,脚步顿了顿,反而更委屈了些,声音放得更柔:“我也不想的呀,可是真的好黑,你们不觉得吗?”顿了顿,她才慢悠悠补了一句,尾音带着点无辜的疑惑,“不过可能厉害的大佬们都不怕黑吧,不像我,胆子这么小。”

      这话软得像棉花,却偏偏戳得那些吐槽的人哑口无言——总不能承认自己不是“厉害的大佬”,更没法反驳一个“胆子小”的人怕黑。

      【弹幕:别骂了别骂了,人家小姑娘是新手,害怕很正常吧!】
      【弹幕:就是!嘴下积德】

      洛唯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维护撞得愣了愣,脚步顿住,指尖轻轻绞着裙摆上焦黑的蕾丝,声音里添了点哽咽的调子,却又强撑着扬起嘴角:“谢谢你们呀……其实我也有在努力的。”
      这话一出,维护她的弹幕更凶了。
      【弹幕:啊啊啊心疼死了!别理那些人!】
      【弹幕:宝贝慢慢走!我们等你!】
      【弹幕:宝宝不要难过,我给你刷积分!】
      她对着虚空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带着点鼻音,像是真的被暖到了,接着似是不经意间瞟了一眼系统界面的积分,然后提着裙摆继续往前走,脚步依旧又轻又慢,可藏在阴影里的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那些维护的话,不过是她顺手接住的刀鞘,既能护着自己这张“小白兔”的皮,又能让那些刺过来的刀,尽数弹回去。
      又有一条弹幕飘过,【小妹妹,我疑惑很久了,你当时拿那个餐刀顿了一下,所以你明明知道那个餐刀很危险,会触发死亡危机,为什么还要拿?】
      走廊里的黑暗仍在往骨头缝里钻,系统界面的微光堪堪映出洛唯指尖捏着的那柄银质餐刀——刀身薄得像淬了月光,刻着细密的缠枝花纹,花纹里却渗着暗红的血丝,哪怕在无光的地方,也会幽幽泛着一点冷光。

      她听见那条弹幕时,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掌心的银刀,指尖轻轻蹭刀身的血丝,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认真的疑惑,又掺了丝不易察觉的俏皮:“咦?这个呀……”

      洛唯把银刀举到系统微光下,那点暗红血丝竟顺着花纹缓缓游动起来,像活物似的。
      “你们没发现吗?”她歪了歪头,尾音轻轻上扬,“它刚才在我口袋里,一直在发烫呢——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挠我的手心,非要我把它拿出来不可。”

      她顿了顿,指尖又点了点刀把上花纹,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一股渗人的凉意:“而且呀……你看它这柄刀的花纹是不是跟我手背上的一模一样啊?”

      洛唯笑了笑,那笑容在阴影里显得格外软萌,说出的话却让弹幕瞬间安静了半秒,紧接着满屏都是鸡皮疙瘩的吐槽。

      “再说啦,”洛唯把银刀揣回口袋,拍了拍裙摆,声音甜得发腻,“这么漂亮的小刀刀,就算危险,不拿回来,岂不可惜啦?”

      轻飘飘的一句话,配上她那副无辜又天真的样子,愣是让人心底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谁都听得出,她哪里是被刀“挠着手心”,分明是她自己,从一开始就盯上了这柄带着诅咒的银刀。

      黑暗里的亮光越走越亮,不是系统界面的冷光,是带着暖调的、裹着浓醇花香的光晕——正是之前在公爵小姐房间闻到的那股甜香,此刻却浓得发腻,像浸了蜜的毒药,丝丝缕缕往鼻腔里钻。
      洛唯与观众区的朋友挥了挥手,并轻眨了一下右眼,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家人们下次再见啦!请大家支持我哦”,随即便收起了系统界面。

      她的面容平静下来,脚步也不自觉放轻,指尖攥着裙摆的力道越来越重,那点焦黑破烂的蕾丝被绞得变了形。心道自己总不能在这里交代了。
      走到走廊尽头时,一面古朴的雕花镜撞进眼里,镜框上缠满了鲜红欲滴的绯噬曼珠,没有刚刚的血红眼睛,花瓣边缘此时泛着诡异的光泽,星星点点的红色荧光从花蕊里飘出来,浮在空气里,把周遭的黑暗晕染成一片如梦似幻的红。

      花香正是从这些花里涌出来的。

      红芒落下来,刚好照清镜中人。

      中世纪长裙的裙摆早已破破烂烂,焦黑的痕迹混着几道刮破的口子,露出底下白皙的脚踝;上身的蕾丝倒还算整齐,只是沾了些灰尘,衬得镜中人愈发单薄。她的眉眼是极柔的杏眼,眼尾微微垂着,天生带了点无辜的怯意,瞳色是极浅的琥珀色,在红芒里映得像浸了水的琉璃珠子,亮得通透,却又藏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面容清秀柔和,看着半点攻击性都没有,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心软,想护着这个怕黑的小姑娘。

      洛唯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心跳,添了点少女的青涩,看着倒像是年轻了四五岁,堪堪二十出头的样子。

      她敛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锐利,睫毛轻轻颤动着,像受惊的蝶翼,抬手轻轻碰了碰镜面,声音带着点发颤的软:“原来……我现在长这样啊。”

      心底却冷得像冰: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脸,倒是省了我重新适应的功夫。
      指尖刚触到镜面的刹那,冰凉的触感竟化作一汪柔腻的水波,镜中红芒骤然翻涌,像被惊扰的血雾,缠上她的手腕往镜里拽。她惊呼一声,失重感铺天盖地涌来,再睁眼时,鼻腔里先灌满了那股甜得发苦的花香。

      这里是公爵小姐的房间。

      却又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被死死拽住,缝里漏不出半星天光,房间里阴沉沉的,像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曾经光洁的鎏金梳妆台上积着薄尘,水晶吊灯的坠子蒙着雾,再没有半分璀璨。唯有墙角那堆破烂的布偶,成了这死寂里唯一的亮色——那些鲜红欲滴的绯噬曼珠,正从布偶的眼眶里、脖颈的裂缝里、被扯烂的四肢断口处钻出来,花瓣上淌着粘稠的红,像凝固的血珠,一点点渗进布偶的棉絮里。

      红色的星光从花蕊里浮起来,幽幽地飘在空气里,把布偶们扭曲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人偶的耳朵被扯掉一只,玻璃眼珠碎了半边,花茎正从它的眼窝里穿出来;还有的人偶的肚皮被划开一道大口子,棉絮混着花瓣露出来,像淌了一地的内脏。

      花香浓得呛人,却又带着一股腐烂的甜。那些花藤顺着墙角往上爬,绿得发黑的藤蔓缠着窗帘的流苏,一点点往她脚边蔓延,像是要把这方死寂的囚笼,织成一张血肉模糊的网。
      洛唯的指尖还凝着镜面那汪水波的凉意,身体却先一步僵硬——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抬起来,指尖缓缓拂过梳妆台蒙尘的鎏金雕花,动作柔缓得像被牵线的木偶,带着一股不属于自己的乖顺。

      洛唯的瞳孔骤然缩紧,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墙角布偶眼眶里渗血的红花,那点红亮得刺目,却又诡谲得勾人。原本柔和垂落的眼尾猛地绷紧,弧度碎成一片慌乱,睫羽簌簌地抖,像被狂风卷过的蝶翼,连带着眼睫上沾着的细碎红芒都在颤。唇瓣无意识地抿紧,唇色褪去大半的血色,泛着一点惨白,下颌线绷出一道僵硬的弧度,明明是张毫无攻击性的脸,此刻却透着一股被扼住喉咙的惊惧。
      洛唯想喊,想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可四肢百骸都像灌了铅,连眨眼的动作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只能任由那具身体,循着某个既定的轨迹,一步步走向墙角那堆淌着花汁的人偶。

      【这不是我的动作——】
      【是意识流,是这个副本残留的剪影。】
      【我不是参与者,是被迫旁观的囚徒。】
      【公爵小姐……她当年,就是这样站在这儿的?】
      【这些花,这些破人偶……到底藏着什么?】

      心底的惊涛骇浪翻涌得几乎要冲破喉咙,可落在脸上的,只有一层薄薄的、近乎麻木的惶恐,那双浸在红芒里的眸子,亮得像淬了冰的琉璃,映着布偶扭曲的脸,也映着自己身不由己的倒影。
      冷不丁地,一道像浸了冰水的金属声划破死寂,没有起伏,没有温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恭喜玩家触发关键场景——猩红葬花祭」
      意识被钉在原地,洛唯眼睁睁看着这具属于公爵小姐的身体,缓缓弯下腰,指尖精准地落在那只缺了耳朵的人偶身上——拾起的是一截被扯断的人偶手臂,棉花从破烂的针脚里漏出来,沾着几点暗红的花汁,像凝固的血痂,手臂末端还缝着一颗掉漆的银色纽扣,泛着冷幽幽的光。
      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絮上,洛唯被牵引着走向房间中央巨大书桌,这并不能叫做书桌,但至少在境外的世界里是这样——堆满了层层叠叠的书,只是现在这里做出了巨大改变。
      反正这绝不能叫书桌,更像一方用黑曜石砌成的祭台,台面刻着繁复的暗纹,纹路里积着薄薄的灰,却隐隐透着血的腥气。台上摆着些奇诡的道具:缠着黑丝绒的银质细针、盛着半盏暗红液体的骨瓷碟、几缕编成长辫的黑色发丝,正中央躺着一本封皮斑驳的金属质古书,烫金的字迹蜿蜒如蛇,写着——《往生魂引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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