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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纱 ...

  •   周媺何尝没发现相看的朱春漪。
      上元前见过,她还在他跟前说了一通好“大逆”不道的言语。
      与朱春漪见的第一次,她抬眼,在雅楼上看着楼下那被烟火熏黑、却依然雕着繁复云纹的高耸牌坊。朱家江山的排面从来不容小觑。
      朱家江山,出了十三位帝王。
      做神仙做久,似也会生出凡心。
      朱家多有长出凡心的君王。
      不过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对于天子来说,凡心反而是值得可耻的东西。
      祖宗基业,毁于朱春漪的爷爷显帝。
      显帝时期,江南的工商业发达,渐渐在科举上偏离太祖爷定下的“南北分榜”的科考规则。
      朝廷的官员渐渐由江南籍贯之人覆盖。
      显帝怠政,朝堂便成了朝官与宦官的搏弈之地。
      到朱春漪这一代,宦官与朝官的斗争更是进入白热化阶段。
      宦官的职能从原先的内官转为皇权代理人。
      可以说,这是显帝之后逐渐意识到大权旁落带来的危机所做出的弥补机制。
      所以明末期的朝堂是君臣之争。
      正所谓: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作为末代帝王,少年炙热,怎么样才不算是负一番光景。
      他那会在低头很认真的看着下面的什么,看的入神
      凤箫声动,一夜鱼龙。
      应该不止,香车宝马还有,年水易逝,世人碾转。
      这不是层层的山关与醇香的土地所可以单独给予的。
      是真实的,具有烟火气,几乎溢出来了的。
      他对江山,或许正如丈夫看到妻子微隆的孕育生命的小腹一样欣喜,惊异。
      这个念头一出,周媺猛然回过神来,耳根泛起一点不自在的红。她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荒唐
      朱春漪生在最难的时候。后世书籍对于这未帝王的描写,编撰无数。说过他再多的不好,或说过好的。也不逃不过一句:误君春华。
      昔日为臣,一朝为君,不仅仅是身份上的转变,带来的更是思想上的崩塌。
      应试思维是从古至今,困扰着众多人的一大问题之一。
      其实有时候结果并没有那么重要。
      容错空间其实是很大的。
      所以与其去评判过错,不如梳理错误,暴露盲区,痛杀自己一次。
      向自己递刀的过程尤为困难。
      所以在他历次的改革中,他晓得臣子的心意,用人精密,做事严苟,却只是以小见大,对比于真正的帝王心思,真是相形见拙。
      她若接受他这样的一番心,往后真的助得上他吗?
      人皆有血有肉有心肝。她如今能理性分析王朝弊病,人性短权。但若成为一世夫妻,她不敢剜人心肝,又如何助得上他。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上大学的时候,写的一篇跨学科论文。
      现代的婚姻,本质上是一种身份权的体现。
      夫妻在婚姻中的关系好类似: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也就是夫妻在婚姻存续关系中处于同等地位。
      但由于婚姻制度是后来从西方引进,所以她会想中国古代的婚姻观念也如此吗?
      关于民国婚契书里,有一词叫“匹配同称。”
      社会本质上是个造词社会,这个词最早是由诗经所衍生出来的,其中最典型的是豳风中的伐柯 。
      诗经《豳风·伐柯》中写
      “伐柯如何?匪斧不克。”
      “取妻如何?匪媒不得。”
      诗经多比兴,“伐柯如何,匪斧不克”。故且可理解为娶妻要相配。
      再有者
      早在魏晋南北朝时期“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所产生的联姻关系,早期这一婚姻关系依旧讲究个体匹配,婚姻关系的本质就是“同盟”。但很可惜,在魏晋南北朝的后期,这个制度也被曲解了。
      谢道韫王凝之,败也。
      李清照赵明诚,成也。
      婚姻是否美好,是要跳出寿命论等一系列维度的。
      明代对妇女的宽容是两级分化的
      窈窕淑女有句话说得很对
      “淑女与卖花女的区别不在于她如何举止,而在于她如何被对待。”
      不论是庶民婚姻还是士族婚姻,以至于说皇室婚姻,只以惊鸿一瞥所产生的爱情不足以支撑一世。
      婚姻本质上是阶级联盟。
      她尊重自己的灵魂,也尊重他的灵魂
      她自认为还需成长。在这个时代,有祖母阿舅爱她,于尚宫惜她。她实在到不到因一时的冲动致使她爱的与爱她的人全都处于风口浪尖。因为这同样也是对原主的负责。
      周媺不做欠因果的人。

      因果定数,她也不敢误自己,更不敢误君春华。
      手上耍剑花的动作渐渐停下来,身却肆意回转,雨幕之中,少年衣冠,春心芳菲。
      少女春心何不芳。
      这算是她第一次倾心。从今,至古。都是第一次。
      她透过雨帘,去看他。
      从前,她最喜欢的便是雨天,她仿佛就该生在雨里。泥土溢出难以言说的清鲜,是由内向上的蓬勃生命力。
      她现在,亦由忠的希望这一场场雨可以庇护他。
      对面的朱春漪看她停下来,一时有些怔愣,却不似从前一样不敢看回去。
      伫立两端,久久无言。
      “媺娘子”
      周媺没料到的是于尚宫一时追出来,怕尚宫一时误会,有意侧过身,不经意挡住雨幕后的朱春漪。
      朱春漪这边,也望得见于尚宫。他被吓一跳,险些绊脚。他只觉得他此景肖似《牡丹亭》中的梦梅丽娘。好不害臊,只得偷偷溜走。
      “见过于尚宫。”
      “起来吧,你我师徒,不必生分。”于尚宫也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晓,轻轻的拉过周媺的手道。
      “这雨绵长,并无休止之意。我见你今夜未有职房之务,索性陪我用膳,稍候雨歇。可好?”
      于尚宫刚刚便想的明白,人不同人,物不同物。周媺叫她教导的这段时日,她将她的心性看的明白,知道她并非糊涂之人。
      起码也是有风骨之人,也不会自我作贱。

      于尚宫平日里不怎吃荦,今日却因周媺破例,煮茶炙肉吃。
      如今范氏有孕,皇爷大喜。劳累的却是她们,难得有闲欢愉。
      “入宫是否习惯”
      于尚宫怕她油荦吃多积食,一次只烤少少一点就会叫她饮淡茶压压。
      “回尚宫,习惯的。”
      “可有思家。”
      周媺一听这问,就想起沈明珠在返道前与她特别的交代过。
      不是关于朝堂,说的是女儿心思。
      也对,自己这样的年纪,许多古代的女子是嫁人了的。
      “媺媺。”
      沈祖母难得真正严肃一次。
      “媺媺啊,宫里虽处事严明,但皇爷夫妻不是迂腐之人,若有相看甚欢之人,亦可争取。虽宫禁甚严……”
      周媺一下就叫她逗笑了,同时又羞又恼的。
      …
      周媺想着,鼻尖有些发酸,忙低下头,一边用箸小心扒拉着未吃完的炙肉,轻声道:
      “月是故乡明。”
      “于尚宫,难得,难得。”
      她与于尚宫先前交谈甚愉。但于尚宫听见这声,身子一粟,在周媺还未反应过来时,就将人护到了身后。
      “尚宫……”
      周媺弱弱道
      “莫说话,一切自有吾应对。”
      来者步履蹒跚,还叫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子扶着。
      “听闻林秉笔久伤未愈,夏雨连绵,寒气易侵,少走动的好。”
      “于敏,何必如此紧张。”这番火气一般的话,却并未叫林正德有收敛之意。
      林秉笔?她居然碰上了林正德!历史上的大奸宦。
      史上记载的林正德在入宫之前,吃喝嫖赌,卖妻卖女,可谓烂人一个。不料入东宫之后,烂人亦生出善心。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所以在宫里,除皇帝第一,林正德万万是再也看不上其余人的。
      但至于他为什么自请做天启帝的“刀”,她并未俱悉。
      “这便是周家的小娘子?”
      “回林秉笔,正是鄙人。”周媺见于尚宫未有阻却行动,便端端正正的,同林正德行了女礼。
      “你祖母是周沈氏,是个响当当的妙人啊。”
      周媺皱了皱眉,像她祖母这样有官职的妇人,虽在地方称呼上会冠以夫性,但正式称谓上则要以个体的姓氏做称呼。
      在《明史》旁证:而另一位明末女杰毕弢文(本名毕著),在《明史》中也有类似记载:
      “毕著,字韬文,安徽歙县人。父守蓟丘,……年二十,率精锐直捣其营……”
      与她祖母情况相仿,史书同样一开始就用本名介绍,并以个体身份记录其功绩。
      林正德在借此打压自己吗?
      “多谢公公记挂,祖母身体康健,只是小女子多闻祖母沈氏,而非周沈氏之有。”
      “你个小女子!”林正德听闻,并未有什么反应,反而是身旁伺候的小子反应大的不行。
      “小福子”林正德厉声阻止道
      随后,他又上下打量周媺,又些称赞的同于尚宫道:
      “于敏啊,你这是收了位妙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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