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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拆东墙补西墙 显然这个人 ...


  •   白鸽不会知道自己被当成设计的一环。

      哪怕他现在已经熬过来最悲苦的几世几年,面对外界的变迁,小镇还是停滞不前。

      或者按照米迦勒的话美其名曰“恪守成规”。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规定的不可逆性。

      米迦勒的意思是,他只需要遵守规则,至于产生的原因,不是他能了解的东西。

      白鸽起先不理解米迦勒把规矩保护得这么好的意义,现在看见两个“活人”在这里,也不羡慕那些村民能上天堂,甚至能无视所有小镇的规则,这才是自由,自由才能驱使人类接受本身。

      更何况村民们还有不少白鸽不理解的举动,把他扔进水里算一个,还有就是总觉得身上很多地方都没用,不是心理上的,是想用东西把它剔除掉的没用。

      这好像与他无关了,感情总是千丝万缕、藕断丝连。

      米迦勒却连最后的丝都斩断了。

      白鸽仅剩的一点感情也都被用来跟米迦勒斗智斗勇。

      所以他孤言寡语,寡家孤人不是他不屑一顾,纯粹是他没这方面的感觉——完全可以用感觉来形容他的残缺,也促就了奥狄姆对白鸽的所有“误解”。

      缺陷到底是缺陷,很快就会暴露,就跟斯加列一样,被察觉,被防范。

      小房间挤得有三个人,被压得折了翅膀,断了筋骨。

      白鸽不具备看透一个人的能力,只有好奇能在他这里驻足片刻。像斯加列这种,几乎没有任何能体现他性格的人,白鸽更是打算放弃。偏偏奥狄姆不会让他失望,心甘情愿为他填补空缺。

      “你想不想离开这里?”他所有被束缚的顾及在此刻解绑,疏忽是必然,奥狄姆乐见其成。

      他倒是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习惯是习惯不了,不代表他就能适应外界。谁能保证,外界对他们是不是嗤之以鼻呢?

      白鸽自己也分不清自己是在害怕面对还是在与世无争。

      米迦勒把他带得太“好”,太符合预期,一旦离开小镇,离开“天堂”,他连“不敢”的勇气都会失去。

      白鸽又喝完一杯水,喉咙还是觉得干涩。

      这里常年晴空,白鸽仍期待着永远不会降临的雨落下,来淋湿包围他的“污言秽语”与“上下其手”。短暂让他有安放的地方,尽管只有一小段时间,尽管转而即逝。他也想去拥抱这一点机会,仅此而已。

      现在机会摆在眼前,白鸽害怕,不是害怕面对的那种害怕,因为他面对过死亡,结果反而沉迷于此。他害怕,他能带走他这一只“白鸽”同样也能随意丢弃,失去“天使长”的白鸽只有一个结局——沦为“乌鸦”。

      不能像小镇的人那样去天堂,也不会有白鸽的意识,漫无目的,轮转在世界。白鸽害怕自己变成如此,因为他说破了他的心思。于是又跟上一任“天使长”一样,夺走他的某样东西,将他遗弃。

      在这里待久了,好像那些不习惯,已经成了无法言说的接受,他甚至羡慕起斯加列,至少他有摒弃世界的底气。

      这是他们都不曾拥有过的。

      太阳已经从眼角爬到头顶,奥狄姆还没等到白鸽的回答。没有不耐烦催促他,等着他,一直等着。白鸽反倒觉得有些无地自容,他回话道:“我觉得……算了吧。”

      奥狄姆等一个早上到到这个结果,且不说想没想到对策,任谁都会激动,“你不想出去?你就喜欢守着这些虫子是不是?”

      斯加列本身听东西还是模糊,丝丝啦啦的丢进他脑子里,奥狄姆的声音一出来他听着更烦了,“还有人在吗?”

      一句话,奥狄姆也不知道他是故意嘲笑自己还是在伪装自己耳朵好了的事情,反倒是先听到自己肚子叫。

      可白鸽不需要吃东西,镇上这些人更不需要,他一早上没听到喊饿,自然而然没去管。房间修得太简单,像他的想法一样。看见这栋房子,白鸽心里叫苦不迭,要将他封印么,就算没有让他交房租也不能强买强卖啊。现在住进来倒是无所谓,只是斯加列滔滔不绝实在烦,他为了给他证明,亲自去画图给奥狄姆,让他告诉斯加列,要留下就留下,瞎呆着他不伺候。

      房间本身没问题,是很老式的设计,住习惯觉得好,第一次进来,除开闻到的霉味,无一不觉得压抑,因为阁楼不在侧面,几乎悬停在正上方。没见过的设计多如牛毛,奇怪的是,这样一来,另一边就完全空缺,这种样式,斯加列只在一种东西上见过——切割机,在圆筒里的那种。

      放在房间上,空缺的一部分常年漏风,也不知道怎么想得去给它安天窗。且看这些,就好像一间好端端的二层强行变成了有阁楼的地方,斯加列虽然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还是感觉是人为拿走了——二层中间切口太平整,像是用来去填补空缺。

      能填补哪里?不还是拆东墙补西墙。

      斯加列皱着眉看完,瞥见奥狄姆跟白鸽诧异地看着自己,才想起,他不是一个耳聋眼瞎的残疾人吗?

      “你装的?”白鸽明知故问。

      斯加列是不清楚,他连什么时候能看见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奥狄姆不想在纠结,看见斯加列已经恢复,就想冲上去跟他打一架。还是被白鸽制止。

      “你们来到底是因为什么”白鸽问,他真的不能留不是小镇的人在家里,因为他不能保证米迦勒会不会看见他在家都干些什么。

      “白鸽,”斯加列嗓子变得粗粝,“我们不是一类人,你跟这些……小镇上的人也不是。”

      奥狄姆想补充,斯加列更没给他机会,“逃出去……”

      白鸽还处在未知,不想待在这是真的,但想逃跑的可行性就像想看懂无字天书的记载是什么一样没头绪。相比与斯加列说的话,他更震惊的是斯加列的眼睛和耳朵,如果一个知道自己身份的人,明知白鸽没有攻击性,又为什么要伪装自己呢?

      最终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白鸽听到那个想要的声音——

      “下雨了!有雨来了!”

      他几乎是冲了出去,一时间也疏忽了,因为他从没见过村民开口说话。

      雨,梦寐以求的雨。满身淋湿的感觉算不上舒服,白鸽却好像沉溺在其中无法自拔,仿佛“雨”真的能洗刷掉他的泥泞。

      经历过旱灾么,那种辽阔平原上一丁点活着的足迹都没有;一丁点泥泞都没有;一丁点希望都被泯灭。他不愿再回忆那段日子,因此始终觉得身上仍沾染着飞沙,要用雨水冲刷。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到一丝丝的慰藉。

      他几乎是疯了。

      奥狄姆拉拉都拉不住他,眼睁睁看着白鸽毫无保留的将自己交给雨水。白鸽自己看来,是在救人;斯加列看来,他简直是在拿命开玩笑,才会想到用这种傻子都不屑一顾的法子来跟自己较量。说到底身体又没变过,不还是自己的,这么多年又没变过。

      雨来得湍急,把干涸很久的河流重新填满,每个人都能满载而归,直到有人从小镇臭水沟出来,带着满身污秽恳求村民回去,白鸽的理智才被唤回,“是……你不是我们镇上的人。”

      “对……对,我不是,拜托了,别再出来了,你们碰到的人越多,我们那里就越干旱,就让它下吧……”他第一次听见人哭得这样撕心裂肺,好像失去唯一能用来支撑生命的作用一样的难受。

      “那叫失去价值。”奥狄姆恶狠狠点明,他最见不得这种人装可怜卖惨。

      他认得这位是小镇上的白鸽,所以绕路也要来找他,白鸽把这称之为信任,奥狄姆又说,只不过是知道你有作用,不然随便找个村民也能发号施令。

      白鸽没管这个大嘴巴逼逼赖赖,将村民都带回去,告诉那人已经做好了。等他离开,恋恋不舍在雨中深吸好几口,想要将雨水灌进身体里,不出意外被呛了好几口。

      斯加列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雨伞给白鸽打上,勉强没让他淋到屋檐下的污水。

      怪他太鲁莽,一时间忘记身份,察觉到异样时,羽毛已经被打湿成一捋一捋。白鸽担心的不是这个,他不确定米迦勒在没在天上盯着自己,他记忆还在米迦勒手上呢?

      此时此刻,米迦勒还真没时间顾得上白鸽。

      “你脑子是不是有泡,西克凡特出问题,你不去接取决还想把他往优泽普上推!”他看见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朝虎背熊腰的男人脸上吐了口唾沫,继续骂道:“优泽普是我们目前仅剩的结果,马上新的成果就要出来了,别在这里出岔子。”

      米迦勒问他,“西克凡特剩下的怎么办?”

      衣冠楚楚的男人正在摆弄桌上的药瓶,没把米迦勒的话放在心上,“交给托迪处理,或者给拿去当试验品。”

      谁知道他会怎么去铺张浪费……

      幸好没殃及到自己那去,不然刚养熟的白鸽又要变成乌鸦了。

      米迦勒还不想在森也扎催命之前把自己的底牌交代在这里。

      “米迦勒,你回去,把神父换掉,”高个子指挥他,“就换成那个啃坏了脑子的,反正他的脑子也用不上了。”

      “是。”

      雨直到现在才慢慢停歇……

      他的翅膀却还露在外面,不受控制舒展,羽毛干燥后,从顺滑也变得枯骼。白鸽感受不到疼痛,还不知道是雨导致他变成这样,直至奥狄姆发现倒在屋檐下的第一个村民。

      几分钟前,他才刚见到这些人“活过来”,现在就真正步入死亡,莫非都是回光返照?

      显然这个人的下场没有引起重视。

      纺织铺还在照常穿线;教堂还在准时鸣钟;白鸽还在被淹下水;就连太阳东升西潜照耀到的每一片土地;砖瓦墙体的老旧脱落,都安分得恰合时宜。

      “一滴水溅到地面上,被蒸发是必然,除非它不这样做,但那又是自己的意愿。”白鸽突然想起米迦勒妄图感化他时说过的这句话,“除非它是有目的的,不然不会自寻死路。”

      现在一滴水出现,就等着那个被溅到的靶子出现。

      天黑下去,水会消失不见,摸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但天还是天。

      眼看正要步入夜晚,白鸽不准备继续等下去,奥狄姆说帮自己把是帮收回去,他欣然答应。

      刚好是转身,就有黑影从墙后出现,迫不及待地用麻袋装走倒在地上的那个村民。压根没有注意到黑灯瞎火,麻袋早已不堪重负,慢慢开始破碎。

      逐渐蔓延到顶端。

      提麻袋的人还没意识到重量逐渐减少,兴奋地想继续向前走到河边上船。河边传来滴答声,他靠的太近,溅起的水花沾了一两滴到手背上。

      一、二、三……

      三点水,浸透到他最深层,先传来的不是痛,是正冒着缕缕白烟、触目惊心的白骨。

      碎得悄无声息。

      水习惯随着沟壑走,浇灌它认为干涸之地,夸它心怀天下,它立马降下洪灾;谴它惨绝人寰,又离不开它的滋养。

      所以即便被它淹没,也得心甘情愿。

      那声惨叫没有持续很久,很快被水尽数吞没。

      太阳没有照耀的潜质,所以他们一直等不到阳光。坐落的房屋将苏勒斯湖围起来,却“敬而远之”,每次斜阳笼罩,都变成这一条河的独场秀。阳光渗不进墙缝里,这才引得无数人拼命也要朝苏勒斯湖去做“井底之蛙”。

      在这些村民眼里,这不是流经向外的河,是唯一的救命良药,唯一通向天堂的造诣。

      这里还是一如既往,还有雨水滴落证明这还很真实。

      苏勒斯湖。

      跳湖的人多,但都是为了上天堂,现在这里不知道出于什么“计划”,一直缠绕着一股臭味挥之不去。白鸽刚从水里游出来,温热的水流带给他别样的冰凉,依稀是谁的手碰了碰他。

      他分明记得最近的一只白鸽,离这里起码也得走上五六分钟,更何况白鸽的手不是冰凉的。

      那只手没执着一直挨着他,挨上一会儿就飘走了。

      等白鸽上岸,想找找那只手的主人,就发现它的主人正在不远处看着他。

      缺胳膊少腿的那种——或者说是只有个没了眼睛的脑袋。被光照得泛白。

      他觉得神父这下终于能体现作用了。

      神父对任何白鸽都没有好印象,尤其是他一大清早就把门敲得哐哐响的。

      “干嘛干嘛,催命啊?”神父极其不耐烦。

      “出事了,”白鸽拉着他就往苏勒斯湖边赶,“有人在小镇溺毙了。”

      “想想怎么跟米迦勒解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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