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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降下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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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下黑暗后,一声惨叫划破空明。
黄昏潜下去了,水升上来。伴随人也一同上来。
他抓住休眠的白鸽,毫不费力丢进水里,溅得满身水毫不在意。静悄悄,没有人知道。
“有鱼咬钩了!快收线。”
罪魁祸首耳聪目明,只能仓皇逃离,放跑白鸽无数次。
近来十余年,他们已经习以为常。白鸽好像从不会因此生气,路过的每一个人都会这样对他,最后都没达到他预期。这群人自己先走了,给他半死不活的留在这像什么样子。
刺破黑暗的一柄长枪几乎同一时刻刺穿了他,没适应天光他便迫不及待睁眼,米迦勒悠然站定在他身前。
“你回来了。”
天堂不愧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地方,白鸽身处云上,只觉得躯壳已经被掏空一样的轻盈。其实站久了多少会无聊,白花花一片,直觉米迦勒不是救他,就是要把他跟这片云融为一体。
“你难道不想吗?”米迦勒问他,“难道你不想与这圣洁的世界融为一体吗?”
白鸽极其不理解天使的思想是诞生时被安放在脑子里的,还是耳濡目染被其他天使感染的。不过作为天使长,米迦勒当然是感染其他人的那一方,很显然他现在也想把白鸽“感染”成这样。
圣洁么?好像是这样,可云一碰就散了,所作所为来维持的和平是否也是如此?
跟天使长吵架真是个不明智的选择,他翅膀生得比自己大,说的话“头头是道”,他都生怕米迦勒三两声就把他带进去。
白鸽不止他这一只,只是米迦勒亲手带上来的就只有他最得人心,白鸽有时候真不懂,一天到晚这么多人跳河,每一个都心甘情愿跟他走——前提是先把他按进水里泡个澡。他都怀疑这些人但凡不是来天堂,随便哪个就会把他从白的变成黑的。
天堂到底是不是个邪教组织啊,为什么这么多人魂牵梦萦就想来着,放眼望去除了白不还是白么?
他又忘了,这种地方在天使眼里叫圣洁……
最后那个人被分配到哪里,白鸽无心关心,他只在意米迦勒什么时候放过他回去,再不回去明天的任务就要超时了。
十年间,循环往复。
人间教父称之为恶魔在报复,是修复和平的重大难关,白鸽却觉得是幌子,十年了这些人到底怎样是发现秘诀这样能上天堂的,有些人都不是原住民,专程跑来此地跳河。
像他们这种,无暇什么怪异奇特,单纯感到累的“白鸽,有时候过了头,连自己身名置义都忘得一干二净,像是残躯,还只有米迦勒能修复。
大战的收益只有天使得到,他们平民跟堕天使又少得了几分相似。
“天使长,什么时候放我回去,我现在很困,等下还要被水淹。”白鸽几乎带上恳求。
米迦勒不满他对天堂的“蔑视”,漠视掉他的请求,白鸽央求置之不理。
水退下去,礁岸边被鸟雀衔走几条鱼。米迦勒一脚盖上那片云,对白鸽道:“你该回去了。”
什么单线脑子啊……
白鸽“讨价还价”,“那你能不能让我别跟水呆在一块了啊,这群人每次都把见到的第一个人当做杀手,每次我都被淹。”
“这是行之必然,你要学会爱怀这一切,而不是茫然逃离它,白鸽。”米迦勒一如既往推脱。
白鸽知道行不通,转身掀开云飞回去。
晨鸣钟声早已敲响,白鸽身边的一望无际原来是能透现出光的。他耳边忽地天光乍现,空鸣穿透头颅,送回来他的灵魂——米迦勒又忘记塞给他了。
再睁眼,他也没有躺下家里。这样都不愿意让他回去,米迦勒对自己言行律己就算了。对他们这种人怎么还是这样。
脑子总感觉被塞了块什么东西,鼓胀的卡在前额,像被门砸了个大包。
来不及顾及是什么把他弄成这样,他还得坚持带走今日河边的人上天堂去。
这大概是他过得最轻松的一天,一直到尘埃落定,仅仅是带走两人。白鸽刚想洗手回家,水流给他送来“新礼物”。
白鸽以为是最后一个,走上前蹲下等着他拽着自己翅膀把自己按进水里,却连“hold on”都没听见,伸手摸他脖颈,感受到久违未曾触摸过的跳动,司空见惯灵魂的他终于再体会到束手无策。
这条河清清凉凉、清清亮亮,米迦勒说灵魂都是在这里被洗刷干净后才由白鸽引领向天堂。却没想到,还有人能在这条河里安然无恙——奄奄一息的存活。
白鸽很快褪去惊慌失措,背着米迦勒,私自带回家一个还活着的人——毕竟他现在看上去的确沾不上生生的边。
夜间伸手只见五指黑,白鸽收好翅膀,拐进一条小道,通达家门。
还是跟他离开时一样,黑灯瞎火。点开油灯,正厅中央,明晃晃铺开一个人。
形有散,筋骨是扩的,好像毫无生气,长得太苍白太仓促,连眼睛都没有生,眼皮是凹下去的。
白鸽都料定此人绝无生还可能,一声来自胸腔的嘶吼不合时宜出现。
证明他还活着。
白鸽见过许多人,小镇上大抵所有人他都能说一句“我好像在在哪里见过你”。
其实是耳濡目染,但他明白,这个人不是来自小镇,来自哪里他根本无从得知。只是看见他,油然迸发一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旁边人醒了。
白鸽先只能将他安顿好,再去管地上那个。
身旁这个跟地上那个情况好不到哪去,醒了过后一直重复一句“我叫奥狄姆……”
谁想知道你叫啥。
身为白鸽,他还是要去给他找点药,不然哪天米迦勒看到觉得自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给他翅膀折了。
他离开后,奥狄姆失去刚才神志不清的模样,看向昏迷者,嗤笑,“斯加列,耳聪目明不是你炫耀的强项吗?”
斯加列没醒,只是不耐烦用脚踹了下奥迪姆。
奥迪姆一点就炸,还没还手白鸽端着水已经回来了,他摩拳擦掌最后在腿上熄火。
“你跟他认识?”白鸽看见奥迪姆放在斯加列腿上的手。
奥狄姆不加掩饰,“岂止是认识,我跟他还是至交好友呢。”
那你这位好友可真是享清福了,这样了还得被你揍。
这种事白鸽除了一开始激起水花,很快也消声灭迹下去。白鸽维持住这片小镇很长时间,最早还尚未形成苏勒斯湖,白鸽被米迦勒安排仅仅只有看护小镇还有替他在神父之间传话。
后来旱水沟渐渐有了雏形,成了苏勒斯湖,白鸽没想到自己又要做天使者。
他热衷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灰飞烟灭。
不然怎么会答应米迦勒邀请他的计划,苏勒斯湖的诞生,本身就是一场意外。待在这这么久,什么样的人他没见过。
活人还真是少之又少。
之前他问过米迦勒,说这些跳河的人叫什么,米迦勒回答:“不重要,他们只有一个名称‘益生’。”
白鸽不纠结为什么会知道这里能通往天堂,也不纠结这些人怎么会轻而易举了结自己生命,他只想知道自己十年如一日的工作是真的,不是一件随意能翻篇的事。
米迦勒守口如瓶,从没告诉过他除了天堂与小镇的连接方式,以及怎么学会翅膀飞翔以外,什么都不在告诉他。
怪不得白鸽好奇,他都不知道的事这群人不仅知道还能付诸行动——他不行,每次被按进水里,米迦勒注意不到的地方,那种灼烧和腐蚀浸泡在身体里,就好像行将就木一样难受,每次却还能从悬崖将他拉回来。
他受够这种感觉了。哪怕是作为天使,哪怕他是带领小镇走的一方,他也不愿这样一知半解的带上两个人跟他一样生活?退而求其次,这可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啊!
奥狄姆为了坐实跟斯加列的“至交”关系,没着急跟白鸽搭话,转而用手扶起斯加列,他知道白鸽一直在观察他们,被丢到这种地方除了“白鸽”也没什么好依赖的其他“人”。
斯加列知道跟自己一起进来的人是谁,没人能装出一副关心则乱实则趁乱获利的友善模样,除了奥狄姆。他开口:“天还没亮么?”
白鸽理所当然把气撒在他身上,“天刚黑,也亮不起来了。”
吓死你。
那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的感觉,绝对不是友人,而是仇人,天大的仇人。
所幸斯加列目前看不见,不然白鸽就得让他醒着体验一把失明的感觉。这样狠厉的事他也不是没做出来过。
奥迪姆对白鸽们印象深刻,每次看见他们都觉得如此勤勤恳恳的人绝无仅有了,可每次由这些人刷新他的印象。
白鸽一般睡在阁楼,两个人铁定不能跟他一起睡阁楼,只好委屈一下,简单做了两个地铺,让他们凑活一晚。
等明天,等明日一早,他再仔细盘问奥迪姆和斯加列。
毕竟不属于小镇的人千篇一律,出现在小镇里的活人却是千奇百怪。
斯加列被残害过一场,大抵也兴奋地睡不着,哆哆嗦嗦捏着奥迪姆说话,“你认识他是不是?”
奥迪姆不明所以,在他手心写。
“我哪知道,只是恰巧在苏勒斯湖被他捡回来。”
“不可能,你认识他。”斯加列笃定。
奥迪姆手写得飞快,“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他看穿斯加列的心思,“有什么你自己跟他说去,别指望我当传话筒,老子当这么久当腻了。”
“不是这件事。”斯加列解释道。
斯加列的话不能让奥迪姆信服,却真实起到让他服软的作用。奥迪姆嘟囔道:“你之前不是最讨厌白鸽了么,现在干嘛小心翼翼提及关于他的事。”
他记得清清楚楚,斯加列就是因为不想管理白鸽,才委身老跟他成为“同道中人”的。
斯加列当然听不见,自然而然,奥迪姆没再开口。
夜长得没有尽头,又好像唾手可得黎明。
斯加列感知到黑夜还没结束,也将自己的情况猜了个大概。
瞎了就瞎了,不过错得归咎于奥迪姆身上,要不是他没弄清楚原委张嘴就大喇喇往外喷,现在绝对不会沦落到小镇。
这里不是危机四伏,是太过祥和。他惧怕祥和,毕竟吵闹和喧嚣才能让人感知到“活”。
这里太死气沉沉,都没有“活人”。
可悲的是,白鸽没有休息日可言。但米迦勒早早传信,让他休沐一天。
恰巧给了他足够多的时间,去了解百年难遇的活人——是有感知的活人,不是满脑子只会跳湖的枯槁。
时间消磨掉记忆,却难得没消磨掉他的容颜。
白鸽总感觉不到饥饿,掐头去尾,只吃中午一顿饭,还得看他心情。
对于很多事,他其实都没把握去掌握。白鸽连记忆都留不下来,更别提什么改变行动。
斯加列还没习惯在这里待着,或者说是没习惯如今的自己,直到感觉到白鸽坐在他面前,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躺在别人客厅。
白鸽知道他如今听不见,随意嘟囔,“大少爷出行没保镖跟着?”
斯加列显然没听懂他话中意思,但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向前凑近半点,被奥迪姆拉回来。
奥迪姆威胁,“你耳朵聋吗,这都听不到?”
这话提醒了他,斯加列保持这个姿势没再动。他目前还是个半残,不能暴露出暂时的,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清醒。
白鸽还在滔滔不绝,“还是说大少爷是个可怜人,因为残疾刚成年不久就被丢弃。”
奥迪姆也不理解,“什……什么意思?”
白鸽解释,“说他呢,大少爷。”
“到哪都能心安理得住下去。”
斯加列终于意识到。出自于愧疚的心,他主动说出来一个消息,“奥迪姆……肉搏特增员了。”
他要从“白鸽”下手。
“白鸽”是最容易改变的,更何况是一个,厌倦了麻木生活的白鸽。
“白鸽”最初都以为自己不会厌倦,后来的确也没出现过这样的案例,直到苏勒斯小镇建成,白鸽人数增多,可能出现残缺部分。
那是斯加列最不想面对的局面,幸好如今他也无需面对了。
奥迪姆不同,对于“白鸽”,他能干出所有无下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