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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病娇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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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她俏皮地从1002号亮子下探头。
这是个四室两厅的高级公寓,到处都是红木与檀香,书房的书鳞次栉比,以法律与文学创作居多,他的检察官母亲,十一点回家是常态,升初三的儿子正在卧室做预习功课,从大门看,消瘦的背影一览无余。
“船司,张船司。”金万穗在玄关换鞋。
男生转过半身,搔着后脑勺,“老师来了。”
她对外是大二计算机专业学生,兼职做家教。
“怎么不关门?”金万穗平静地问。
“上次跟老师说过,方便您直接进来的。”他小声回。
“万一有坏人进来怎么办?”
“不,不会的,我只在六点半左右开门。”他的刘海挡住了眼,“再说,我都十五了。”
哦,十五了~
“哦,十五了,那也不行。”金万穗严厉地说。“我十五的时候连送外卖的都不给开门。”她走到张船司面前,后者立马转过头,埋在卷子里,右手悠哉地转笔,假装开始做题。
“那是你懒吧。”他小声打趣。
“嗯?”金万穗没听清。
“我...我知道了。”
“嗯,那开始吧。”
金万穗兴致缺缺地坐到他旁边座椅,嘴角挂上一抹微妙的弧度。
半路,她换了一身紧致牛仔裤,配黄色薄衫。此时,红书包放在怀里,抽出一沓新打印的卷子时,她的身体向前倾。
微黄的阳光勾勒出令人不安的轮廓,张船司猛地一震,扭头往外撇去,手撑着下巴,遮住满脸通红。
“看啊!不看怎么做,光说不练假把式。”金万穗的声音清亮。
张船司声音更轻了,“老师,要不我们出去做,这里的桌子太小了。”
两人的大腿仅相贴一小块,但两人的心脏似乎跑下去,在那里,以负距离,猛烈地击打。
“可你母亲只给这里加了监控。”金万穗面露不快,飞速拉下他撑着下巴的手腕。
张船司一跌,发觉自己的另一只手差点碰到她小腹。
“你今天怎么回事,我进来时就发现你在走神,是不是天太热中暑了?”
空调温度25,正处于温热的状态,应该说刚开不久。
张船司的额头往前送了送,金万穗却直接起身,当作没看见,把卷子重新塞回床上的书包,拎起来,推开椅子,“这节课留着明天补吧,你明天状态可——”
正说着,金万穗手腕一重,身向后倒,两只结实有力的手臂从肩头环到小腹,但是中间隔了一层空气,金万穗眯了眯眼,张船司在努力克制自己,可喷薄的气体和热腾腾的体温骗不了人。
“哦~你初二生物课学了人体结构对不对?”金万穗抽出一条手臂,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后者点点头,金万穗接着说,“那你,是不是想要性教育指导?”
张船司头更低了,鼻尖触到金万穗裸露的肩颈。
张船司觉得她好小,好像一只手就能环过来,却还在装着大人模样。
金万穗在全区都很出名,富有,漂亮,愿意借笔记给学弟。
除了他母亲,她没空知道其他事情,大部分家长都认识金万穗,更别提学生了。
不过,她似乎以为自己不知道,第一次面试时便展示出三十多岁才有的知性与从容,经过一年观察,她......好似是在享受不存在的年龄差?
或许只是在玩家庭教师游戏......
“怎么不说话了?”
“老师,是——”
“当然可以啦!这个很简单,不收你钱的。”
金万穗突然起身,张船司弹起,撒开手,像摸到一块滚烫的烙铁。
金万穗大步走向客厅,摸着电视机与墙壁的缝隙,又翻找下方的抽屉,在客厅踱来踱去,最后走进他母亲的书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巨厚无比的往事案例,里面有一个磁盘,与电视连接播放。
她挽住张船司的手臂,坐到皮革制沙发,张船司一路晕晕乎乎,一看到赤裸的两个长条彼此交缠时,眼睛都瞪大了。回过神时,发现金万穗正在给自己缕刘海。
“蓬乱得像小狗一样,”金万穗用中指顺出一绺发丝,从额尖滑到厚脖颈,在腾起的一根青筋处停留,“真可爱。”
“男生不能说可爱。”
他快速反驳。眯眼看过去,暴露的额头似乎增加了他的兽性,面露轻唳。
当金万穗把交叠的长腿展开时,张船司猛地扑来,“不可以哦。”
此句和压倒的手腕一同发出。
张船司维持这个姿势难受了一会儿,“那老师为什么要....”
金万穗这次等他说完,“要什么?”
“要暗示我。”他的手腕压实了一下。
“嗯.....”金万穗抽出一只手,摸索着下巴,状作学究模样说,“其实这个词叫‘引诱’。”
“老师真的是,老师明明不缺钱。”他盘腿坐起来,气冲冲地说,“到底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视频里的喘息声似乎在帮他出气,“是我哪里不够好吗?我想听实话!”
“这就是实话。我喜欢你,我喜欢这个词,还有你家的猫。”金万穗理了理头发,站起,冲她母亲的房间嘬了两口。
一只暹罗猫用身体倚开门,向她怀里欢快地回应,两步并一步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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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该吃甜点~
无论是16岁,26岁,76岁,每当拿起手机,金万安都会记起父亲教他找朋友并奔现的夜晚九点半。
星空拉上好看的帷幕,作为“约吧”的第一个实验品,父亲叫金万安象征性地提两箱牛奶,生意人的思路,改做软件公司,这能成吗?金万安翻白眼。
“约吧”是他父亲开发的第一个APP,以年轻男女交友为目的,俗称虚拟社交平台,在疫情期间发行,两年后禁行令解封,同城异城网恋奔现的堪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寥寥无几,男生的照片大部分是偷拍或者是盗图,还不如gay吧。
然而,某位投诉率过高,可大部分女性仍选择这一位,父亲奇异,又故作肯定地说:“你母亲就是这么被骗的。”
金万安抿抿嘴,不置可否。母亲跟某个小白脸私奔,已是上世纪的事。他主动介绍过几位长得好看的阿姨,巧妙安排邂逅,无济于事,父亲反过来拿自己当挡箭牌,并要求他男扮女装,做市场调研。
“上市公司的老板真不容易,卖儿卖女还下海~”金万安揶揄道。
“你懂什么,不谨慎点公司怎么走得长远,再说,你放假在家不是无聊得很。”
“是是是,大老板,你难道看不出我姐比我更无聊吗,都开始学大学的玩意儿啦~”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你不上,难道让你姐上?”
“我上。”
金万安秒回,同时看了看表,不到十点,姐姐还在做家庭教师,想上也没时间。
也真是,母亲说当年坐在三轮车后面,和父亲捡破烂创业,姐姐也是生在穷苦时候。现在家里有钱,苦尽甘来,姐姐不仅不用家里的钱,还最喜欢给我塞她兼职的钱,买她心中年轻人投酷的东西,然后离开。
母亲也是,在父亲有钱的时候,选择离开。
金万安不太理解,摘掉通话耳机,涂上一层唇釉,一齐放进灰色运动裤口袋。
他捧着淡绿色连衣裙站起,倏然放下,露出两条白皙修长的手臂,又觉不对,头轻脚重的感觉。
于是,他套上灰色外套,父亲打电话来催,他敷衍着“知道知道”,揣着牛奶箱,在纵横跳跃间从坡道下去,沿着别墅的喷泉,拐到一个小巷。
站定不动,待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时,才辨认出有个男人的身影。
“你好,我是Lucky。”金万安夹着嗓子,伸出手掌。
Lucky是父亲的网名,以这个名字与投诉王子相知相识,偶尔打赏与私聊。按照计划,金万安直接反拿手机,高举起来,让对方看到聊天记录证明身份。
在亮光的照射下,他的轮廓渐渐清晰。
“S G。”
两个字母从他齿缝中蹦出。
透过深邃的眉眼,他盯到斜对面巷子里探头的金方锞。
金方锞看不清但判断不是外形的缘故,不然她宝贝儿子早跑了。
宝贝儿子仍用手机挡着自己的脸,余光里判断,眼前男子个子极高,瞳孔犹如蓝色凤凰般神秘,胸前斜着系了一串盘扣。看着好杂,他要是自己打扮的,那肯定是个闷骚,金万安心想。
父亲说他是个网瘾少年,在这个年纪,统称中二病。
看他是不是要骗钱。
两人在幽深中不动,准确来说,金万安提来的两箱牛奶挡住两侧过道。
S G腹背受敌,皱起眉头,“你可以把手机放下了。”
“你和照片里长得一样。”金万安说。他调出一张背影图。
意思是没头没脸,以为自己多金贵似的。
S G:“Lucky小姐倒蛮让人意外的。和网络上大相径庭。”
他也把自己的手机翻转过来,不过没怼金万安脸上。
他是和社会脱离太久,失去语言转换功能了吗?金万安歪头,心想。睨到一个用户不存在的头像,配上一滑到底的空间动态。是啊,都没发照片,可不是有和无的区别吗?
“你爱我的灵魂?”金万安狐疑。
准确来说,是他爸的灵魂。
S G右眼皮跳了两下。
金万安了然,“那你为什么一说就出来?”
他悄悄背过空闲的手,但凡有点什么,他就摁下红色号码,召唤老爸,然后正当防卫。
两人举着手机,好似是手机在约会。
诡异又阴沉的氛围在两人附近蔓延。
身后,纷乱声踏过,不少人往别墅后门走,金万安没走过后门,听说有很多小吃摊,有点新奇,同时觉得S G打不过跆拳道黑带的自己,心神飘荡到幽幽传来的米香。
他的手从背后抽回,给自己扇风。
S G不太喜欢路边石楠花的味道,往后退了两步,说:
“你给我打赏了。”
金万安手一顿。“这咋啦?”
金方锞肯定刷过不少嘉年华,听说过某些主播会私下感谢,没想到......
“但未成年打赏是犯法的。”
“我账号被查封了。”
他说完,满脸黑线。
金万安手放下。“没钱交房租,还是没钱吃饭?”他努力使用客观口吻,S G看起来还是误会了,他踢开左侧的牛奶箱,蓝色的瞳仁一闪而过。
“等等!”金万安转身,两手攥住他的衣袖,踮起脚尖,在他回头之时,手臂环到他的肩颈,贴了一秒,S G把他拽下来,冷笑着,箍住他的手腕,着实有要送他进局子的意味。
“公平交易,哝,这个给你,”金万安从牛仔口袋掏出五百块钱,塞到他的裤袋,“下个星期,还在这里等我。”
像BJD娃娃一样服务就行。这句他没敢说。
总体,金万安用30岁大姐姐的语调跟他说话,浑然忘了什么犯法查封的,反正,他没犯罪就是。
总之,等他挥挥手,潇洒走去时,和一个卖棒米的大妈撞个正着,等她扶起推车时,大妈一拍大腿:“小穗小穗,你怎么还在这,你父母,欸,你还有其他家人吗,总之,千万别回去!你还不知道吗,你家被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