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贫穷的一天 ...

  •   钟声杳杳,敲响了西方某个沉睡的庄园。
      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喂完鹿,右手执秸秆,左手抓拖鞋,从地下室悄步移到大堂。女仆和男佣成两列整齐排开,垂首等候主人归来。宅邸静悄悄的,说明她的学生阿泰,也是这家主人的侄子,还没醒。
      于是,她提着裙摆,伴着逐渐升腾的壁炉暖风,从洗衣房的密道登上二楼。
      二楼书房,她坐在主人椅上,拿起钢笔,蘸了蘸墨水,续写完最后三行,合上自传小说,摆到最中间。
      接着,她趴到小窗,顺着女仆长前天辟出的石子路向外窥探。几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在门口踱来,又踱去,里面显然是贵族子女,他们都在一百公里外的皇室高中就读,圣诞节才会回来,而偷钱的家庭教师要逃跑,这是唯一的机会。
      忽然,一声凄厉的马鸣嘶叫和接连不断的嘚嘚声传上来。
      一名穿黑色校服的男生刹住车,踏上马鞍。面色轻唳。
      一推门而入,女人手覆脉搏读秒。期间,她遥望着遥远的角落,欣赏女同学从马车下来,掀开眼帘,对庄园主芳香暗许、焦急难耐的表情。
      等第二块曲奇和牛奶解决掉后,愤怒的脚步声传来,十步后停下,他大概发现我的书了,女人心想。
      书名为《双面镜》,书封是一棵麦穗照镜子,照出成千上百棵良莠不齐的小穗。文章讲作者富有的一家,如何从兴起、繁盛到衰落、死亡。比如父亲的软件公司盗取他人产品;舅舅不小心杀害竞争对手;姑妈伪造化妆品原料;姥姥自然死亡,坟却不知被谁烧了。
      女人顺着长长的布条,慢慢爬下,安稳落地,如一只雪白的灵猫般悄然消失。

      湿润的雪地扒住裸露的肌肤,缓缓上爬,浸到眼睫。
      一阵刀刮心脏的剧痛,金万安猛地睁眼,原来是梦啊......

      他来到奶奶家已经半个月了,阵雨时不时来袭,头顶补再多水泥也无济于事,谁叫这是地下室呢。
      滴答,又渗下来一颗水珠,混着他不喜欢的油烟和塑料味。
      东堂传来洗衣机轰隆轰隆的响声,他屈腿挪了两厘米,继续看着天花板出神,等着第二颗脏水落入眼中。
      咚咚咚。
      金万安垂眼,看到木桌上从自己抢来的电脑、平板和手机,在这个没有网的四方天地,什么都做不了。
      咚咚咚。
      “进。”
      咚咚咚。
      金万安蹙起眉头,盘腿坐起,抓了抓头发,挑起门扣里的铁杆,“干嘛?”他问对面的老人。
      老人是个哑巴,捡破烂过活。父亲要去投诉状的公司所属地受审,没来得及说,他的秘书把金万安摁这,说是暂住。
      怎么可能!他心说。猩红的双眼瞪过去,奶奶局促地抬起手里的粉红衣架,它拎着一件白色衬衫,中间叼着一根长长的粉红领带。
      奶奶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直立于肩部,向左侧作弧形下移,表示“下午”,她简单指了指校服,金万安一把拽回,“我知道,下午肯定去。烦死了。”
      校服和他一齐窝在炕上。奶奶又去收拾她的锅碗瓢盆,螺丝挣扎着,吱嘎作响。

      .

      奶奶以为金万安是女孩,给他领了女生的校服,电脑什么她不会捯饬,到学校录入的纸质信息也填的性别女,谁知女生校服粉领带,男生校服蓝领带。
      开学典礼,他心情不爽,和体委干瞪眼两秒就被摁到女生堆。
      “同学,你站错位置了,男生在右列,哦,不对,是后列。”有女生提醒。
      金万安坦然向左横跨一步,往后走去,身后的女子自动补位,后面的男生疑惑地移动,而在倒数第三位即将上前一步时,金万安长臂一横,格挡两秒,自然插进去。
      “欸,男生不是只有十六位吗?”戴眼镜的男生挠挠头。
      “班长好。”金万安转头示礼,“那说明后面多了一位。”
      班长李可侧身,微微踮脚,推了推眼镜,也看不到最后,为保持队形,他直接问:“霍时,你看看后面多出一个吗?”
      被称作霍时的男生没抬眼,不耐烦地甩出一句,“同学,你后面多出一个吗?”
      最后五官硬朗的男生左右摇了摇头,看上去有点愣,而后才转头,对上一光亮亮的秃顶,登时闪瞎,手机都没来得及藏,嘭地一声,所有同学噤声。
      “手机!”
      “说话!”
      “转头!”
      “换位!”
      他挨着给四个后脑勺来了一下,其实只打到肩头,卷起的硬质课本泛起毛糙。
      打到最后,秃头在金万安的高度、脸和领带逡巡一遍,又捉到一只,“还留长发!”
      金万安再倨傲的脸也丢下了。
      他耙了耙头发,本想再整下领带,嘭!
      “耍什么帅!知不知道高一是最关键的时期!上半学期分科、竞赛不说,平日表现绩点都要算在出国申请上。”秃头挥课本霍霍,“都是尖子班的怎么就不瞪眼呢!”
      “等下,老师,出国不是强制要求吧?”金万安举手问。他们这个班挺杂,专门从尖子班里开出的国际班。金少爷混了十几分之一的欧洲血统,除了头发有点黄之外,其他并无体现,一个月前出不出国都无所谓,现在学费都成问题。没想到啊,鱼龙潜跃遭秃头调戏——
      “是不强制,但多条路多个出路,不都想上牛津剑桥吗?”他觑向金万安,不知他从哪看出金少爷这么大的野心,是那条粉红领带吗,金少爷吹着口哨转过去,心说:并不想。
      秃头似乎还要发作,班长突然提醒:“老师,主持人说结束了,接下来是回班,还是去领教材?”
      好班长!
      秃头把课本夹在腋下,捧着刚收缴上来的手机,寻思两秒,“回,你们回去站两节课。”
      金万安叹息一声,霍时哀叫,李可向体委示意整队,最后的男生留在那跟班主任讲话。

      刚开学,金万安一个人也不认识,班长也只是知道人数,最后的男生出了回头,就有人借送笔记的名号向班长问那男生名字。
      墙后三人齐齐摇头,女生继续往后探,霍时光明正大地玩着手机,回女朋友的话,注意到女生的视线,往后又退一步,金万安露出。
      “同学?”女生问。
      “性别男。”金万安礼貌地笑一笑,西风从走廊过堂,粉红领带晃了晃。
      “嗯,好像有不少人丢领带,教务处说目前没有多的,我去的时候顺便帮你申请了,一周后领,你不用再去问。”为首的女生提了提眼镜,“我过来是告诉你这件事的。”
      “谢谢,副班长。”金万安笑说。心想还得去一趟,记录信息没改,总不能被分配到女生宿舍吧。
      “嗯嗯,老师叫年级第一和班长回教室。”副班长李睿说。
      她指了指墙上嵌着的公告板,上面贴着全市成绩,第一行是金万安,除了语文,其他门几乎满分,女生们仰望,发出“哇”的一声。
      可能金少爷长得温和,系着粉红领带,大大方方的模样赢得不少好感和问话。
      “不上补习班,上课认真听讲整理笔记就行。”
      “呃,初中的学校....应该没贴横幅。”金万安苦笑,心下纳罕:中考本来就简单,比他平常做的练习题简单多了,中考成绩代表不了什么,他大剌剌从前门走进教室。
      “不玩游戏。”竟然还有男生来问他。
      隔着墙他听到一声闷响,估计有人不满,踢了可怜的白墙一脚。

      “还是不对啊?你们班不是十六个男生吗,”门口,一个脸蛋稚嫩的老师问,“七个去搬书,一个带错领带,一个在门外罚站,教室里坐着六个,班长,还有谁没来?”
      金万安被重复点到,抬头有点懵,眼巴巴看向代班:老师,我体内是有两个人吗?
      他举起手,“老师,教室里坐着的男生,把我算上才是六个。”
      所以,还有两人没来。
      “哦哦,那就五个,教室里坐着五个男生,但还是不对啊——”
      这老师肯定不教数学,金万安心一梗。
      “其中一个应该是开学典礼上玩手机的同学,班主任找他讲话。”李可站起来,望向黑板上走了两大格的钟。
      “不是,郎老师刚才跟我打电话说,那孩子跑错学校了,叫我来代班,算了,你点个名吧。”她朝后招手,催促搬完书的男生快进来,同时逮到霍时玩手机,收回后也叫他回到座位。

      台上,班长念着一个个人名,台下,一个个人名在认亲。
      班长和副班长是一对兄妹,霍时的女朋友是校花,咱班主任是远近闻名的秃头狼,掉了多少头发,就送了多少学生进牛津。
      闻言此事,亲人们又想起操场上秃头郎的那句“不都想上牛津剑桥吗?”,他们纷纷低下头,都不喜欢强制爱。
      “是孤寡狼吧,孤寡,咕呱。”有人举手答到,又学了声蛙叫。
      台下一片鹅鹅鹅,最后排的霍时踢了下椅子腿,不耐烦地一扫,气氛顿时凝固。
      这时,李可念到一个人名停下,代班跟级部主任通话,传来消息说就在开学典礼,他们班有个男生去教务处,说压力大,要求换到普通班。名字是不记得了,同学们送他个外号:先知勇者。
      后续证明,他们起的一点没错:一周一大考,三天一小考,气得霍时同学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溜回来时手里握着块肉桂色壳的手机,金万安着实佩服,不敢苟同。
      但看他垂头,不禁心动,他环视一圈,很好,前排的都在读新教材,代班出去打电话。
      就是后面黄话脏话连珠炮般袭来,金万安的太阳穴有点突突。
      他借了两张纸巾,揉搓成团,塞住耳朵,然后用手臂罩着头,从桌肚掏出手机,偷偷摸摸下载招聘软件,手指移到“约吧”的粉红头像,应用中心新增了一项地图搜索与匹配好友功能。刘秘书说过他老爹不在,程序员大展拳脚,要是改到与竞品全然不同,他老爹还有机会出来。
      金万安莞尔一笑,切换界面,搜索能倒夜班的兼职。
      猎猎风声袭来,同学们像白鼬一样探头,远远望到泛着青白的天,下面有三两只燕子低驰飞过。
      金万安抓过山鸡、孔雀、鹦鹉,在别墅里闹腾几下也就放了,挂在窗边的家雀不鸟他,倒是看到有几只疯了的燕子往自家墙上撞,告诉金方锞,他直接送了一套生物检测系统,当时他还调侃送给国家环保局,你就出名了,没想到抄家那天各个系统都按上恐怖主义和间谍的名号。死了的燕子像抹布一样被埋在土里。
      是油漆的问题。金万安猜。

      “老师,是叫江辰心的同学没来。”李可说。
      金万安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兼职,随后懒叽叽地抬起下巴,侧着脑袋,翻起半人高的新书。
      余光里,霍时同学箭一般地飞冲出去,或许尿急,或许加到班主任的约吧账号,只听哐当一声,一排桌椅往前俯冲,吱吱嘎嘎,金万安眼疾手快,扶住同桌的椅背,“没事,坐。”
      李可发完课本,过来时差点撞上他,幸好反应快。他吐出一口气,转向金万安:“代老师交代说我和他换一下座,”他指向金万安身后,也是霍时同桌的位置。
      金少爷眉毛要拧烂了,“你得罪代班了?”
      “不是,”李可苦笑,“霍时同学的同桌本来是江辰心,正在来学校的路上,代老师说他是电竞选手,”他顿了顿,金万安明白了,点点头。
      “两个打游戏凑在一起,岂不是——”
      “老鼠掉进米缸,乐不思蜀。”金万安引用一句谚语,他语文得不到满分,但也不差,至少没下过110。
      “比喻十分恰当。”李可笑笑,蹲下清理桌肚。
      两个一直唠嗑的人没注意到教室突然安静,周围一直学习的同学却窃窃私语起来,38道新奇的目光射来,新进门的男人通通错过,如鬼魅般在教室过道踱步。
      突然,一个阴沉的声音落到金万安头上。“你说谁是老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