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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药 ...

  •   药庐里弥漫的苦涩药汽,氤氲着生存的希望。

      医馆里的病人逐渐恢复,烟火气日日升腾,孩子的欢笑逐渐出现在这里。

      辽辽和一群小孩玩成一片,嬉闹不停。

      吴潜紧紧盯着他,本是轻松愉悦的画面,却让他眉头紧锁,心头阴云密布。

      段陵看穿了徒弟的担忧,提醒他:“药煎过头了!”

      “啊!”吴潜回过神,连忙揭起药罐盖子,看到浓稠的药汁正咕嘟咕嘟冒着泡,他紧接着端起来,却又烫到了手,“哎……呼呼……”

      段陵用扇子拍开他的手:“笨手笨脚,我来!”

      吴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师父。”

      “老头,不要总骂吴潜哥哥!”辽辽蹦蹦跳跳跑过来,对着段陵直言。

      “咳咳”,段陵辽辽这么说,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答应:“好好好,小仙君说的是!”

      辽辽嘻嘻笑:“那你可得记住啦!”

      “自然自然!”段陵和蔼地应承。

      对于这个小恩人,段陵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而辽辽又格外护着吴潜,不让段陵数落吴潜,总是跳出来护着他。

      吴潜本想告诉辽辽,这人间尊老爱幼的规矩,可转念一想,谁岁数大还不一定呢?便不多言。

      于是,医馆里常常出现方才一般的情形,倒让病人们落得看乐呵。

      辽辽抄起杵药棒,又要跑开,去和几个半大小子比划木剑。

      吴潜眼疾手快拉住他,往他的衣兜塞了一把药丸,还叮嘱他:“记得晚饭前要吃完!”

      辽辽浑不在意,挣脱掉吴潜的手,“知道啦!”

      忧愁又迅速爬进了吴潜的目光——才半个月的时间,辽辽变得越来越像个凡间的小孩了!

      他的仙力消散得愈发彻底,不过十日,他连最基础的御风术都使不出来,跑跳间气喘吁吁,和寻常七八岁的凡间稚童再无半分区别。

      曾经指尖一点便能愈合的擦伤,如今结了痂还要疼上许久,夜里偶尔会因为伤口发痒哭闹,吴潜守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小脸,指尖抚过那渐渐褪去仙泽的肌肤,只觉得心口像被巨石压着,闷得喘不过气。

      一切征兆,都昭示着辽辽不妙的变化。

      吴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灵芝仙将他送往人间,他助大家活命,自己却折损了珍贵的灵气,未免牺牲太多,将来如何向灵芝仙交代?!

      然而辽辽却浑然不自知,与人间孩童们打成一片,加之没了灵芝仙的管束,成日没心没肺地耍个天黑地暗。

      吴潜无奈摇头,长吁短叹。

      段陵摇着蒲扇,劝道:“人各有命,即便是仙,也会要渡劫,说不定,这正是小仙君必经的劫数,我们区区凡人,又怎能左右得了……”

      师父的宽慰听了无数遍,可吴潜始终无法释怀。

      他翻遍了师父珍藏的医书仙典,熬了数个通宵,将千年人参、雪莲花、灵芝草等珍稀药材一遍遍配伍,熬制出的补药一碗碗喂给辽辽,却只换来辽辽日渐平凡的模样。

      那股属于仙君的清灵之气,如同被人间的烟火一点点吞噬,最终消散在空气里,再也寻不回半分。

      此刻,为避免听到吴潜的絮叨,辽辽乖乖听话,抓起一把药丸塞了满嘴,含糊不清地喊:“我来啦!等我!”

      吴潜明白师父说的道理,却不想恩人的劫数因自己而起。

      心下自责愧疚,愁肠百转。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更糟糕的事情接踵而至。

      辽辽彻底沦为凡人的那日,是个阴雨绵绵的清晨。

      他晨起想要摘院中的海棠,脚下一滑便摔在了青石板上,额头磕出了血珠,疼得哇哇大哭。

      吴潜冲过去将他抱起,指尖触到那温热的鲜血,簌簌流淌,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他连最基本的自愈都做不到了,彻彻底底,成了一个普通的人间孩子。

      辽辽还懵懂不知,哭了几声便被吴潜怀里的糖糕哄好,揪着他的衣襟要去街上看杂耍。

      吴潜强压下眼底的酸涩,牵着他的小手走出医馆,却不知,暗中一双阴鸷的眼睛,早已盯上了这个看似普通的孩童。

      医馆收治的瘟疫病人尽数痊愈,这奇迹般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小镇。

      段陵的药馆名声大噪,前来求医问药的人络绎不绝。

      这个消息也传到了城西的包员外耳中,他是这方圆百里出了名的恶霸,家中良田千顷,商铺无数,却依旧贪得无厌,老来更重养生长寿之道,痴迷长生之术,养了一群旁门左道的道士,日日在府中炼药求仙。

      他本就疑心医馆有灵药相助,暗中派家丁打探,竟从一个云游的邪道口中得知,医馆里那个看似寻常的孩童,竟是下凡的灵芝小仙君,其血肉可清瘟除疫,更有起死回生、延年益寿的奇效,若是以邪法炼制成灵药,便能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

      他当即重金聘请了那邪道,又召集了府中数十名打手,密谋掳走辽辽。

      那邪道本就是修炼旁门左道的妖道,探得出辽辽是灵芝化形,亦是垂涎三尺,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布下锁仙阵,即便那小仙君仙力恢复,也能将其牢牢困住,万无一失。

      这日黄昏,辽辽和医馆的孩子们在巷口玩捉迷藏,突然刮起一阵黑风,昏黄的天色瞬间暗沉下来,地面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符文,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将辽辽和几个孩子困在其中。

      孩子们惊觉被困住,吓得哇哇大哭,辽辽虽已无仙力,却依旧护着身边的小伙伴,挡在最前面,厉声喊着:“你们是谁?不许欺负人!”

      那邪道身着黑袍,面容枯槁,手持一柄泛着黑气的拂尘,阴恻恻地笑道:“小仙君,今日便跟老道走一趟,助我家员外成就长生大道吧!”

      话音未落,几名打手便如饿虎扑食般冲了过来,辽辽奋力挣扎,小拳头砸在打手身上,却如同蚍蜉撼树,毫无作用。

      他被人死死按住,嘴巴被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哭喊,一双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望着医馆的方向,满是无助。

      吴潜听到巷口的哭喊,心头猛地一紧,丢下药罐便冲了出去。段陵紧随其后,看到那血色阵法和被掳走的辽辽,脸色骤变:“是锁仙阵!旁门左道的邪术!”

      吴潜目眦欲裂,提腿便要冲阵,却被阵法的黑气弹开,震得口吐鲜血。

      “辽辽!”他嘶吼着,想要再次上前,却被段陵死死拉住。“不可硬闯!这阵法实在邪门,你一介凡人,进去便是送死!”

      包员外的家丁守在阵外,狞笑着阻拦二人,吴潜红了眼,抡起铁锄与打手缠斗,可对方人多势众,他渐渐落了下风,身上挨了不少拳脚,添了数道伤口,却依旧死死盯着阵法中央被控制住的辽辽,心如刀绞。

      邪道见时机成熟,催动阵法,黑气翻涌,将辽辽裹入其中,化作一道黑风,朝着包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吴潜挣脱打手,拼尽全力追上去,却只能看着黑风消失在天际,无力地跪倒在地,泪水混着鲜血滑落,一遍遍喊着辽辽的名字,绝望到了极致。

      段陵扶起他,沉声道:“现在不是颓废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救人!”

      有人识得这些打手是包府的家丁,吴潜跟去,找到包府,却发现面对邪道的阵法和包府的打手,根本毫无胜算。

      段陵略作思量,扯着吴潜上了衙门,找到相熟的谭师爷,“你可得帮帮我们!我们家的小仙君被人绑走了!”

      听闻了前因后果,谭师爷面露难色:“其壁无罪,怀璧其罪。那包河栋欺压百姓不是一日两日了,奈何与县太爷交好,这么多年犯的事,只怕是都用银两摆平了!”

      “那就没有办法了?!”吴潜急切地问道。

      “唉……”谭师爷无力地摇摇头,“难呐!”

      “再难也要办啊!辽辽救了这么多人,怎么能落入这种恶贯满盈的混蛋手里!”吴潜情绪激动起来。

      段陵瞅他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开口与谭师爷商量:“县太爷总为头疾困扰,若是救出了小仙君,想必药到病除也不是什么难事,还请师爷代为通传。”

      谭师爷豁然开朗:“不错不错,是个好法子!说实话,谭某的老母正是托了小仙君的福,才能痊愈如初,否则,这场疫病之下,真是祸福难料!小仙君的恩情谭某一直铭记在心,二位稍等,我这就去禀明县太爷!”

      见谭师爷肯帮忙,两人稍稍松了口气,紧张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可是从午后等到天黑,都不见谭师爷回来。

      吴潜再也坐不住了,“都不知道那邪道人要对辽辽做什么!再不去救他就来不及了!”

      说罢就冲了出去,结果迎头撞上了一脸愁容的谭师爷,吴潜连忙问:“怎么样谭师爷?县太爷答应帮忙了吗?”

      谭师爷语带焦急,“衙门的人说县太爷午后便出去了,我一直侯着,却不见他回来!”

      吴潜气得一拳砸在门框上:“哼!龙潭虎穴我也要去闯一闯!我不管了,我要去包家救人!”

      转头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沉不住气的小子!”段陵恨铁不成钢,但事出紧急,他也不得不半恳求半逼迫地游说谭师爷:“老谭,你我相识多年,旁人也就罢了,小仙君恩德泽惠我等,是救命之恩,重于泰山,我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救他的,你呢?”

      “嗨!”谭师爷两手一拍,“救!肯定得救!你随我来,我可调三十武役,拿着鸡毛当令箭,总能唬住那包河栋!”

      两人一拍即合,召集了数十名精壮武生,抄起家伙便直奔包府。

      他们赶到时,吴潜正与一众家丁在包府门前对峙,他不断呼唤“辽辽”,不见回应,脸色愈发沉,手里锋利的斧头直指这些走狗,“你们让开!辽辽今天有事,我杀了你们陪葬!”

      慑于吴潜的怒意和杀气,双方一时间僵持住了。

      谭师爷及时开口:“县太爷有令,请你家主人县衙一聚,可否通传?”说罢亮出了官差的腰牌。

      为首的家丁露出奇怪的深色,略作思索便折身回府,不一会儿,包府的管家出来了,见到谭师爷,神色轻蔑地一笑,随意拱了拱手:“谭师爷,我家老爷说,既然到了,便有请吧!”

      谭师爷还礼:“不叨扰,还请包员外移步。”

      管家满脸嘲讽:“你说县太爷有请,可是县太爷现下正在府上,您要不要进去说说,是哪位县太爷请我们老爷的!”

      闻言,谭师爷脸色大变,一时语塞,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一众武役,顿时偃旗息鼓。

      吴潜大骂,挥舞着斧头冲上前:“蛇鼠一窝的狗贼,你们放了辽辽!不然我跟你们拼命!”

      管家连退数步,连忙命家丁:“抓住他!老爷有赏!”

      双拳难敌四手,吴潜很快被制住。

      他们三人被绑进了包府,带来的人不敢动手,全被留在了府外。

      包府的炼药阵中,邪道已将辽辽吊着,悬于炼药鼎上,此时鼎下烈火熊熊,鼎中邪水翻滚,眼看就要将辽辽放入鼎中。邪道疯狂地蘸血写符,阵法符文若隐若现。

      吴潜三人被押跪于花园一角,包河栋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辽辽被炼制。

      辽辽浑身被铁索捆住,脑门处封了黄符,陷入沉睡,鼎下的木柴熊熊燃烧,热浪一阵一阵扑在吴潜面上,他绝望的呼喊:“辽辽!快醒醒!”

      段陵也大声呼喊:“小仙君!小仙君!醒一醒!”

      在附近凉亭里的县太爷和包河栋只嫌刺耳,命人塞住了他们的嘴巴。

      吴潜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想挣脱,去救辽辽,但几个家丁将他压制得死死,用力按倒在地,他只能绝望的看着辽辽正被缓缓地投入鼎炉。

      吴潜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心里急切地一遍遍呼唤灵芝仙,心声嘶哑,泣血椎心:“灵芝仙!你在哪儿?!辽辽遭逢大难,求您现身啊!”

      就在吴潜绝望之际,天际突然绽放出万丈金光,一道清越的仙音划破长空,灵芝仙身着素白仙袍,周身萦绕着莹润的灵芝仙气,自九天之上疾驰而来。

      他感受到幼子的危难,仙心大恸,周身仙气翻涌,所过之处,邪祟尽散,天地间的灵气都为之震颤。

      “尔等邪祟,竟敢伤吾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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