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芝仙》不自在大士

7、第 7 章 灵

　　灵芝仙感受到体内灵力的流失，丹田内一阵又一阵气息冲击着，让他忍不住血气上涌，嘴角又流出鲜血。

　　辽辽急忙抱住灵芝仙：“哥！你怎么了？”

　　吴潜忍痛坐起，急切地问：“仙君？！您怎么了！”

　　灵芝仙摸摸辽辽的脑袋，轻轻摇摇头，“无妨”，但惨白的脸色暴露了他的伤势，清俊飘逸的气质中第一次掺杂了一丝脆弱的气息。

　　辽辽忍不住嚎啕大哭：“怪我……都怪我！我不该贪玩，惹上这只白虎的！”

　　灵芝仙替他拭去骨碌碌滚落的泪珠，温柔安慰：“不怪你，他本性贪虐残暴，急功近利，心术不正，固然得一时好，终不长久。在他为祸一方之前，为父须阻止他，护得此间三界安宁。”

　　辽辽扬起哭花的脸蛋，“你要做什么？”

　　“找到他，助他走上修炼的正道。”灵芝仙说得云淡风轻，此中意志却坚定不已。

　　辽辽抽抽搭搭：“我！我……跟你去！”

　　灵芝仙摇了摇头：“你……还有别的事要做。”

　　“什么？”

　　灵芝仙将目光投向了吴潜，语带歉疚：“龙髓草是天材地宝，我本以为，此山中的灵物既知我助你取草，定不敢为难于你，岂料，半路杀出这个白虎……”

　　吴潜摇摇头，他心中同样没有责怪灵芝仙。

　　灵芝仙继续道：“如今，你失了龙髓草，小镇百姓的性命危在旦夕，我只能让辽辽护送你回去，助你医治病患！”

　　说着他看向自己怀里的辽辽，叮嘱道：“你且送吴潜回去，再怎么不经世事，你亦是仙，身上有与生俱来应尽的差使，此次，就当做你的初次历练，务必救活全镇百姓！”

　　辽辽被这话熨烫了心智，他冷静下来，郑重其事地点头：“嗯！”

　　灵芝仙欣慰而不舍的拍拍他的脑袋：“快去吧！待我来接你！”

　　他的目光落在了无际的阎王岭上，山雾迷蒙，树影憧憧，似乎潜藏着难以捉摸的危险。

　　山间夜风裹挟着草木清气，辽辽搀扶着吴潜，足尖踏过凝露的草叶，身形虽仍带着少儿的踉跄，步伐却异常坚定。

　　他牢记灵芝仙的叮嘱，将自身微薄灵力渡入吴潜体内，驱散他经脉中残留的白虎凶煞之气。

　　吴潜一路沉默，目光频频落在身旁少年泛红的眼眶上，那是哭过的痕迹，却不见半分退缩，反倒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韧劲。

　　一日后,天光微亮时，小镇的轮廓终于在晨雾中显现。

　　往日里炊烟袅袅的街巷此刻一片死寂，偶有几声咳嗽声从紧闭的门窗后传出，嘶哑得令人心惊。

　　吴潜脚步加快，领着辽辽直奔镇东头的医馆，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浓重的药味夹杂着腐气扑面而来。

　　药庐内横七竖八地躺着数个病患，面色青灰，呼吸微弱，而吴潜的郎中师父正瘫坐在案前，须发斑白，气息奄奄，手边的药碗早已打翻，黑色药汁在地面晕开一片暗沉的痕迹。

　　“师父！”吴潜失声惊呼，扑到榻前。辽辽见状，立刻上前俯身，指尖搭上老郎中的腕脉。

　　灵力顺着指尖探入，却见老人体内邪气郁结，五脏六腑已被侵蚀得千疮百孔，若非尚有一丝气息吊着，早已回天乏术。

　　辽辽咬了咬牙，将掌心贴在老郎中胸口，源源不断的灵力化作暖流淌遍其四肢百骸，一点点驱散盘踞的邪祟。

　　半个时辰后，老郎中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吴潜身上，声音微弱：“潜儿……你回来了……”

　　吴潜含泪点头，转头看向辽辽，只见少年脸色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消耗不小。

　　“是这小郎君救了我？”段陵看到了辽辽，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道谢，却被吴潜按住，“师父，这是阎王岭的小仙君，是他救了你！”

　　“多谢你！小仙君！”段陵激动地道谢。

　　辽辽轻轻摇头，“吴潜哥哥，当务之急，是救治其他还活着的人。”辽辽环顾药庐，心中泛起一阵刺痛。

　　他自灵智开化以来，常居仙境，从未见过如此人间——有人蜷缩在角落，浑身抽搐，牙关紧咬；有人气息奄奄，亲人守在一旁，泪水早已流干，眼中只剩绝望；最让人难以直视的，是药庐后面树林里来不及掩埋的尸体，成堆的放着，宛如炼狱。

　　这般生离死别的悲戚，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沉重，比在阎王岭遭遇白虎袭击时的恐惧，更让他心神震颤。

　　吴潜早已拿起药箱，开始为病患诊治，可他眉头越皱越紧，脸色愈发凝重。

　　“不行，”他放下诊脉的手，声音带着无力与绝望，“师父，百姓们体内病灶深重，邪气霸道！寻常草药根本压制不住，没有龙髓草作引，恐怕无力回天呐……”

　　老郎中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无奈，“这瘟疫来得蹊跷凶狠，似是邪祟般难缠，偏生我们无能为力。”

　　辽辽站在一旁，听着病患的痛苦呻吟与家属的啜泣，脑海中回荡起灵芝仙的话：“你亦是仙，身上有与生俱来应尽的差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从未沾染过凡尘疾苦的手，此刻却仿佛能感受到那些濒临破碎的生命在苦苦挣扎。

　　他想起灵芝仙临行前的嘱托，想起自己郑重的承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

　　“或许，我有办法。”辽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吴潜与老郎中同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辽辽深吸一口气，抬手凝聚灵力，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

　　他与灵芝仙同根而生，本体亦是灵芝，且不说骨血中蕴含着纯粹的仙家灵气，即便是株未开智的草药，也受天地滋养，具有起死回生之奇效。

　　只是如此取血，于他而言损耗极大，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本源。

　　“辽辽，万万不可！”吴潜立刻劝阻，“灵芝仙将你托付与我，岂能让你损伤自身，我如何向他交代？你等哥哥再想想办法！”

　　辽辽摇摇头，目光扫过那些在死亡边缘徘徊的百姓，语气温柔却坚定：“吴潜哥哥，你忘了，是我哥让我助你救活百姓的。仙之存在，本就是为护佑生灵。若见死不救，与那白虎何异？”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药庐中央的空地，抬手化出一柄莹白的仙剑，剑身泛着柔和的光晕，却让吴潜与老郎中心惊不已，不敢靠近。

　　辽辽闭上眼，将仙剑横在手臂上，灵力催动间，一道细微的血痕浮现，金色的血液缓缓渗出，滴落在破旧的瓷碗中。

　　那血液滴落的瞬间，散发出浓郁的灵气，药庐内的邪气病气仿佛遇到克星，瞬间消散了不少，几位意识模糊的病患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辽辽！”吴潜想要上前阻止，却被辽辽挥退数步。

　　少年缓缓睁眼，脸色虽愈发惨白，眼神却异常明亮：“吴潜哥哥，快将我的血掺入药中，分发给百姓。若血不够，便取我的骨肉，更能固本培元。”

　　他说着，手中仙剑微微用力，竟真要向自己的骨骼划去。

　　“不可！”段陵老泪纵横，扑倒在地，“小仙君大恩，我等无以为报，只是救人之道，从不能以一命换一命！”

　　药庐内的百姓见状，也纷纷挣扎着想要行礼，口中不停喊着“仙君惜命”。

　　辽辽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一暖，眼眶微微泛红。他从未想过，自己做的事，竟能让这些凡人如此感念。

　　“莫要多言。”辽辽轻声道，稚嫩的脸蛋覆上一层沉稳的色彩，“救人要紧。”

　　他收起仙剑，再次催动灵力，金色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流入瓷碗，手臂上的伤口在灵力滋养下并未扩大，却让他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微弱。

　　吴潜忍泪按照他的嘱咐，将仙血掺入草药中，熬制成一碗碗汤药，分发给病患。

　　那些喝下汤药的百姓，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体内重新燃起生机，绝望的气息逐渐扫光。

　　当最后一碗汤药分发完毕，天边曙光乍现，辽辽再也支撑不住，身形晃了晃，跌坐在地。

　　他的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体内灵力几乎耗尽，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吴潜连忙上前扶住他，哽咽道：“辽辽，够了！你为百姓做得够多了！听哥哥的话，好好休养！等你好了，我带你在人间好好玩一趟！”

　　辽辽点点头，微微笑着目光望向窗外。

　　此时夜雾已散，阳光透过窗棂洒进药庐，照在百姓们劫后余生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守护生灵是如此有意义的事情，这种成就感，远胜过在仙境中无忧无虑的岁月。

　　辽辽想起灵芝仙的嘱托，想起那些被救活的生命，心中暗下决心，日后定要肩负起仙者的责任，护得这人间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