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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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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凉如水,风声簌簌,除去风声,漫天寂静,前院和后院隔着一条小径,两侧花草有专人打理,在初秋的季节不显衰败,硕大的院子只剩下月光下的二人。
裴迹用剑鞘拨了拨一朵雏菊,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白苏,笑道:“今晚也许不会宁静。”
白苏睫影低垂,想起白日里靳管家说的话,道:“他确实一点没碰吃食。”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毕竟,他只是想让我们喝下那杯带了料的酒。”裴迹站起身,笑道:“不过我们好像确实不需要那面镜子了。”
白苏抬眸望月,感受身体里药力的流动,一点致幻的药而已,用炁就能压制住。
她摩挲着手中的那块石头,她离家时,也有这样的月亮。
她回到房间,没有点亮烛火,静静地坐在窗边,月光从窗台没入,照在白苏身上,显得她像一幅石像。
她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对这样的独处既自在又落寞。她在黑夜中生活了十八年,对这样的寂静早已游刃有余,一点风吹草动她都能够知晓。
三个人。
她站起身,拿过白厄剑。
三个体型壮硕的男人,披头散发,作白衣装扮,他们蹑手蹑脚地打开门。
“吱丫—”
其中一人似乎没想到这开门声竟然那么大,愣了一下,随即看到屋内漆黑一片,连个人影都没有,不由得问道:“老爷不是说这人已经被药倒了吗?怎么没人?”
他的疑问没有得到回应,他疑惑地转过头,瞬间瞳孔睁大,他的脖颈上已经架起了一把剑。
屋子里没有灯,他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才能看见她,索性她一席白衣,眉目如霜,站在黑夜里很好辨清,不过此时,白苏比他们还像个鬼。
那三人本就不怀好意,两个人已经被打晕在一边死活不知,独留他一个被白苏威胁着。
“靳宣礼让你们来杀我?”
冷声的问候,让这个小贼双腿打颤,他咬着牙关道:“没没有,老老爷让我们扮鬼把你们吓走。”
白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白色女人的衣服套在五大三粗男人的身上,怎么都显得不伦不类,她用剑鞘撩开他挡着脸的头发。
还长着胡子。
白苏嗤笑一声,道:“你们未免也太天真了。”
那小贼浑身的胆子都被吓没了,他哆哆嗦嗦的哭道:“女侠女侠饶命啊,我兄弟三人从没做过害人性命的事情,求女侠放过我们,我们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白苏看他们确实是个普通凡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兄弟三人本事镇子门口的乞丐,被靳老爷买通后过来帮忙的。”他连忙补充道:“是听说不会害人性命后才来的。”
白苏看他说话不似作假,示意他往后不许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就让他们离开了。
那小贼一把鼻涕一把泪,一手拖着一手扛着,把两个不知死活的同伴救走了。
白苏抬眸望向游廊顶,说道:“我当他们是贼,看来你也喜欢当贼。”
裴迹来到这就没想过要瞒着她。
“你很早就知道我来了?”
白苏瞥向他,道:“你不是就没走吗?”
裴迹一怔,低低的笑起来,后又笑的敞亮。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赶我走?”
裴迹眼眸发亮,他伸出手拉过白苏衣角,静静地看向她。
白苏没有回答他,反而笃定道:“你要找的不是灵体。”
裴迹笑道:“是,所以呢?”
白苏:“你要找的是我?”
裴迹依旧温柔的笑,引导着让白苏说出他想听的话,他说:“没错,然后呢?”
白苏皱眉:“你要杀我。”
裴迹一愣,嘴角僵住。他不明白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的。
他慢慢放开她的衣角,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
白苏看着他的表情,她觉得也许是想错了,可除了想要杀她外,她想不到别的了。
她也许在什么地方得罪他了,不过裴迹要想杀她,也不一定能打得过她。
裴迹扯开嘴角,憋出一句:“白姑娘想多了。裴某从未想过要害你。”
白苏抬眸望向裴迹冷峻的脸,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
裴迹注意到她的眼神,无可奈何地转移话题:“那只诡没想要杀我们,他派人来扮鬼也许不是吓唬我们,大概是扮“诡”想要将我们引走,只是那几个平头百姓并不知此诡非比“鬼”,这才弄巧成拙。他许是让我们避开一些事。”
话已到此,二人都是聪明人,近几天只有一件大事。
孽债碎金身,画皮诛兽心,诡女要娶亲。
白苏抬眸望向将要拂晓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雏菊的芳香。
靳宣礼是画皮诡是铁板定钉的事情,不过那位靳管家的话也不能全信,看来他们有必要去见一下那位新娘子了。
那位新娘子,据坊间百姓所说,是位孤苦伶仃的农女,容貌卓绝,被三年前的靳宣礼看上,郎才女貌,成就了一段佳话。
两日后就有大婚的喜轿上门将人抬走,可这会儿,别说热闹,就是连个喜字也不见。
青砖黑瓦的屋舍,门前几株小青菜稍显伶仃。
郑云儿正站在院中石磨前做着农活,见他们走过来,这才掸了掸衣袖,站起身。
她的长发编成了辫子,上面还有几簇小野花。
郑云儿看着他们不似常人的装扮,心下了然。
白苏温和的打了声招呼,道:“郑姑娘安好。”
裴迹笑了笑,拍拍她的肩,上前一步说道:“我们是来参加婚宴的宾客,想找郑姑娘了解一些事情。”
郑云儿请他们坐下,沏一壶菊花茶。
“不是什么好茶,二位不要嫌弃。”她笑了笑,说道:“你们的来意我猜了个分明。”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院中弥漫着菊花茶香,在弥漫的水汽中,白苏看到了郑云儿发亮的双眸。
“你知道靳宣礼是画皮诡?”
郑云儿呢喃:“画皮诡吗?原来是叫这个名字。”
郑云儿的反应大大出乎了白苏的意料,一个从未接触过武学的女子,听到另一种区别于人的物种藏在她的身边,第一反应不该是害怕吗?
白苏眉头微蹙。
“你既然知道你的未婚夫是一只诡,你还要嫁给它吗?”白苏顿了顿,继续道:“也许会吃人。”
郑云儿并没有被白苏的说辞吓到,反而用亮晶晶的眼神坚定地说:“不论以前他是什么物种,现在他都是人了不是吗?”
裴迹定定地看向她。
白苏神情复杂,一脸的不可思议。
郑云儿陷入回忆,笑道:“我很清楚我要嫁给谁。”
“我与他初见是在五年前,彼时的我还只是一个刚刚死了父母的农女。家中亲戚见我年幼,占了我父母留下的一头牛和两亩地。
对我们平头百姓来说,地和牛就是我们的命,我叔叔他们是要我死啊。”
郑云儿低头,睫毛微颤。
她拢了拢身上的棉衣,这是靳宣礼派人送来的。
“我被赶出去后,这样寒冷的天,我很快就被冻得受不了,一个好心的大姐将我带回一个华丽的屋子,给了我热饭食和棉衣穿,我以为我遇到了一个好人,没想到。”
她自嘲地笑了笑:“她是一个青楼的老鸨。我知道后,想要逃出去,可那种地方既然进去了,还怎么出去,我逃跑却被打个半死。在一个大汉伸手要将我拎回去时,是他救了我。他披着一件破布袍子,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他向我伸出的手很暖。”
白苏摇了摇头,画皮诡枯骨一具,伸出的手怎么会暖。
裴迹看着白苏不吭声,眼神晦暗不明。
郑云儿继续道:“他救了我之后,便不常常现身,只是我在有需要的时候,他才会出现。可我从没见过他的脸,我猜测也许是因为他觉得他相貌有疾,才会惮于见人,没想到他不是人。
从我点破他不是人的时候,他就不再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了,直到三年前,他再一次以靳宣礼的身份出现在我的院子中,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说完后,郑云儿已经泪流满面,她轻轻地拭去了眼泪。红着眼眶,说道:“我早就想过会有人来,没想到那么快,毕竟两日后我们就要成亲了。”
白苏怜悯的看向她,人和诡怎么能成亲呢?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提醒郑云儿:“郑姑娘,人和诡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郑云儿反驳道:“可是两日后我们就要成亲了,届时秉了天地,告知地府,我们就是实实在在的夫妻,谁也没办法把我们分开。”
白苏皱着眉头道:“所以在你们秉天地,告地府前,我们来了。”
郑云儿身体一僵。
“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若是原本的靳宣礼是被你的那位未婚夫杀的,那么你们就不会再见面了。”白厄剑寒光一闪。
郑云儿登时脸色难看。
白苏不想多说,放下茶杯,转身欲走。
突然,院子外多出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队伍前,靳宣礼身穿盔甲,手执宝剑,他骑在马上,一脸愤怒的看向他们。靳管家在一旁眨巴着眼睛,给他们使着眼色。
白苏和裴迹对视了一眼,眸色骤冷。
忽见前方靳宣礼大声说道:“大胆小贼,我靳府见你二人流离在外,好意收留,没想到竟敢在我府中偷盗,来呀,给我拿下。”
周围气压迅速降低,气氛霎时变得剑拔弩张。
裴迹温和退却,眸中只剩锋利的寒光。
“靳老爷这是何意?”
靳宣礼:“何意?还不明显吗?送神啊。”
靳宣礼带来的人多数是他靳府家丁,都是没见过真正大场面的人,碍于裴迹的气场一时不敢妄动。
靳宣礼见无人动手,立即大喝一声:“还不动手!”
白苏手指缓缓按在白厄的剑鞘上,杀意随之漫开。
裴迹嘴角勾起讥诮的笑,神色越发薄凉,他不紧不慢的开口:“这一场可笑的闹剧我已经等不及要结束了。”
随后,他转过身去蓝色之炁以闪电般朝着郑云儿击去,郑云儿蓦的睁大眼睛,转身欲逃,却被掐着脖子,拖到了裴迹的面前。
她如濒死的鱼一般在蓝色的炁中不停挣扎。
靳宣礼见状,脸色煞白,连忙下马,慌道:“你,你住手!你不是玄士吗?怎么能伤人呢?放开她!快点放开她!”
裴迹神色森然,反问道:“她是人吗?”
随后,他看向靳宣礼不紧不慢地说道:“从始至终,你们中的诡就是她,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