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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半神之血 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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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秀长老眯起眼睛,他半蹲下来,烛光微弱的扫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他伸出手钳住卿昭的下巴,强硬的抬起来:
“你忘了吗?你可还有个哥哥,你兄弟二人是我捡来的,性命都在我手里,你怎么敢要求我放他。”
温柔的声音如毒蛇般缠绕着卿昭,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泄了下来,他只是一个小弟子,无能无势,他还有个哥哥,他还有个哥哥……
卿昭闭上眼睛,手放在两侧止不住的颤抖,心口像是堵了一口气。
“抱歉,长老,弟子什么都没看到。”
玉秀站起来,晦暗的眼神在他身上流连几番:“既然如此,下去吧。”
卿昭不敢抬头,玉秀打量的眼神如有实质,他只觉得像是被巨大的猛兽盯上了一般,让他毛骨悚然,无可逃脱。
“弟子告退。”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开了陈然的哀嚎。
对于撞破自己秘辛的人,只有两个解决方法。
要么成为自己人,要么灭口。
玉秀能放过他,绝不可能是在乎那点微末的师徒感情。
他和哥哥未来也许都是会躺在密室的人,今日的陈然,就是明日的自己。
“砰砰——”
“卿昭,你在吗?”
卿昭恍然惊醒,放下手中的杯子,转身去开门。
无垢穿着一身淡绿色衣服,手提两壶酒,笑容灿烂的望着他。
等卿昭一开门,身子一弯,从门的空隙中就穿了进去。
“来找你喝点酒,怎么半晌不开门。”
卿昭努力勾起微笑,不让自己显得那么颓废,关上门后才道:“想些事情入了神,没听到。”
无垢举起两个酒壶:“这可是山阴城最出名的秦淮春,只有一个偏远小镇有卖,珍稀的很,今天可算是让我弄到了,快来尝尝。”
卿昭拿起平日用的酒杯,他的餐具都是一双的,随用随取。
无垢倒了一杯,迫不及待的接入嘴中。
双眼微眯,吧咂着嘴:“果真名酒!”
卿昭摇晃着酒杯,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水泛起波纹,叹了口气,一饮而尽。
鲜辣的口感瞬间漫上舌头,他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这么烈的酒,也就无垢喜欢喝。
他不再续杯,只看着无垢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到浓时直接拿着酒壶饮。
他忽然响起什么,放下酒杯:“玉秀长老说,武冠大比要开始了,如果我俩对上的话,谁赢了,谁就能被他收为亲传弟子。”
卿昭手一抖,酒杯掉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无垢打了一个激灵,迅速拉住卿昭想要弯腰拾碎片的手:“没事吧?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我来收拾我来收拾。”
卿昭脸色发白,他已经明白无垢这句话中的意思。
不管玉秀长老在做什么,此时近身,无异于找死。
半晌,酒壶已空,无垢趴在桌子上,响起了鼾声。
刚刚喝那一杯的后劲已经上来,卿昭双眼迷离,脑袋晕眩,恍惚间响起那夜的事情,有些害怕,他握着无垢枕在头下的手,哽咽道:“哥哥,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无垢与卿昭天赋都算不错,在大比中是被看好能够夺取武冠的弟子,他们一路过关斩将,杀到彼此面前。
卿昭脸色难看,一连几天的求神拜佛,却一点用都没有。
他的双手颤抖,连剑都拿不稳了。
无垢却对事情一无所知,直到卿昭径直的撞向了他的剑,他的脑子嗡了一声。
卿昭在赌,他赌玉秀长老要做的事需要的是有炁的人,他自毁筋脉,设局贬无垢离开宗门,就是一场豪赌,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裴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对于异种的研发,他是厌恶的,他是不会和玉秀长老真的联手的。对于他到底要做什么,”无垢摊开双手:“我也不知道。”
白苏忽然感到有一丝心慌:“放我出去吧。”
无垢眨了眨眼睛:“好啊。”
白苏愣了一下:“你不是帮他看着我的吗?”
无垢想了想:“本来是,但是忽然觉得,裴迹想要做的事挺大的,如果波及到我和卿昭就不行了,毕竟卿昭被带在玉秀长老身边呢。”
“哎,其实,我是无所谓的,但是卿昭毕竟是我弟,他那人能修炼的时候就弱不禁风的,现在不能修炼了,不就更……哎。”
无垢忽然变了脸色:“请帮我把我弟弟带回来。”
白苏点点头:“放心吧。”
无垢将手中的令牌向空中抛去,罩住整个光景园的保护罩瞬间消失。
外面寒冬凛冽,光景园中的保护罩一消失,寒风就吹了进来,本来开的正好的樱花被风一吹,洋洋洒洒的散落在空中,伏在白苏的肩头。
不管裴迹要做什么,她都该陪他在一起。
诡域。
玉秀长老拿着装有白苏血液的琉璃管,鲜红的血在极光下熠熠生辉。
他拍了拍手:“不愧是半神之血,即便转生,依旧有着能够号召全诡的力量。”
裴迹站在刀诡诡域的城墙上,望着远方,一动不动。
玉秀忽然转身:“知道我这虚空体当年看到了什么吗?”
裴迹冷冷地望去,默不作声。
玉秀不在乎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当年,我只是个跟随镜诡修行的的孩子。一觉醒虚空体我就用了,本来我是想看看村长到底会不会死在我手里,没想到因为炁体源流不强,失控了,误打误撞看到了过去。
你和白苏,哦,不。
是,第一代诡域之主和未转世之前的玄界祖师。
我看到了登神路的崩塌,看到了你和白苏的纠葛,看到了你们为什么会转世。”
寒光一闪,裴迹握着匕首横在玉秀的脖子前:“你废话太多了。”
玉秀为能够牵引裴迹的情绪而感到高兴,他笑眯眯的,甚至将脖子伸向匕首,鲜血顺着脖颈留下一道血痕。
“灵魂被炙烤的滋味不好受吧,白苏知道吗?”他自己给了自己答案:“她一定不知道,你这样不善言辞的人,怎么会对她说呢。”
裴迹拿开匕首,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抵在城墙上的柱子上,狠狠的揍了上去:“掌握人心对你来说很有趣?”
玉秀的眼睛被打肿了,但他不躲。
他偏头用另外一只眼睛看向低着头不敢出声的卿昭,笑着对裴迹说道:“很有趣,很有趣。你看他,因为我的些许暗示,就敢废掉自己的炁体源流,陷害自己的哥哥,改变自己原有的人生,这难道不有趣吗?哈哈哈哈哈哈。”
卿昭低着头,肩膀瑟瑟发抖。
裴迹一拳头将他打到柱子上,玉秀的身体深深的嵌在里面。
“你还是在里面好好安静一会吧。”
裴迹走向卿昭,将手放在他的肩头:“伞被雨点打坏,这不是伞的错,你有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卿昭抬起头,露出噙满了泪水的眼睛。
裴迹看他不再伤心,对着玉秀说道:“开始吧,你的异种融合好了。”
玉秀抬起头,蠕动着身体,从墙柱子里出来。
面前异种如同动物的内脏一般血腥,并且散发着暗紫色的光芒,他将白苏的血倒了上去,血瞬间与异种融合,紫色的光变为金色,瞬间大涨。
玉秀狂热的眼神恨不得趴上去舔两口。
他们静静地等了一会,远处传来呐喊的声音,伴随着尘土烟雾的弥漫,他们看清,有着无数的诡物向着他们狂奔而来。
它们的瞳孔变为了淡紫色,嘴角还流着口涎,已然没有了神智,全频本能。
玉秀的嘴角越扬越大,他已经迫不及待的受人簇拥,受人朝拜,受人供养。
他将成为天地间唯一的神,天地规则为他所用,任何人任何事都要受他掌控。
突然,他的笑僵在脸上,他低下头,看着胸膛黑色的匕首,转头望向裴迹,却见裴迹看向他的身后。
他跟随着裴迹的视线转头望去,充满恨意的眼神映入眼帘——是卿昭。
他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我可是对你有……”
“你对我有着知遇之恩。”他未说完的话被卿昭补上。
他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他大声的喊道:“可你也把我毁了!!你杀了那么多人,怎么就没想到会被复仇呢?!你不该把我带回来!你就该杀了我!!”
玉秀毕竟有着金仙境的实力,怎么会被一只匕首轻易杀死。
他震起炁流,将卿昭重重的击飞在地上,猛的吐了口血。
玉秀半跪在地上,摸了一把胸膛的血,低头看着狂奔过来的诡群,苦笑道:“玩了半辈子的鹰,却被鹰啄了眼睛。可惜,可惜啊。”
他倒在地上,思绪渐渐迷茫起来。
他前半生受制于人,后半生制人。他终于还是成为了村长那样的人。
裴迹扶起卿昭,他大口大口的吐出鲜血,他的五脏六腑已被震碎,剧痛将他席卷,他却浑然不觉。
卿昭躺在裴迹的怀里,笑了出来:“我这把伞,最后还是由我自己……撕烂了。”
卿昭从衣服里拿出被护好的酒杯:“师兄,能不能……请你帮我把……这个带给哥哥。”
裴迹接了过去,光滑透明的酒杯被放在胸膛间, 用尽全身微末的炁护好了一个酒杯。
“当年和他喝酒时……碎了一个……如今……补上。”
卿昭气息越来越微弱,说话也没有了力气。
裴迹将他放好,将酒杯收了起来。
“若是我能活下来,一定帮你送给他。”
玉秀踉跄地站起身,他的眸子平淡无波的远远望向已经吸收了半神之血的异种,一旦成功,凡间之事便不能加诸他身,他将会成神,定会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