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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离天堂最远的人 仁慈的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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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发病后楠正恢复得很慢,人人都看得出他精神头也不如之前好。
后面的演出只能取消,可是票已经卖出去了,得给愤怒的粉丝一个说法。
楠正撰写了一份言辞恳切的声明稿,详细叙述了基因缺陷导致的癫痫和相关治疗带给自己的影响,可是效果不太理想。
在公关团队下场控评前,热评都是质疑和谩骂。
“哥们,从油管时期开始粉你,这事真的很让人失望,演不了你卖这么早干什么。”
“去死吧你。”
“早说啊,机票酒店都定了。”
“以前就总是口无遮拦,还在街上学人抽风。说实话挺唏嘘的,感觉真有报应……兄弟们赞我,一键消除业力。”
“真的假的,又整上活了哥?”
“老大,B级喜剧才是你的舒适区,回来吧,别唱了。”
出院几周以来他躲在家里不肯见人,专注种花和养鱼,为了彻底和互联网隔绝开,甚至用起了老式翻盖手机。
灵感也像他的生命力一样在枯竭,琴声变得像噪音。唯一欣慰的是不管多晚,她每天都会回家,她真的在履行承诺。
“你的主业不做了?”
“淡季。”
“哦。”
可是现在的他什么都养不好,富贵竹一点点变黄、枯萎,缸里的金鱼也一条条翻了白肚皮,但数目没有变少,他知道是牧秋怕他伤心,一直在偷偷买小鱼放进去。
她在照顾我的身体,还要照顾我的情绪,可我什么都照顾不好,我碰过的东西都死了。
双腿依旧不听使唤,他只能用轮椅替代它们,牧秋挪动过家具的位置,清理出了一条让他可以自如移动不必四处磕碰的路线。
她总是很贴心,他想。可也只是想到这为止,对此他竟然没有一丝感受。
“我还爱她吗?”他时常这样问自己。可为什么我不再有那种喜怒哀乐都因她而牵动的感觉了。
不对,我已经没有任何喜怒哀乐了。
连爱也感受不到了。
“为什么我感觉这么奇怪,这次是不是用了别的药?”他问牧秋。
她没想骗他,坦言道:“芬塔隆。”
“我猜就是。最后还是要用这个啊……那陶德岂不是白死了。”
“不一样,我给你打的时候有分寸,他是冲着让你上瘾去的。”
楠正低下头,牧秋的手抚摸过他突兀的脊骨,“你乖乖的。”
他抬头目送她离开,觉得自己像一只她豢养的宠物。
养男人有什么用啊,他想,男人不是用来养的,男人要拿来用。
而我已经没用了。
门关上前,牧秋对他说:“我爱你。”
她最近越来越能坦然地说出这三个字,楠正却听得痛苦,很想质问她究竟爱自己什么。
你难道看不出我已经不是你爱的那个样子了吗?
我丑陋、虚弱,甚至都不能给你快乐了。这样的我你还爱着干什么?你应该直接杀掉我。
他想把他看到的真相告诉她,可是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又于心不忍。
把家里收拾整齐后他和白墙壁枯坐了一会,然后摇动轮椅拉紧窗帘,打开录像带播放器和投影仪。
时代在追求超高清摄像,力求清晰地记录一切,最好比现实还要鲜活生动,但他依旧偏爱VCR里充满噪点的视频,那些带有颗粒感的画面里有他回不去的黄金时代。
为什么我不能一直是18岁,为什么你恨我?他摘下十字架项链丢进鱼缸里,将之前演出时拜托助理录的VHS退出来,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狠狠扔到墙上砸得粉碎。
他摇着轮椅反复碾压那些黑色的塑料碎片,直到它们碎得像沙粒一样,再也发不出声响。
但是你错了天父,你是杀不死我的,因为在你杀死我之前我会杀掉自己,也杀掉你。
牧秋很有先见之明地收起了家里的利器,楠正来到厨房也没找到刀,于是摸起盘子砸碎了,捡起最大的瓷片在手臂的十字架纹身上刻了一个叉号。
他并不觉得痛,看血液顺着胳膊滑下来,在它快要滴在地上的时候抬起手臂,如此往复直到鲜血沾满手。他来到浴室,撑着虚弱的身体慢慢站起来,躺进浴缸里。
水漫到伤口的位置,他关了阀门,仰面泡在里面,身下的水已经渐渐变成了番茄色。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坐也坐不稳,身子无力地往水底滑去,呛了几口水。但楠正不想溺死,溺亡的样子不好看,他不希望她一推门看到那样的自己。
她最近已经见了他太多肮脏污秽的样子,他希望最后的一刻,她能看到他漂亮地死去,变得像崭新的石膏天使像一样纯洁。
楠正挣扎着爬起来一点,但浴缸边缘因为沾染了血手印而变得滑腻,他逐渐无力握持……
从监控里看到楠正的异常行为后牧秋就往家赶,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客厅窗帘紧闭一片漆黑,只有浴室的光微弱地透过来,牧秋慢慢推开门,赫然看见楠正仰躺在浴缸里,双眼无神,血水没过了他的胸口。
“楠木……”
听到牧秋的声音,楠正回过头。
那是他一生中最心痛的场景,他坚强得连流泪都很平静的爱人哽咽着喊他的名字,她眉头一皱,泪还没流下来人先扑倒在他身边。
她颤抖着抱住他,将他从水里扶起来,手指按在他伤口处止血。
“牧秋!就让我死吧,我不想再这样活着了。我的身体不像是我的身体了,思想也不是我的思想。在上帝杀了我之前,我们先杀了我好不好,这样你也自由了,求求你……”
“一定要这样吗。”
“成名、生病,我这一路都像在被人推着走,像是有人硬要把我往这份命运里赶……我不能到死都身不由己。”
牧秋握住他握着碎瓷片的手,“为了我活下去也不行吗?”
楠正愣了片刻,眼泪夺眶而出:“亲爱的,我已经不知道我还爱不爱你了……”
“你不爱我了?”
“我……”
“你不爱我了。”
“我不知道了……”
“好。”她笑着点了下头,“我杀了你。”
她抽出后腰别着的刀子,甩出刀尖看着他:“再给你一次机会。”
乔楠正一心求死,“我不爱你了,杀了我吧。”
他平静地注视她,像砧板上任人宰割的猎物,望着刀落下的方向,心里竟有一种诡异的暖。
他没有闭眼,眼睁睁看她的刀尖落在他心口,他抬起头对着她微笑,心里想的是:或许这才是我一直想要的。
但牧秋没有刺下去,她调转了刀刃的方向,举起左手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不伤及筋骨但是瞬间皮开肉绽,深红的血液洇开一线,接着争先恐后地涌出。
楠正错愕地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牧秋由衷地笑了,“宝贝,你的上帝可能并不存在,所以天堂也不存在,我们都到不了。但地狱很有可能是真的,因为我死也想不到,大家竟然都指望我这个杀人犯来扮演心理医生。”
接着,她血淋淋的手掌重重按在他额头上,在一种温热滑腻的触感中,楠正幸福得闭上了眼睛。脑中一块坏死了一样僵硬的组织忽然开始律动,一种微妙的电流感席卷过他的每一根神经让他浑身颤栗。
“秋……”
牧秋顺指针一下,逆时针一下,像标记猎物一样把他的脸涂红,然后深深地吻下去。
“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你不行,你的神更不行。”
楠正托住她的后颈,全心全意地回吻她,尝到了一嘴的腥甜:“我好爱你……你怎么做到的,每当我以为不能更爱你的时候就会更爱你一点……我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爱你过。”
“啊,你简直是在虐待孕……”
气喘吁吁跟来的茉莉推开半掩的大门进来,看着眼前的景象陷入沉默。
半小时前牧秋还在她的会客厅里,她们正要商量她休产假后的安排,结果牧秋看了眼手机一句话没说就夺门而出。
茉莉只能跟着来到她家,敲了敲没关的门。
茉莉走进来一眼看到浴室亮灯,下一眼只见两个满脸是血的人隔着浴缸深情拥吻,抱头痛哭。
“这俩人爱得特别不正常。”
起先她总不信阿部这句话,亲眼目睹之后觉得他还是客气了。
一瞬间她明白此地不宜久留,想走,又害怕时牧秋亲够了追上来给她们娘俩灭口。
窘迫徘徊后,茉莉把门带上了。
屋里那一对怨偶很快好整以暇,互相搀扶着走出来,手上胳膊上分别缠了绷带。
“你能走路了?”茉莉感到惊讶,看完楠正又看眼了牧秋,“妙手回春啊。”
乔楠正眼里总算有点光了,不像之前几次见到的那样跟丢了魂似的。
楠正笑了笑,“一直能走,只是走不好,不想走。”浴室到沙发这几步硬是走出了一身汗,牧秋递给他纸巾说:“慢慢来。”
牧秋没有送客,也没有找借口带她离开。
茉莉在这如坐针毡,她不知道楠正知不知道她和牧秋的真实身份,担心一开口再暴露了。
酝酿了半天刚想好怎么把这事圆过去,牧秋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说:“你不用编了,他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
“哦?你是说我们的艺术品销售工作吗?”茉莉觉得还有救。
“杀人。”牧秋说没救了。
茉莉震惊:“他都知道了?”
“我告诉他的。”
“你怎么能告诉他?你应该防着他!”
楠正委屈:“防我干嘛,我嘴巴很严的。”
秋:“我的他一直知道,但你的不是我说的,是那天吃饭你看见我自己露馅了。”
茉莉:“你的就能说吗,你怎么什么都告诉他啊。”
牧秋握住他的手:“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楠正骄傲地一挺身,“对,没有秘密。”
茉莉崩溃了:“没有秘密!?这下好了,阿部成了最后知道我怀孕的了,到时候都演像点,别给我穿帮。“
牧秋欲言又止:“这个我可没和他说。”
这下轮到楠正崩溃了:“说好没有秘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