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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早日康复 为什么给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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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楠正做了一个长得几乎要醒不过来的梦,梦里有蓝色的章鱼在追他,他拼命游但还是被它缠绕着,它的触角一碰到他就变成了锁链,坠着他往水底沉。不知为何他在水底也可以呼吸,只是身体动不了。
渐渐的,他又陷入梦中梦。这一层是黑暗的,但他可以感应到有个女孩在上一个梦境里满世界地找他,虽然章鱼缠住了他的眼睛让他什么都看不到,但直觉告诉他她是时牧秋。他想告诉她不要再找了,都是徒劳的,我们不在一个世界里了。
不祥的念头把他吓得一激灵,立刻从梦中梦里醒来,身体挣扎着向上游挣脱锁链的束缚。
可是他很快就累了,昏昏沉沉地又潜了下去。这次深层梦境中的她听起来比往常都要无助,“楠木,不能只是我努力在救你,你也要想办法找到我活下去。”
“我累了牧秋,我睡一会再……”
“乔楠正,你敢死在我手里才是真的死定了,不管你下到哪一层地狱,我都要把你揪出来再踹回去!”
早上醒来的时候,牧秋习惯性摸摸一旁的楠正,结果只是触到手臂就觉得他体温反常,再一摸手心和脑袋她彻底心凉。
乔楠正烧得不省人事,送到医院后昏迷了两天两夜,其中一夜还是在ICU度过的。
那天晚上隔着玻璃看他,时牧秋陷入了迷茫。
她多希望楠正的病其实不是病,只是陶德放进他脑袋里的臆想。可是亲眼看着脑磁图,她又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她的楠木真的病了,病入膏肓,他的神经系统脆弱得就像用胶带粘起来的摩天大楼,再也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了。
他不能再继续巡演了,从现在开始他必须时刻待在她视线所及的地方,按时吃饭吃药睡觉。
第二天下午情况有所好转,他被转入VIP病房,门口除了保镖也多了助理和经纪人。
他们正在为是临时取消下一场演出还是延期争论不休,时牧秋听得烦躁,“没有演出了,不只是下一场,是从今天起的每一场。这么紧的排期好人都得累病,他是个病人,你们怎么想的?”
“他也可以拒绝啊,你干不了还要硬干吗,他当时看着十拿九稳的模样,我以为他对自己的身体有数呢!”
马克小声插嘴道,“谁让你们总拿合同压他,而且老大本来就要强,不累趴下都不知道拒绝,现在好了……”
这倒是不错,能者多劳,不管什么公司,能力强又有责任心的人就是比别人累一些。乔楠正除了做自己的专辑,还要主刀他和公司其他几个音乐人的团专。
Ryan自知理亏,但还是狡辩道:“不白干哈,该给的钱一分没少,他自己也说’只要有钱,什么都好说’。”
牧秋心里知道,楠正是那种,你不逼他他都要逼自己一把的人。
可是再要强,再喜欢钱也不能把命都搭上啊。
独自进了病房,牧秋把床边的扶手捏得吱吱作响,“你很缺钱吗乔楠正?”
血压示威似的掉了两格,牧秋太阳穴抽痛,咬咬牙坐在床对面的沙发椅上,“好,现在说也不让说了。”
接着她腰间的呼机响起,召唤着大夫们前往一楼会诊。刚站起来左兜里的手机又响了,茉莉说来做B超,正在停车场等她。
看了看病床上熟睡的人,时牧秋知道自己现在没时间抱怨,她整理好衣服出门,大步走向需要她的地方。
会诊完转头去处理茉莉,路上走着又和Ryan打了个照面。
“我有话和你说。”
“病房等我。”
Ryan跟上她,“这事只有咱俩能知道。”
“跟我走。”牧秋引他来到掩人耳目的地方,Ryan神秘兮兮地掏出手机。
暂停的视频中画面黑暗,看起来像是在私密的VIP包厢一样的地方。桌上摆着酒水饮料,沙发软座上坐了几位模样怪诞的歌星,乔楠正也在其中。
“你们带他去□□了?”
Ryan吓得腿都软了,“谁敢啊!而且你放心,从今往后人家玩什么也不会带你家这位了!”
他点开视频,按下二倍速播放,在一群人群魔乱舞的时候,乔楠正拿吸管沾着小杯里的白色液体往每个人的酒杯里点。
“庆功宴,这些男歌手玩起来什么德行我也不必多说,我们好几个经纪人都在门口守着。我跟Namu说你在那坐着就行,听他们聊完正事你给我发消息,我第一时间进去解救你。他倒好,他一声不吭给所有人都下药了!这视频是从另一个歌手那买下来的,他拍了这个要发动态,结果还没发出来人先迷糊晕了。”
牧秋茫然道:“他为什么下药,拿什么下药?”
“他把自己吃的药磨碎了和上水往人家饮料杯里加!”手机的黑屏上,他看见牧秋笑了一下,“您还笑!这一点也不好笑!我以为您二位里至少有一位是有理智的,怎么您也?”
Ryan叹了口气,“他下药也不背人……不对,他下药就不应该!你不想去你可以直接说啊,把你叫来了你把大家都药倒了什么意思?这些人嗑什么的都有,万一和他下的药发生了反应,闹出人命怎么办……我想想就后怕。”
牧秋掏出随身携带的便笺本,在写论文、追杀尚恩、给茉莉打胎下面又加了一条待做事项:
问楠正为什么企图毒死同事。
就在茉莉等得快要不耐烦的时候,牧秋发消息,让她走停车场西边的小门上来。
她今天一改往日隆重的打扮,头发规规矩矩地梳成一根马尾,穿着平底休闲鞋和普通的灰色卫衣外套。
“我们已经熟识到可以让你看见这副模样了。”
“挺好的。”
茉莉愣了一下,看着牧秋拉开B超室的门,对她说:“这样很舒服不是吗?”
涂了耦合剂的肚子凉凉的,听着机器里发出类似心脏跳动的声响,茉莉有些紧张,“你可以握着我的手吗?”
一手握着鼠标一手握着探头的牧秋有些无奈,“我只有两只手。”
茉莉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衣角,“我肚子里……”
“七周了。”
“是女孩吗?”
“月份太浅,看不出来。”
“我怎么什么都看不明白,你给我指指。”
茉莉看着她的手指落在显示器上的位置,“这是什么啊,像个腰果。”
“现在打掉还不晚。”
茉莉听得肚子一抽,“你太心急了,你们医院有指标是怎么回事?”她用牧秋递来的纸巾擦去肚子上胶状物质,漫不经心地说:“等到能看出性别的时候再决定也不迟吧。”
牧秋伸手比量了一下,“到那时候就长得像苹果一样大了。腰果和苹果,你觉得拿掉哪个更费劲。”
“可是万一是女孩子呢,我想……留着她。”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有预感了,隐隐觉得肚子里这个就是女孩,“克洛伊,就叫你克洛伊好了。”
牧秋觉得她脑子坏掉了,放任这个东西在肚子里长几个月,万一养出感情还怎么舍得打。
“茉莉,其他事情头脑一热就干了,但是这个孩子生下来,你对她是有责任的。”
“我知道。”
“你见过我们这行的人生孩子吗?”
“没有哎,”茉莉天真地看着她,“看来我要做第一个喽。”
“我就是。”牧秋平静地告诉她:“我是杀手生出来的孩子,你看看我。”
茉莉一听更高兴了,“她能像你一样是好事啊!”
“你疯了。”
“秋秋,我愿意和我一起抚养克洛伊吗?”
“不愿意。”
牧秋转身就走,床上的茉莉慢慢坐起来,小声说:“不,你会的。”
离开了茉莉,牧秋转而和铃护送来的脑科专家会面。想起自己还没吃饭,牧秋在等候区的自动售货机里买了根能量棒。一抬头,玻璃门的反光上映出铃的脸。
“还是杀人轻松哈。”铃看着她笑,“当初让你选个简单专业你不听,非要给自己找麻烦。”
牧秋两三口吃完坚果条,问她专家在哪。
“在这。”
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男人拄着拐杖走出来,看皱纹年纪应该不小了,但是头发很黑,简直像是新植的。
“我不是瘸子,这是年初在加拿大滑雪摔的。”他敲了敲手上的拐杖。
前往诊室的路上,牧秋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铃说:老光棍治病很厉害,就是情商不高,脾气古怪,待会说了什么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枫的老爹中风就是他给治好的,老头当时马上要咽气了,硬是又活了三年,活到九十多。
“这群美国佬都是兽医专业毕业吗?”
刚开始他话还很多,把一条瘸腿搭在隔壁的座位上翻病历,可是渐渐的,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也不怎么说话了。
铃觉得不妙,偷偷看牧秋的表情,发觉她很平静,只是拳头紧紧攥着,骨节都发白了。
扔下病历册子,他打开观片灯,仔细地一张一张看过来,叹了口气:“他的问题不在病,在于你们给他治乱套了。不是什么症状都能往神经上赖,吃药也治不好的那部分已经不是药物的问题了。他病在思维里,他的大脑让他误以为自己陷入了昏迷,所以他无法醒来,因为脑子不听他的使唤了。我曾经有个病人,非常年轻,才19岁,有一天忽然走不了路了。无论怎么检查他都是一个健康的人,器官没有任何病变,但是一站起来走路就会晕倒。他说他觉得自己站起来会死,你知道他最后怎么死的吗?”
他自问自答道:“他的父亲认为儿子是在装病,强迫他下地,逼他穿过客厅,结果他走了10米就倒地不起,送来医院人已经不行了,尸检结果是自然死亡。”
“你的意思是他没有病,这一切都只是在发癔症?”铃问。
“不,他的大脑确实有结构性的缺陷,这种缺陷造就了他的思维,也终将杀死他。”他看了眼牧秋,“其实都到了这个地步,你们可以尝试一下基因编辑。”
“我查过,没有应用在人身上的成功案例。”
“我没说会成功,但失败也算是为人类为医学做贡献了。”他满不在乎地说。
牧秋起身,铃挡在她面前关上显示屏,“行了庸医,没本事就闭上嘴吧。”铃把他架起来,半扶半拖地请走了。
晚上十二点,结束了漫长的一天,牧秋回到病房和他面对面。
她摸他厚实的手掌,牵起来贴在自己脸颊上。
他的手心不像之前柔软了,指腹结了一层薄薄的茧。
楠正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是眼皮,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隙。
“楠木……”感受她的轻声呼唤,楠正的瞳孔开始聚焦,他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发不出一个音节,挣扎着眼泪掉下来。
牧秋一见他哭自己也忍不住流泪,“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像婴儿学说话那样,他艰难地发出一点声音,叫的是她的名字。
“秋……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没事,不要急,慢慢告诉我。”
他颠三倒四地叙述着,牧秋努力拼凑整理他的话:
我最近其实一直不太舒服,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好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有时候我觉得我也不认识我了。我想快点挣到钱,我想离开这个公司,我想离开所有人,去一个只有你的地方…..我好痛苦,我真的快要撑不住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想这么多,越想越难受。是我把自己变成这样的,都是我的错,可是我控制不住。这是不是我的报应,上帝想杀了我,祂要我下地狱。
牧秋说:“不用觉得对不起,不是你的错,你病了也太累了。”
“会死掉吗?”
牧秋闭上眼摇头,努力不去想主治医师的话:这样的大发作撑不过三次,最后非死即疯。
“从现在开始,你一刻也不能离开我。不管你是发疯还是下地狱,只要我在,我都能把你拉回来。”
“不要骗我……”
她没法再去看他,趁自己泣不成声前把他搂进怀里紧紧抱住,“你相信我吗?”
怀里的人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