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朱丽叶不可能是杀手吧》章鱼咪

95、Speaking of the Devil 丘比特闭嘴

　　“所以希望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顿饭。”
　　见他支支吾吾，牧秋还以为什么大事，结果只是要一起吃饭，她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个“好”。
　　乔楠正凑近她又问：“那你想不想——”
　　“不想。”被问到的人干脆地回答道。
　　“干嘛抢答！我还没说想干什么呢。切，我也不想。”楠正佯装和她生气，牧秋皱着眉问：“你不想和我结婚吗楠木？”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想那我就不想，但你想的话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maybe？”
　　牧秋的声音染上一点笑意，“我逗逗你，你紧张什么。”
　　“坏女人……”

　　这四个大忙人要凑一桌可不太容易，饭局组了一个多月才终于组成。

　　请人吃饭，最重要的是排场。阿部本来定的是在高档日料店吃Omakase，结果雅斯敏说，不喜欢大家吃东西聊天的时候面前站个光头老汉捏米饭团。
　　于是餐厅选在了融合料理店，彼时NY正值盛夏，不怕热的模范情侣手挽着手率先落座，阿部替雅斯敏点了一杯开胃酒。
　　梅子酒色泽如蜜，闻起来就酸甜可口，冰得恰到好处让人握在手里就难以放下，雅斯敏却一口都不敢喝。

　　来的路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月的生理期推迟了，不是几天，而是整整半月。对别人来说可能正常，但雅斯敏一直引以为傲的就是她的月经非常规律，雷打不动的三十三天。她把这归功于她们家的好基因，姥姥妈妈小姨都是这样的。
　　此刻，雅斯敏人还在和阿部说话，心早就揣着包里刚买的验孕棒飞去洗手间了。
　　雅斯敏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想要做什么必须立刻去做，否则就会坐立难安。
　　“阿部，我去补个口红……”雅斯敏拿上包刚起身，另一位客人就来了，她只好坐回去先和他寒暄几句。
　　“你从哪进来的？”

　　大明星是走后厨送菜的门进来的，楠正摘下墨镜和口罩，“真热，NY的夏天比热带还热。”他拿起桌上的水猛灌一口。
　　“你刚从印尼回来，我信你。”
　　阿部顺着他来的方向望，迟迟未见时牧秋跟着进来，问：“怎么你自己来的？”
　　“抱歉，失礼了……”楠正飞快叨了几口小菜，十分惜命地说：“出汗太多，我需要立刻补充电解质不然会头晕。”
　　雅斯敏把手里的酒也递给他，“没事，没外人。”
　　楠正道谢后接过来又放下，“我戒酒了。她没和我一起来，这周去医院上班了，忙得见不着人。”
　　阿部不解，“不是刚来读研究生吗，怎么这么快就进医院上班了？”
　　意识到自己说话不严谨的楠正补充道：“临床轮转，和上班差不多了。”
　　“很辛苦啊。”雅斯敏由衷地说。
　　楠正痛苦地赞同道：“辛苦，你以为你巡演满世界飞够忙的了，一回家她还在值班，比你还忙。异地恋太辛苦了！”
　　“我说她辛苦，你在外面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你辛苦在哪？”
　　楠正一时间想不出一句话反驳，阿部笑道，“你俩都异地多少年了，也该习惯了。”
　　“但那不是一种感觉。”

　　朝夕相处的时候不敢想以后，分开但相互惦记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以后，如今那个想都不敢想的未来竟然温驯地来到了你的身边，经验和直觉告诉你不要太幸福，不要轻信命运的慷慨，但你就是无法不去期待，会不会有朝一日我们可以不用再聚少离多。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她说在门口了，楠正摘下墨镜卡在帽子上，“牧秋来了。”

　　第一次听见楠正女友的名字，正在为肚子里“可能有个孩子”神游的雅斯敏不由得一激灵，她看了眼门口，“谁来了？”
　　敏感的楠正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手慢慢滑向手机想要给牧秋发条消息，但走廊里服务生的问候让他觉得可能来不及了。
　　他看着雅斯敏和她紧紧捏着的包，心情紧张到了极点却一点都不惶恐，一直散漫的思维竟在此刻难得地集中起来，听到门口响声的一刻他火速起身。

　　时牧秋拉动包间门的时候乔楠正探出脑袋，“Honey, you’re late.”
　　他拼命地给她使眼色，想要警告她，牧秋却全然会错了意，出于本能又略带鄙夷地摸了摸他的下颌，越过他对屋内的两人说，“抱歉，我迟到了。”
　　“没关系，楠正你坐下好不好，你这样我们完全看不见牧秋。”
　　雅斯敏紧张地望着门口，用尴尬的笑容回应阿部。
　　此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想不出如果待会看见的真是她想的那个人该怎么办。时牧秋会应激开枪吗？眼前的小木头桌子显然是不够躲的。又想到或许她把自己打死才好，因为她好像已经开始孕傻了……

　　时牧秋不明白为什么乔楠正一直挺着胸膛试图用胸肌压她，这种把戏在家里玩玩还好，眼下是不是太不合时宜？她用眼神最后警告他一次，终于发现楠正的表情不太对劲。
　　只见他那双大得像动漫人物的眼睛往左后方瞥了一眼，转回来看看她，又使劲一挑眉毛。

　　终于心领神会的牧秋把右手伸到他背后，缓慢但不容拒绝地将人带到了自己身后。
　　“这是雅斯敏，我的女朋友。她是艺术经纪人，在曼哈顿经营一家画廊。”阿部起身介绍两人认识。
　　“你好，牧秋。”如果眼神有实体的话，雅斯敏觉得自己此刻已被她万箭穿心，但还是硬着头皮对她说：“你也可以叫我茉莉。”
　　传菜员看着四个人都围着桌子站着，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茉莉，幸会。”率先冷静下来的牧秋缓缓入坐，接着茉莉也坐下，楠正则一脸严肃地坐在牧秋身边。
　　后知后觉的阿部终于察觉到餐桌上的暗流涌动，待到服务生离去，他打趣道：“二位女士之前见过吗？”
　　除他以外的另一位男士插嘴道：“她们不认识。”
　　阿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抢答什么？”
　　“见过一次。”牧秋看了茉莉一眼，茉莉微笑道，“牧秋不只是医生哦，还是摄影师。17年的时候，有客户托我购买过她的作品。”
　　阿部瞠目结舌，转向楠正求证：“牧秋还是摄影师，你知道吗？”
　　楠正把嘴里的生鱼片咽下去，皱着眉问一旁的伴侣：“这事我知道吗？”
　　牧秋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茉莉没忍住笑出来，阿部也觉得莫名，“你自己知不知道还要问？”
　　楠正露出微笑，“开个玩笑，我当然知道她有多厉害，国家地理还收录过呢。”
　　“这是真的吗牧秋？”
　　阿部又转向时牧秋本人求证，察觉到异样的茉莉轻轻按住他的手臂，“亲爱的，牧秋是摄影师就这么难以置信？”
　　“对啊，你什么意思。”楠正也盯着他。

　　阿部顿觉汗流浃背，他意识到是自己对她的刻板印象先入为主了。
　　那个暴力冷漠的女孩怎么会懂艺术呢？艺术家应该是敏感细腻脆弱的，而这些全都与眼前这个人背道而驰。
　　阿部可以想象出她面无表情地用手术刀剖开病人的身体，但是无法想象她会被什么场景打动到需要按下快门记录。

　　“别说我了，讲讲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阿部又一次绘声绘色地讲起他和雅斯敏相爱的故事，这个故事他讲得不厌其烦，每次都会增加一点情节，将二人的爱情描述得像浪漫电影一样水到渠成。
　　耐心听完故事后，牧秋无情地将爱的剧本翻到第一页，指着阿部大写加粗的“一见钟情”发问：“好像你们在教室里一见钟情之前，已经见过面了。”
　　阿部还沉浸在“爱是天意”的感叹里，回过神来神色黯淡了点，“这就得问你男朋友了。”
　　牧秋歪头看，楠正靠在椅背上，一只胳膊搭在她的椅子上点头道：“其实我才是天意。”
　　一直沉默的茉莉开口了：“我在飞机上遇到乔楠正，他晕机了，我和他换了个座。”
　　“不是晕机，是颅内占位性病变引发的暂时性神经失调。”楠正学着医生的样子解释道，“不过大差不差，下了飞机善良的雅斯敏又提议开车送我回来，在楼下遇到了阿部。你可能想问为什么故事不从这里开始讲呢？因为阿部那时候在忙着追拉拉……”
　　“好了！闭嘴吧丘比特，没人问你细节。”
　　牧秋感叹道：“天意就是无数环环相扣的巧合。”
　　茉莉莫名觉得她把“巧合”二字咬得很重，心虚又无辜地看了她一眼，接着低下头数起了沙拉叶片上的脉络。

　　“雅斯敏，你今天话很少呢。”楠正将话头抛给埋头吃饭恨不得原地隐身的茉莉。
　　茉莉觉得他是故意的，可是抬头看见他的眼神又觉得此人傻得单纯不像有那种心眼的样子。她此刻无暇思考，自己在那位多疑的同事心中的形象该有多么可疑，身体里有一根神经一直在跳，刚才在脑袋上跳，此刻在肚子上跳。

　　茉莉确实一直希望能有个孩子，但这个想象中的孩子应该在她事业更上一层楼的35岁到来，彼时科技已经发达到让她能避开一切生育损伤，她就这样无痛且零压力地成为幸福有钱的单身母亲。
　　孩子的父亲是谁并不重要，因为大概率是她从精子银行中优中选优挑出来的。
　　她看了眼桌上剩下的三人，忽然觉得四面八方的墙壁在迅速向她挤来，一种求生的本能驱使她逃命。
　　“我！”雅斯敏慌忙站起来。
　　阿部看着她苍白脸的有点担心：“你不舒服吗雅雅？”
　　“我去下洗手间……”茉莉抓起包匆匆出门，对上三人欲言又止的眼神，她非常要面子地补充道：“别多想，只是去补妆！”
　　听着她的脚步声迅速远去，牧秋微微一欠身站起来，“失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