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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赌徒心态 你对什么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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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旅馆里,昏睡中的陶德被反绑在椅子上,时牧秋缓缓将水浇在他罩着黑色头套的脑袋上。头顶的凉意催促着陶德醒来,随之而来的窒息感又让他挣扎着,连人带椅子一起跌倒。等到陶德渐渐挣扎不动的时候,她上前掀开他的头套。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陶德还没来得及庆幸又被她踹出去几米远,撞倒了落地灯。
他有气无力地说:“我死也想死个明白,谁派你来的,是恩佐吗?如果是钱的事麻烦你转告他,我会还钱的,我有钱,再给我宽限几天……实在不行我可以把房子抵押给你们?或者、或者再借我几个,我有预感,这次肯定赚……”
时牧秋将他连人带凳子从地上拎起来,掏出后腰插着的帽子扣在他头上,按着他的脑袋左看右看,认定这就是那晚在房车外看到的人。
“你不知道为什么杀你,”时牧秋冷淡地说,“你做了多少坏事,要死几回?”
陶德的心凉下去,“你是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她将枪口对准他的脑袋,做了个假装开枪的动作,“嘭。”
陶德吓得一哆嗦,本能地闭上眼,预想中的事却没有如期而至,汗和水一起蒸发带来的凉意让他止不住发抖,这个疯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时牧秋转身又从包里拿出一支针剂,“我没那么血腥,这样送你走干净一点。”
“求求你别杀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陶德一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一边轻轻晃动手腕,刚才一顿折腾让捆他的绳子有点松了,陶德打算孤注一掷。
时牧秋算是明白为什么陶德是个失败的赌徒了,他想赢的心思都写在脸上,瞎子才看不出来。
“芬塔隆。”
陶德笑了,“这个不能告诉你。”
突然,他挣脱了绳子,抄起落地灯向她砸来,牧秋一闪躲过,但是枪掉在了地上,被陶德抢先一步拿到。
自以为逃出生天的陶德迅速扣动扳机,连按五下都是空枪后才恍然意识到,原来枪里根本没有子弹。
面前的疯女人忽然大笑起来,令他有种底牌让人看穿了的羞恼。
“闭嘴!”他尖叫着向她扑去,两人扭打在一起开始抢夺针剂。
陶德抱定必赢的决心,一手勒住她的脖子,一手扭住她的手腕将针管向她的大腿扎去,顺利将药剂推下去后只觉得无比庆幸,全然忘了这个女人刚才一脚将他踹出去多远。
眼看着她不再挣扎,陶德颤抖着双手试探她的脉搏,不确定是摸到还是没摸到就慌张地将这具躯体推到一边。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尸体,却是他第一次亲手制造出一具。陶德盯着地毯上的女人出神,忽然觉得她的灵魂正游荡在屋里的某处紧紧盯着他,心里顿时觉得惊悚无比。
陶德微微拉开一点窗帘向外看,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
此刻他心里五味杂陈,一瞬间想要自首的念头都有了,他努力思考自己的人生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尚恩。陶德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就是从遇到这个男人开始走向万劫不复的。
两年前他在行业博览会上遇到尚恩,此时他已经戒赌四年零一百六十天了。第一天两人相谈甚欢,发现不仅是大学校友,还前后加入过同一个兄弟会。彼时置身于赌城拉斯维加斯,尚恩提议既然来了不如去玩两把。陶德婉拒了这个邀请,并在他的再三追问下说出了自己已经戒赌的实情。
尚恩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一般人听说他有赌瘾后都会宽慰几句,看他的眼神也会变得有些奇怪,可是尚恩没有,他只是表达了理解,“好吧。”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十分不以为意的样子。
那天夜里陶德辗转反侧,他听到骰子摇晃的声音、菏官洗牌的声音,听到成摞的筹码如多米诺骨牌般倒下,老虎机的奖铃声铺天盖地般袭来,梦中他被天上落下的金币砸醒了。
预感自己的瘾症将要发作,醒来后陶德立刻拨通了匿名互助小组负责人伊夫林的电话。
刚开始那两年陶德几乎每周都要与她通话一次,他喜欢听伊夫林讲述她赌瘾发作时的经历,知道这个世上有个人比他的症状更严重他就心安了。
“我挖开了亡夫的坟只为把同他一起下葬的金戒指拿回来换钱去赌,我都能戒掉,你怕什么呢小伙子?”每次结束伊夫林都会和他说这句话,听得多了陶德也觉得她有些啰嗦,但奇怪的是心里真的踏实了一点。
电话响到最后才有人接听,对面的男子听起来不太耐烦的样子,“你找谁?”
“呃,您好,我是陶德,请问伊夫林女士在吗?”
“我知道你是陶德,电话上都写了。但是很抱歉,妈妈不在了,她死了。”
“什么!”陶德脑袋空白了,“出什么事了?”
男子沉默半晌叹了口气,“……车祸。”
陶德也跟着默然片刻,又问,“请问她葬在哪了?方便给我个地址吗我想去祭拜一下……”
伊夫林的儿子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疲惫地打断了他,“听着陶德先生,我和妹妹正在整理她的账本,不管她欠你多少钱,等处理完她的身后事我们都会想办法先还你一点,但我现在真的没那个心思……。”
“不不不,你误会了,她生前是我的组长,我们有个匿名互助小组,她帮了我很多,算是我的恩人。”
男子语气十分惊讶,“她还参加了互助小组?”
“就是她成立的。”
男子不屑地开口道:“你说是就是吧。”
“不!你不明白,她真的帮了我们很多人,我已经快五年没有碰过那个了。”陶德的心情有些急迫,这个自称儿子的人竟然对自己的母亲一无所知。
“陶德先生,请仔细想一想,我的母亲有没有向你借过钱?”
陶德沉默了,因为伊夫林确实借过,但一共就几万块钱,而且她每次借完很快就能还上,所以他从来没问过她这些钱是干什么的。
现在听着她儿子的语气,一种不好的预感笼罩在陶德心头,他急于挂断电话,但还是听到那头用嘲讽的语气说:“什么互助小组,你们都是她替赌场洗钱的工具!”
第二天,陶德压根没有出席展会,他在酒店附近的赌场泡了一天。或许是阔别赌场许久的新手运,又或者是目的性没有那么强,总之这一天下来他赢多输少。十一点的时候,陶德带着十万美金回到了酒店。
尚恩正好也来找他询问今天为什么没有到场,俩人在走廊上打了个照面,陶德说吃多了龙虾身体有些不舒服。
可是尚恩觉得他的气色甚至比昨天还要好,“那你这是从哪回来?”
陶德笑了笑,请他进门,将昨晚经历的一切告诉了他。
尚恩听后依旧不以为意,“我们学医的其实最了解,根本不存在所谓的 ‘瘾’不是吗?”
陶德不解,问他为什么这么想。
阳台上的男人默默点起一颗烟,“有些人的大脑就是和别人的不一样,所谓上瘾也只是脑部结构使然,说白了就是天性如此,你不能去违抗自己的天性,只能学着驾驭它。你驾驭得了它,它就是一点无伤大雅的人欲,反之就成了戒不掉的瘾。”
“那你对什么东西上瘾?”
尚恩坦然地耸了耸肩,“钱。”
接着二人哈哈大笑起来。
从那天开始,陶德按照这位新朋友的思路重新审视人生,学习驾驭自己的赌欲。刚开始一切还算顺利,本着小赌怡情的信条,陶德不赚也不赔,浅尝辄止,只专注于享受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刺激。可是渐渐的,他越来越无法将那些小额的得失放在眼里,陶德转而投向私人庄家,下更刺激的赌注。
接着,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几乎不知不觉中他经营有序的私人诊所忽然资金链断裂,一夜之间濒临破产。
陶德吓得差点犯了心脏病,根本不敢告诉戴安自己这一年的所作所为,转而投向那位见解独到的新朋友尚恩。尚恩果然仗义,表示自己刚被人挖来一家医疗公司,主攻高端人群市场,客户都是名流,问他愿不愿意带着他的诊所加入。陶德转悲为喜,想也不想就握住了他的援手。尚恩不日便派出了律师会计精算师来详谈收购事宜。
安然渡过破产后陶德的赌欲也不见收敛,因为尚恩给他指了一条更赚钱的路子:向好莱坞明星提供违禁药品——
一般诊所不让用的药他那都给开,一般药商卖不出去的药他照单全收还帮忙找买家,两头吃抽成,赚得盆满钵满再拿去打水漂。
越危险越赚钱,尝到了甜头的陶德可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危险的。两厢情愿的买卖,民不举官不究,谁能奈何的了他呢?直到眼前这个女人出现,他才意识到自己让人盯上了。
陶德怀疑这一切都是尚恩搞的鬼,意识到这件事有多赚钱之后他就想把他这个中间人踢走自己一个人干了。
怒火中烧的陶德拿起电话走进了卫生间打开了水龙头,伴随着缓缓的水流声,他拨通了尚恩的电话。
与此同时,地板上的时牧秋睁开眼,将插在自己腿上的针管拔下来,这里面根本不是药,只是一管生理盐水。
你没法从赌徒口中问出一句实话,他们只会用一个谎言套着另一个谎言来搪塞你,与其浪费时间,不如静观他们自己露馅。
洗手间里的争吵声渐渐变大,窗外的雨声也是,时牧秋从地上爬起来,抽出压在床板下的匕首,悄悄接近背对着门讲电话的陶德。
“我派谁去杀你了?”突遭指控的尚恩只觉得莫名,“你在录音吗陶德?你是不是疯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了!肯定是你干的!不然她怎么会知道那药的事!为了你我都杀人了!”
“什么?什么药?你看是你吃错药了!”
“你去和警察说吧!如果我跑不了那你也跑不了!”
“不是,等等,出了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你不要……”
正在窗外雷雨交加之时,屋子里突然断电了。
陶德的头皮一下子紧绷起来,他大气也不敢出,握住手机僵在原地面对着眼前的镜子。闪电划过,一只手突然从背后突然伸出来攀住他的肩膀,陶德刚要惊叫,锋利的刀刃瞬间划开了他的喉咙,血液喷涌而出,手机从他手中滑落。
倒下去的时候,陶德看见镜子里映着那个他刚刚宣布死亡的女人的脸。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眼。
窗外雷雨交加,树枝狠狠甩在窗户上,时牧秋凝视着掉在水池里的手机,电话那头名为尚恩的男人还在大呼小叫:“陶德!陶德你把话说清楚!”
她平静地拿起沾满温热血液的手机,对着听筒缓缓开口:“陶德死了。”
发现电话那头陷入死寂,牧秋笑了,“下一个就是你,尚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