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朱丽叶不可能是杀手吧》章鱼咪

90、Doctor Private 再敢说这种

　　第二天一早，待护士送完早餐和药，不死心的乔楠正又问：“就不能等两天吗？”
　　已经一副要出门打扮的时牧秋看都没看他一眼，“人命关天，等不了。”
　　楠正十分失望，她已经不再是昨晚患得患失的样子了，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弓弦，让人不敢靠近。

　　他猜她趁他入睡的时候肯定偷偷想了很多，她花一个晚上就接受了他离死亡很近的事实，而此刻她已经不在乎了，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忙。
　　“拜，希望等你回来的时候我还活着。”

　　一只脚踏出门的人又退了回来，站在床边盯了他片刻。楠正压下火气和委屈，抬头看牧秋问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如果是你也只能自己拿了，我的腿还是没有知觉。”
　　目光相接的瞬间来不及躲闪，她忽然吻下来。
　　舌头尝到了他嘴里的药味。原来他吃的药这么苦。本想狠狠咬下去的牧秋心软了，转而轻轻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依旧嘴硬道，“再敢说这种话把你舌头咬下来。”

　　结果是咬了一口，哄了一道。
　　机场航站楼内，时牧秋刚放下手机跟着乔楠正的私人医生陶德出了站厅，茉莉的电话就打来了：“上次你提的要求我已经办妥了，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啊？”
　　“下周。”
　　“比我想象中晚一点……你不能明天就回来上班吗？最近活好多。”
　　“谢谢你茉莉。”
　　茉莉愣住了，“你都说谢谢了我还能说什么，你是老大。”
　　熟悉的JFK机场背景音响起，茉莉问道：“你这不是在NY呢？”牧秋匆匆挂断电话，她看着陶德上了一辆私家车。

　　这位私人医生有着与职业身份不符的谨慎，一回到NY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了，没有线上消费记录，没有私人邮件，一方面让时牧秋跟踪他的难度大大增加，另一方面也让她产生怀疑，他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两天过去了，一切毫无进展。陶德的办公楼外，监视车里的时牧秋发觉自己的膝盖正在一下一下很有节律击打扶手箱。
　　牧秋按住大腿，强迫自己停下来，肌肉又开始抽动。她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但她没有办法不急，她最爱的人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医院里，有人要害他，上帝也要夺走他，让她如何有耐心静观其变呢？
　　皮肤下像埋了一颗雷，从手腕一路跳到眼角。时牧秋做好了决定，到今晚十二点，如果还不能等到一个陶德单独出现的机会，她就不管了，直接杀进他的办公室将他绑走丢到布鲁克林大桥下，大不了再被通缉一次，只要能让他离乔楠正远远的，就是去坐牢她也不害怕。

　　中午11点时，一辆银色凯迪拉克轿车停在了在陶德办公楼前的临时泊车位上，驾驶室下来一位带着贝雷帽的金发女士，她穿着樱粉色的格纹套裙，柔顺的长发贴着脸颊在锁骨处卷成了玫瑰的形状，她左手挽着一只白色的皮包，右手拎着五层厚的黑色午餐盒，步伐轻巧地迈进了陶德医生的诊所。
　　五分钟不到又出来了，她右手空空，姿态全然不如之前优雅，小包拎在手里晃动着来到车前，坐进去后盯着那栋沉默的大楼发呆，直到泊车管理员上来问询才离开。
　　时牧秋发动汽车追上去，跟随她来到上东区的一家全食商店。
　　她推着购物车缓慢地游荡于货架间，慢条斯理地将购物清单里的货品拿下来、摆进去，时间于她而言仿佛是毫无意义的东西，像三流小说里无人在意的蹩脚比喻句。
　　金发女士耐心地挑拣番茄，时牧秋随手拿了一盒蛋糕，等二人擦肩而过又在奶制品冷柜相遇的时候，牧秋和她的开场白已经恭候她许久了。

　　昨晚陶德医生没有回家，他告诉妻子手术做完就直接去诊所了。担心他没有好好吃饭，戴安花了一上午时间做了丰盛的午餐给他送去，可是男人没有想象中热情，一句把东西留在助理桌上就打发她走了。
　　戴安努力不为自己而委屈，她想：我做这一切是出于对他的爱，我有对他好的自由，不需要他领什么情，可心里还是一阵阵酸楚。被人无视的滋味并不好受，特别是当你把这个人看得太重的时候，他当你是空气就仿佛这个世界都当你是空气。戴安恨陶德无视自己，更恨自己给了他这种权利。

　　戴安比店员先注意到身旁举着奶酪有些苦恼的亚洲女人，她主动上前搭话道：“嗨，你还好吗？”
　　这话正中时牧秋下怀，她尴尬地躲开一点，“抱歉……是不是挡着你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看你一直在对着奶酪发呆。”
　　牧秋无奈地开口：“说来尴尬，但你可以告诉我这两种奶酪有什么区别吗？看起来跟我要买的都有点像，又都有点不一样。我得买和家里吃的那种一模一样的回去，不然有人得从现在念叨我到感恩节了。”
　　戴安露出惊讶的表情，“怎么这样？”
　　“他有强迫症。”
　　“不，”戴安郑重地说，“我是说你怎么能这样？连家里常吃的奶酪都不记得，这可是食物的灵魂，无论是品种还是用量，放错一点这道菜就全完了。”
　　在牧秋眼里这都是些三角形或着方形的黄色块状物而已，她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能静静聆听戴安发表关于奶酪的长篇大论。
　　“这个适合生吃，配红酒和火腿，这个适合做菜，再加上一点这个牌子的奶油奶酪，酱汁会变得很醇厚。”
　　最后，牧秋稀里糊涂地拿了六块奶酪和她一起结账去了。路过花架时，戴安拿了一束白玫瑰和一只崭新的花瓶。
　　“不用麻烦了，我之前都是自己提过去的。”
　　“感谢你教我分辨这些奶酪。”
　　牧秋坚持将她送到车旁，趁戴安不注意将追踪器塞进车牌后的空隙里。

　　一小时后，牧秋的手机屏幕上，蓝色光标停止移动，追踪器信号停留在哈德逊广场附近一栋高层住宅的车库里。
　　晚上七点，陶德医生回到家，戴安已经做好了一桌子饭菜等他。男人心不在焉地回应了她的问候，在她转身端最后一道菜的时候已经自顾自地坐下开饭了。
　　戴安恍惚了一下，一瞬间她好像不认识他了，为什么这个陌生的男人坐在桌前吃自己做的饭？红酒烩鸡从她的隔热手套中滑脱出去，一声巨响之后鲜红滚烫的汤汁四溅。
　　“怎么了？”
　　陶德皱着眉头前来检查太太的伤势，发现只是有点烫红后越过一地狼藉将她抱到餐椅上用安抚的语气责怪道：“今天怎么回事，笨手笨脚的？”
　　无法压抑的委屈泪水从戴安眼中涌出，“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不认识你了！”
　　“嘿……”医生将妻子揽入怀中，“我知道我知道，最近冷落了你，但我实在太忙了呀。如果我不辛苦工作，我们怎么住得起这么好的房子，你还不用去工作就能开上这么好的车。”戴安想要为自己争辩，她结婚前是有一份工作的，虽然薪水不高但至少她每天很充实很快乐。陶德赶在她之前开口道，“当然我挣钱就是给你花的，我没有怨言。但你也该体谅体谅我，我昨天通宵做了手术，中午就那点时间午休，我自己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下午又去会诊了，哪有空陪你吃饭呢？”
　　他的话让她有点自责，可是隔着泪眼看了看他的脸，陶德回避的眼神又让她觉得不踏实。戴安松开抱着他的手，擦干眼泪道：“亲爱的，我们不需要那么多钱，现在的生活就很好了。”
　　“钱又不是坏东西，有了钱我们可以换更大的房子，可以把妈妈接来一起住，可以生几个孩子给她带，然后我们去欧洲再度一次蜜月怎么样？”
　　他越说戴安越觉不安，结婚八年，了解了丈夫真实面目的戴安已经可以分辨他的真话和虚张声势，“陶德，你又去赌博了吗？”
　　男人愣了一下，厌恶地起身摇头，“没有。”
　　“你上周出差去哪了？”
　　“和你说过了，去加州去加州。你没看新闻吗？我负责的一个歌手演出时发病了。”
　　戴安对他所说的时间线表示怀疑，“可是他发病之前你就已经在那里了。”
　　陶德攥紧拳头，他此刻必须要离她远一点，否则真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
　　戴安温柔地劝说道：“我相信你。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已经戒赌六年了，你很了不起，我爱你。但我们都是人，都有意志软弱的时候，就算你又想……也可以告诉我，我可以陪你渡过这一关。”
　　话音刚过，陶德一巴掌掀飞桌上的水晶花瓶，“你这个贱货！你是不是就盼着我复发呢！我复发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我拿我自己挣的钱做我想做的事你管得着吗！我迟早都挣回来！”
　　花瓶碎了一地，玫瑰的尸体落入餐厅的一地狼藉，洁白的花瓣上浸满了红酒汁，血液一样蔓延开。
　　戴安捂着嘴但还是哭出声来，陶德的表现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想，但她已经不在乎他了，他对她的最后一点爱像那只新买的水晶花瓶一样化为乌有。
　　两人在沉默中对峙，陶德万念俱灰地坐在她身旁，伸手想要安抚她，“抱歉……”
　　戴安怕得一缩，这更加激怒了陶德，他掐住她的后颈阴鸷地笑着，“怎么了亲爱的，你还怕我了，我不会伤害你的。”
　　幸好此时客厅的电话响了，陶德心虚似的松手，戴安擦干眼泪余光看到桌上的厨刀，趁陶德转身接电话的功夫，她悄悄将它拿起藏在身后。

　　“哪位？”
　　“打扰了先生，我是大楼停车场的管理员，刚才巡逻的时候发现您的车灯没关，0172银色凯迪拉克对吧？”
　　“知道了，我一会去看看。”
　　挂了电话，陶德对黛安吼道：“蠢货！这是第二次了，车灯都不会关！”他烦躁地抓起钥匙，“在我回来之前把屋子收拾干净，不然你就等着吧。”

　　待丈夫转身开门，黛安才敢正眼看他。
　　玄关的顶灯把陶德微秃的脑袋照得油亮亮的，黛安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感恩节火鸡——油润饱满，肚子里塞满了馅料的尸体。

　　她莫名有种预感，今年感恩节只会剩一个人在这里。

　　出门前陶德恶狠狠地瞪了妻子一眼，这是他留给戴安的最后一眼。

　　出了电梯，停车场漆黑一片，陶德咳了两声发现是声控灯坏了，只能硬着头皮向着唯一的光源走，边走边骂戴安大白天开车还能忘了关远光灯。
　　但走近了发现似乎不是自家车的车灯亮着，陶德茫然地按了按车钥匙，毫无反应，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要坏事，还没来得及拔腿就跑忽然脖子一阵刺痛，冰冷的针剂混入血液，瞬间就让他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