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朱丽叶不可能是杀手吧》章鱼咪

87、抱歉那天差点掐死你 她说：很抱

　　“什么！”楠正猛地刹车，赢得了后车司机的谩骂和闪灯，接着他又突然加速，“你最好没有骗我。”
　　“路上小心。”

　　十五分钟后，气喘吁吁的乔楠正打开房车门，但屋里漆黑一片。
　　他失落地开灯，“骗子。”
　　“没骗你。”
　　循声望去，时牧秋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那个救了他一命又差点弄死他的女人，此刻穿着他的黑色棋盘格睡衣，吃着他私藏的、打算留到演出结束后吃的农场味玉米片，缩在沙发上，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这是他未曾想象出的温馨场景，一瞬间幸福得有些不知所措，出神地看了她很久，久到牧秋有点不耐烦，“你看什么。”
　　“第一次见你化妆，很新鲜。”
　　牧秋木然地摸了摸脸，“没化。”
　　楠正锁好门，脱下外套向她走来，“哦，那你就是天生这么漂亮喽。”
　　他想问问她怎么进来的，又觉得没有必要，把话咽了下去静静地看着她。
　　牧秋把袋子口向他那边倾斜，楠正可怜巴巴地一撇嘴，“想吃，但是这东西喇嗓子，老公明天上班还指着这嗓子呢。”他用指尖卷起她一绺头发，轻声说：“你穿了我的睡衣，那我穿什么？”
　　牧秋歪头看他，“别穿。”
　　视线在僵持，但迟迟没有人吻下去。
　　道歉和好不代表问题消失了，她依旧是个杀手，尚未洗心革面，凭什么拥有幸福呢？
　　牧秋料到了他心里过不去这道坎，无趣地别过头去。
　　楠正自顾自地掏出手机给她看，“我在加州买了栋房子。”
　　这突如其来的炫富让牧秋一脸懵，“恭喜？”
　　“你都没看！”楠正把手机递到她面前逼她看。
　　他对杀手这个职业里的了解完全来自好莱坞电影，而根据那些电影里演的，主角总要有一个安全屋，一个可以避难的地方。
　　牧秋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看了眼照片中的房子，户型通透视线好，窗明几净，是个好住处。她评价道：“很贵。”
　　“喜欢吗？这以后就是你的安全屋了。”
　　“什么。”时牧秋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忽然变通过来，从寻死觅活切换成了无条件支持。
　　“地下室很大，足够给你当军火库的了。”
　　“楠木，”她感到一丝窘迫，“安全屋不是一个屋子。”看着他因为失落而垂下的眼睛，牧秋说不下去了，接下去很长一会儿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心里像有细沙漫下。
　　“我不懂，我不知道能做什么……我只知道我爱你，就算我们意见不合我也会爱你。我知道你也爱我，我不需要你一直告诉我，但你也不能一吵架就躲起来。出了问题我们一起解决问题好吗？你每次都先把我解决了算什么。”
　　牧秋干巴巴地说：“抱歉那天差点掐死你。”
　　“你不只掐我，你还打我了！”
　　“我没有。”
　　“我这的淤青怎么来的？”乔楠正指着颧骨愤愤地说。
　　“你倒下去的时候自己磕的。”牧秋严谨地补充道：“但我确实从你钱包里拿走了你欠我的报酬。”
　　楠正恍然大悟，明白了为什么第二天醒来时钱包大敞着扔在他胸口上。
　　“你就拿走了一枚硬币啊，我的命就值一美元嘛？”楠正笑着摸摸脖子，“你当时是不是特别恨我？”
　　牧秋摇头，“我只是不理解你。”
　　楠正问，“不理解什么？”
　　“不理解你喜欢我什么。我是个坏人，和你想象中的样子不一样，你还喜欢我吗？”
　　“当然。”楠正握住她的手，“而且你也不是坏人，你很好，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牧秋觉得他对“好”这个字的定义恐怕有自己的标准，忍不住打趣道：“好在哪，就因为我和你上床？”
　　“哎你……”楠正痛苦地闭上眼，确认自己成功地腐蚀了她的语言系统。
　　牧秋还没问完，想了一会又开口道：“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这是个有趣的问题，楠正不能说没想过，但一直没想明白。
　　喜欢这种东西就像疾病，潜伏在体内的时候你只是隐隐有预感，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泥足深陷、病入膏肓了。
　　他靠在牧秋肩上，“刚入学那年，橄榄球队的人在餐厅闹事，惊动了校长，我拉你跑路的时候，”他用左手握住右手，傻笑道：“你非常用力地攥着我的手，我当时想你一定吓坏了，我要好好保护你，我要带你逃跑，逃到没人能抓住我们的地方。就那个瞬间让我意识到我爱……我喜欢你。”
　　“我只是手劲大而已。”
　　“不许夺走我的幻想。”楠正警告她，“那你呢，你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牧秋不假思索地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乔楠正兴奋得坐直了身体，一见钟情？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答案，他一直觉得时牧秋是让他软磨硬泡没招了才喜欢他的。猛然听到她说初见，他一方面觉得她只是在哄他高兴，一方面又忍不住期待她能说出什么真东西。
　　“那你说说我们第一次见面什么样？”
　　“我刚搬来的那天，你从你家那个方向的坡上滑着滑板下来，正好撞到我坐的车上。”
　　“啊？”楠正有些错愕，因为确实是有这么回事，他就是从那之后才知道为什么戴维一直叫他不要在街上玩滑板。
　　“你是说你当时在那辆车上！”
　　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牧秋点头。
　　楠正红着脸问她：“可是……玩滑板撞到车上……这有什么好喜欢的，显得我很蠢。”
　　牧秋说：“可我觉得很可爱，”她的声音变得很轻，“从那一刻起我就希望还能再见到你。”

　　牧秋此刻半跪在沙发上，身子比楠正高一点，圆形壁灯像一个光轮，错位地戴在了她头上。楠正靠在她怀里虔诚地望着她，希望她能继续说下去。
　　牧秋拎起他胸前的十字架吊坠，这根长长的金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一大一小，现在小的那圈在她手中慢慢收紧，等到她把十字架按在他额头上，那链条紧得刚好勒住他的脖子。

　　“你喜欢我什么……”
　　“你的眼睛，你的嘴巴，你的手，还有你想问题的方式。”

　　牧秋的指甲轻轻叩着十字架的心脏，声音通过颅骨传进楠正的耳膜，激起了他一阵颤栗，呼吸变得又快又浅，眩晕感让他闭上眼睛。
　　“继续……”
　　牧秋的身子和十字架一起滑下来，“我不知道宝贝，大概因为你有一种特质，你吸引疯子。”

　　楠正变得有点结巴，“好、好吧……但既然你那么早就喜欢我，你怎么、你也不告诉我。”
　　“喜欢上到承认再到认命，这个过程花了点时间。”牧秋如实交代完趴在他肩头，“但也比我想象中要短了。”
　　楠正听得很甜蜜，心里却有种无法诉说的酸楚。
　　其实他对人生一直有种模糊但精准的预感，现在看着它们一一应验，知道自己一直是对的，他却得意不起来，只觉得非常害怕。
　　他隐隐地知道牧秋是爱他的，因此会一直等她；隐隐地知道自己是会成为歌手的，因此会义无反顾走这条路；甚至就连生病的事他都有预感，知道自己好景不长所以才会这么拼命向前跑。
　　可惜还是没跑过命运。

　　此刻，在沙漠干燥冷酷的夜里，崭新的神谕降临在乔楠正的脑袋里。恍惚间，他听到上帝说：孩子，时间快到了。

　　“是不是到了你该睡觉的时间了？”牧秋看了眼表，“我喊你回来是想和你□□的，不知不觉聊到这么晚了。但这种感觉竟然也很好。”
　　楠正抬手抹掉眼泪，庆幸肩头的人看不到他此刻的狼狈样子。他用手盖住眼睛，笑着问她：“怎么好了？”
　　“不累。”牧秋认真地说。
　　“傻瓜，那是因为你没有秘密瞒着我了，心里轻松。”
　　牧秋瞧着他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道又在想什么，“但你看起来一点也不轻松，难道你还有秘密在瞒着我？”
　　“I know, I look like shit.” (我知道，我看起来糟透了。)
　　楠正揉了揉脸，有些疲倦地说：“一离开你我又有点失眠了。”
　　“我在的时候你也睡得很少。”
　　“你不在就更少喽。”楠正起身拉开餐柜的抽屉，拿出矿泉水，又从外套里掏出药盒。
　　哗啦哗啦。
　　牧秋的视线敏感地寻找这熟悉声音的来源，原来是药片在塑料盒里晃动的声音。
　　“你的药一直随身带着吗？”
　　楠正点点头，没看出她的眼神在这瞬间变得十分阴沉，药一旦化在嘴里会变得非常苦，他来不及说话赶紧把药片吞下去。
　　“车里有没有放？”
　　楠正每天要吃两种药，所以他都是提前准备好两到三天的用量随身携带，原本的瓶子当然还放在车上。
　　“在这。”楠正打开热水壶盖子得意地向她展示。
　　“……”说他没有危险预警能力吧，他还知道把药藏起来；说他有预警能力吧，就差贴个条写上“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待到楠正熟睡了，牧秋翻身下床，将他口袋里的药和瓶中的药细细对比了一番。
　　结果不出所料，瓶里的药果然是被人掉包过了，形状虽然和之前一样，但每个药片的边缘都多了几道不太明显的刻痕，如果不放在一起对比根本发现不了。

　　时牧秋知道今晚是睡不成觉了，她立刻返回卧室检查楠正醒没醒，发现他还在熟睡松了口气，但又觉得他睡得太安静了，忍不住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待确认了他真的只是睡着了，牧秋的心才放下来，她俯身在床边吻了吻他的脸颊。
　　有我在谁都不能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