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朱丽叶不可能是杀手吧》章鱼咪

85、凭本事挣钱 我只是你冷

　　当初来NY有两个计划，既然分手的事是虚惊一场，牧秋想也该把另一档事了结了。

　　正值周末，路上的人比平时还要多。新开的甜甜圈店队伍长得甩过了街角，但是空气中弥漫着焦糖黄油的香气，让人觉得一切等待都是值得的。
　　茉莉欣然接过店员递来的宣传彩页，“糖霜、抹茶、树莓果酱、黄油浓缩……”
　　茉莉正在专心规划点单事项，余光注意到有个人从左后方向她走来。
　　“Surprise.”
　　枪口紧紧抵住她的后腰，茉莉叹了口气，不回头就知道是时牧秋来了。

　　从接到柯莱德电话，说“猫跑了”的一刻她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出，她唯一意外的是她竟然现在才来找她。
　　扭头看了眼背后，茉莉酸溜溜地说：“看来你还是没有消气。我给你寄的贺卡你没收到吗？”
　　“谁举报我。”
　　茉莉当然不会出卖客户，她给牧秋带来了令她意想不到的好消息。
　　“公司还是希望你能回来。”
　　“回去坐牢？”
　　“考虑下吧，这年头工作不好找，特别是你这种有案底的人。”
　　牧秋不为所动，“名字。”
　　茉莉略显尴尬，“给你点补偿金怎么样，按你的计费单价乘以三赔偿你这一年的损失？”
　　牧秋在心底飞速得出一个数字，“成交。”
　　“这么痛快？你也很想念工作对不对！”

　　算不上想念，但每天在家和乔楠正四目相对的日子有点无聊。

　　时牧秋起先不明白为什么乔楠正这些年一直单身，以他的样貌和才华，不至于没人要吧？
　　这段时间朝夕相处下来她总算开窍了，因为抛开那些流于表面的东西，此人言辞非常粗鄙，而且行为举止怪诞，还极度脆弱。
　　比如出门在外，他总是不分场合贴着你的耳朵说“想吃那个了”，不管他想吃什么，那玩意肯定不能当饭吃；在家里，特别是写歌的时候，他经常只穿内衣，说这样有助于散发灵感；养的金鱼死了你好心给他冲进马桶，他却哭着问你，是不是等他死了你也要把他的骨灰冲进下水道。

　　男人真麻烦！可谁让这是她甘之如饴的麻烦呢。牧秋默默收起枪说：“我需要一个新身份，在NY。”
　　“你要搬来啦？为什么！因为我吗？”茉莉有点受宠若惊。
　　“对，”牧秋点头，“再出问题，跑路前先杀你。”
　　茉莉目送牧秋远去又折回来，指着店名问她：“这个很好吃吗，为什么都在排队？”
　　“没吃过，我看大家都在排队才来排的。你想吃什么口味的，等下排到我多买一个。”
　　牧秋接过单子看了看，“各来一个。”
　　茉莉狐疑地看着她：“这东西很甜，我觉得你自己吃不掉这么多，但既然你坚持的话……”
　　要搬来NY还不肯告诉我原因、买这么多一个人吃不了的甜点，嗅到八卦气味的茉莉脑袋飞速运转，“你什么时候来的，现在住哪，和谁一起住！”
　　“自己。”
　　“不信，绝对是有人！男他还是女她？我们四个可以一起约会，会很有趣的……快给我看看你对象的照片！天哪，你会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完全想象不出你恋爱的样子……”
　　“没有。”
　　“不说没关系，我早晚能扒出来。”
　　“你敢。”

　　拎着一大盒新鲜出炉的甜甜圈回家，时牧秋的心情无比愉悦。
　　一份报酬丰厚的工作，一个眼巴巴盼着她回家的人，幸福简直触手可及。
　　书房正对着客厅，楠正坐在窗前，午后的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毛绒绒的金边。
　　“你去哪了，吃午饭了吗？”他头也不抬地问。
　　牧秋靠着门框饶有兴趣地打量他：“你还没走。”
　　“我……去哪？”楠正感到莫名。
　　“你在干什么。”
　　“写歌。”
　　“你是个歌手？你在写什么。”隔着桌子，她的手轻轻拂过录音筒。
　　醉心创作的楠正终于无语地抬起头来，合上电脑推推眼镜打算认真配合她演完这场小闹剧。
　　“Yes sugar，昨天忘了说，我是个歌手。”
　　“Impressive，我第一次和歌手上床。”
　　“是吗，可我怎么记得你说你的初恋男友也是歌手，你是不是就喜欢这种类型，我和他比厉害？”
　　她绕到桌后坐在他腿上，“他就是个网络歌手。”
　　“太伤人了！”他佯装受伤，咬牙切齿道，“好毒的小嘴，快让我亲一口看看会不会毒死我……”
　　她捧着他的脸漫不经心地亲了一口，问，“我可以听吗？”
　　牧秋点点合上的电脑。
　　楠正有点犹豫，因为这还只是一个半成品，现在给她听相当于给她看自己的裸体——不，比那还要让人不好意思。
　　就在他给她拿耳机的时候，她忽然起身，冷冷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又没穿裤子？”
　　“啊？哦这个我……我穿了内裤。”他解释道。
　　“我怎么说的，外裤也要穿。”
　　她抓起一旁折叠椅上的灰色运动裤扔给他，慢慢往门口踱步。
　　“你还听不听了？”
　　“不了，你写完我再听。”她微微一笑，把门轻轻掩上。
　　“你心情很好呢。”楠正大声说。
　　“是的宝贝，因为看到你没穿裤子。”

　　楠正被她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摘下眼镜暗自发誓，明天一定要去录音棚。
　　今天就先做点于效率无益的事吧。

　　他追上了牧秋，从背后贴近她，下巴搭在她肩上，“其实这歌放着不写也没问题，你想不想做点更有趣的事？”
　　牧秋解开面包店的丝带盒子，拿了一只糖霜的甜甜圈喂给楠正，细腻的糖粉像雪花一样落下来。
　　“好吃。”楠正示意她也咬一口，“原来你是排队去买这个了。”

　　最近总刷到这家店开业的消息，第一次问她要不要去尝尝的时候她反应平平，楠正料想她是对网红甜品没兴趣，有点失落但也没再提。
　　没想到她还记得。

　　牧秋擦擦手，斟酌着开口：“楠木，我有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
　　“公司要我回去上班。”
　　楠正愣住了，“你骗我，你说他们把你开除了。”
　　“我说的是可能。”
　　“那你答应了，你要回去？”楠正哑然失笑，“你还要继续做杀手？”
　　“我喜欢这份工作。”
　　“为什么！”
　　“就像你喜欢唱歌一样。”
　　“不，不一样。”楠正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的崩溃，“唱歌不会要了我的命，但你…… ”

　　他看了牧秋一眼就闭上了嘴，一方面他不忍说出那个会让他心碎的结局，另一方面她的脸色有点阴。
　　知道他有分离焦虑，牧秋原本打算循序渐进，先告诉他要工作，再说自己会留在NY。
　　结果楠正压根没给她进一步的机会。
　　她冷冷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说就行。”
　　“牧秋，平心而论，你真的看不到杀手这份职业的危险性吗？”
　　“任何职业都有风险，别忘了疯子跟踪你的时候是谁救了你。”
　　牧秋忽然想起来，那件事之后楠正连句谢谢都没说过。她以为是他们的关系不需要这些客套话了，没想到他好像打心底里瞧不上自己的职业选择。
　　我不偷不抢，凭本事挣钱怎么了？
　　楠正又问：“你真的喜欢做这个吗？”
　　正在气头上的牧秋毫不犹豫地说：“当然，当杀手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
　　眼见说不通，楠正的情绪开始占据上风，“哦，它是最正确的，那我呢？我只是你冷血生活中的一个错误是吗？”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强烈，你坚信外星人已经降临地球，坚信我们都活在人工智能的监控下，但从来没想过这个世界上可能存在杀手？”
　　楠正很快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讲道理：“我不是说杀手不该存在，只是我不希望你做这个。”
　　“你不相信我能做好？”
　　“不是！我只是觉得这太危险了，你不要做这个好不好？如果你觉得不公平，那我也不做歌手了。不管合同了，我退出演艺圈，你带我躲起来，我们一起普普通通地活着好不好？”
　　“普通地活着？我才不要过那种无聊的生活。”

　　时牧秋这下是真的生气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乔楠正要践踏她的梦想，还顺带踩一脚自己的。她那么坚定地相信他会成功，成为举世瞩目的歌手，他却轻飘飘一句我们要普通地活。
　　“有我在不会无聊的，”楠正想要捧起她的手，但是牧秋没给他机会，她现在必须要和他拉开一点距离，不然真想一拳打上去让他住嘴。
　　“你自己去过吧。”
　　“什么意思？”楠正感到不可思议，“我对我们的未来没有一点发言权，如果不能走你要走的路，你就要和我拜拜？”
　　牧秋点头。
　　楠正气笑了，“我才发现你这么不讲道理。”
　　“对。”

　　时牧秋质问他凭什么不支持自己的工作，乔楠正近乎哀求地问：“你想要我怎么支持你呢？支持你下地狱？支持你被这份工作害死？我求你了，我们活在正常世界里吧。你想要工作那你继续读书，你去当医生。如果是因为钱那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养活我们。”
　　牧秋觉得他的空口承诺很可笑，还前后矛盾，“你刚说了你不当歌手了，没有经济来源你怎么养活我们？”
　　“不当歌手了我还可以去幕后，当制作人，给别人写歌养活我们。”
　　“所以你还是没法放弃你的梦想，你只是希望我能放弃我的。”
　　“牧秋！杀人不是梦想！是……”
　　“是什么，犯罪？”

　　多说无益，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在她忍不住要伤害他之前，离开他。
　　“我本来就不是正常人。你可以选择你作为正常人的人生，但我不要那种人生。杀手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工作，我不会因为任何人放弃它。如果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一起杀掉。”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乔楠正彻底崩溃了：“那你杀了我吧，哈哈杀了我！你知不知道你的梦想可能会害死你？虽然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但我宁愿你现在就杀了我也不想活着听到你的死讯！”
　　听着这番消极言论，时牧秋的理智也断线了。
　　她转身掐住他的脖子，“你真是活够了。”
　　他的眼睛红了，嘴唇也有点发紫，身体因为缺氧而软下去，但还是倔强地望着她，好像在赌她会不会心软。
　　乔楠正没想反抗，也无力反抗，窒息感来得比他预料的更快，他说不出一句话，软软地倒在地上。
　　后面的记忆有点模糊，只记得她右边眼睛中渗出了一滴泪，挂在眼眶下方，像一颗圆滚滚的透明泪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