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朱丽叶不可能是杀手吧》章鱼咪

78、缸中之脑 她存在，她

　　警车上，楠正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他被带到警局没多久Ryan就带着律师气势汹汹地来了。
　　“听着，我不仅代表Joseph先生，更代表星球唱片公司，贵局的行为严重影响了我客户的形象，我司将以……”
　　“省省吧！我还不知道你们娱乐圈的人，屁大点事就要起诉这个起诉那个。”
　　警探并不在意，直接将执法记录仪的监控画面甩到两人面前，“你的客户当街骚扰路人，人家不起诉你就不错了。”
　　Ryan和律师齐刷刷看向角落里的楠正，审讯室里有点冷，其他人看他的眼神也让他不舒服，他又戴上帽兜把自己和外界隔绝起来。
　　此刻他正在拼命翻手机，试图找到一点关于时牧秋存在的证据。

　　可是什么都没有，认识她这么多年，交往了这么多年，自己的手机里竟然一张有关她的照片都没有。
　　可是他明明记得自己偷拍过，她躺在他身旁睡着的样子，她靠在他肩头望着他……他趁她不注意时拍的照片都去哪了！谁把它们删除了！谁把她从他的世界里删除了！
　　当一个人无法相信自己的大脑时，他就离发疯不远了。

　　在这个三月的春夜，乔楠正的大脑向他发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她真的存在吗，是不是我把她想象出来的？”

　　从警局出来，律师立刻联系受害人商量赔偿和封口费的事宜，Ryan则把心事重重的楠正载回家。
　　他一路上都没说话，敲门的时候阿部来开，楠正绕开他径直走进房间将自己反锁起来。
　　阿部看着Ryan欲言又止的表情，关起门小声问他怎么了。
　　Ryan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地给他复述了一遍，又问知不知道楠正口中要找的这个女人是谁。
　　阿部牙疼似的一咧嘴，“唉，说来话长。他的初恋，高中在一起过一年、两年？后面一直分分合合……他最近在吃抗癫痫的药，我看副作用不小，估计是脑袋一时迷糊认错人了。”
　　可是Ryan的表情越来越凝重，阿部很快意识到事情没这么简单。
　　“怎么了？”
　　“你……见过这个女的吗。”
　　“牧秋吗？当然。”
　　Ryan如释重负，“吓死我了！我以为都是他幻想的！”
　　“你才吓死我了！怎么回事？”
　　“乔说他认错人了，以为他追的那人是他女朋友，警察不信让他拿照片，结果乔一张照片都拿不出来。”
　　阿部听完也感到震惊，时牧秋确实不喜欢照相，但是认识这么多年一张照片都没有还是太夸张了点。
　　他略带迟疑地点头道：“呃，是有这样的人啊，不爱拍照。”
　　“不过——”Ryan又问道：“你确定他们交往过吗？”
　　阿部觉得莫名，“这……怎么确定，我又没趴他俩床底下？”

　　Ryan神色一凛，艰难地开口道：“我一路上琢磨，你说会不会他们根本没在一起，那女孩不喜欢他而他无法接受，这些事都是他——自己幻想的。”
　　阿部的心咯噔一下，紧张地看了眼楠正的门，里面太安静了，也不知道他此刻是在睡觉还是在偷听他们说话。
　　顺着Ryan的思路仔细一想，他确实没从时牧秋嘴里确认过他们谈没谈过恋爱这件事，只是听了乔楠正的一面之词就断定他们在一起过，然后一直分分合合。
　　见阿部不说话，Ryan的心沉下去，他抹了把脸几乎要昏厥：“上帝，我力排众议给自己签了个疯子！这些搞艺术的……我就知道这些人没一个正常的！我说他怎么能写出情绪那么浓的东西，把爱而不得唱得那么深刻，原来不是他共情能力强，那就是他自己的心声！”
　　“你小声点！”阿部赶忙呵斥住他，虽然乔楠正在这段爱情里一直很窝囊，但要听一个不在场的陌生人把他的死党描述成疯子，阿部心里还是不忍，“你才疯了，你可真会琢磨，我差点被你带偏了。是，我确实无法从女方的视角回答你他俩有没有爱过，但是只要那时候和他俩一块上过学的、有眼睛的人就不难看出，他们对彼此都是有意思的。”
　　“那时候还小啊，现在过去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事，你确定她还对他有意思？”
　　阿部发愁了，“那我就不知道了。”
　　“所以有没有可能，女的说这次要跟他彻底分开，但他不能接受，所以想法开始走极端了呢？”
　　阿部动摇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他第一次分手就花了好长时间才走出来。”
　　Ryan摸了摸脑门，“好长时间是多长时间？”
　　阿部摇头如实回答道：“骗你的，他就没走出来过。”
　　“他！疯！了！”Ryan点点脑袋用口型对他说。

　　阿部也犯了难，上一次分手乔楠正虽然变得疯疯癫癫，但是脑子明显还够用，知道自己干什么，也能接受建议去看心理医生，可是这一次——
　　送走了Ryan，阿部深思熟虑后敲响了楠正的门：“乔，你睡了吗？”
　　无人应答。
　　“睡了你也起来，咱俩聊聊。”
　　敲门的声音大了些，可里面还是非常安静，静得阿部心里发毛，转身去储物间找出备用钥匙串，挨个试过把房门打开了。

　　看到乔楠正好端端地坐在地板上，手里拨弄DV机的时候他松了口气，眼神快速扫视屋内确认没有危险物品。
　　“乔？你干什么呢，我以为你睡了。”
　　楠正这才听见他叫自己，摘下耳机看着他，“阿部？”
　　阿部点点头，心说好歹还认识我，陪着他坐下看他在看什么。
　　可是楠正接下来的话让他后背一凉。
　　他神秘兮兮地说：“我找到了牧秋存在的证据。”
　　阿部紧张地看着他，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到DV屏幕，他掌心里那一方屏幕上盛着有些像素化的紫色夕阳，楠正拔下耳机让声音外放出来。
　　阿部第一遍没听清，楠正又播了一遍，他才听清背景音里的女孩说：“台风要来了”。
　　“你听，这是牧秋的声音，她存在，她不是我幻想出来的。”
　　他不停地倒带，DV机不知疲倦地重复这五个字，女孩的声音渐渐失真，阿部听得头皮发麻，轻轻握住DV试图从他手中拿过来。
　　“她当然存在，我也记得她。”
　　阿部将拿走的DV放在一旁，“抱歉乔，我之前说你们的话总是不太好听。但我其实是有点羡慕你的你懂吗……她看你的眼神我还记得，从来没有女孩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阿部深深地叹息：“你是我认识时间最久的朋友，我应该在这方面多开导你、支持你，可我没有……我一直笑话你，让你连能说这话的人都没有，脑子都憋坏了。”
　　楠正根本听不进去他说什么，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为什么她的样子和声音都那么模糊？我知道我好爱她，可我竟然快要不认得她了。”
　　“你只是还没有适应药物的副作用，不用怀疑，她是活生生的人，你也是。”
　　他的斩钉截铁让楠正稍稍安心了点，可他很快又陷入了新的漩涡。
　　“但是她消失了，我再也找不到她了。我担心她死了，我担心是我杀了她。”
　　阿部一句都听不下去了，乔楠正的疯话像虫子一样顺着他的头皮往耳朵里爬，“好了！”他一巴掌打在楠正背上，重重地，希望能将他拉回现实。
　　楠正哆嗦了一下，不解地看向他。
　　“我来就是和你说这个的，你不能再胡思乱想下去了，大脑承受不了，你会发疯的。”
　　楠正把脸埋进手里，手掌按着眼眶短暂地清醒了几分钟，“没有，我就是眼睛疼，看东西不太清楚。”
　　“只是看不清吗？”阿部笑道：“我以为你都不认人了。”
　　楠正也笑起来：“你这么说的话，我确实最近有点分不清你和另一个室友。”
　　阿部笑不出来了，他扭头看了眼敞开的房门，客厅里空荡荡的，吊灯的一根灯柱因为电压不稳忽明忽暗。
　　接下来这句话将成为伴随他很久的梦魇。
　　“乔，这个房子里住的，一直就只有我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