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朱丽叶不可能是杀手吧》章鱼咪

75、阿努比斯休班了 她对我、对

　　下台前楠正感到一阵阵心慌，还以为是惊恐发作的征兆，赶忙冲进洗手间希望冲冲冷水就能冷静下来，结果弯腰伸手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黑，再睁眼已经置身医院了。
　　他醒来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也没有从踏实睡眠中苏醒过来的轻松感而是十分迷茫，好像穿越了，人生中的一段时间平白消失了。
　　他睁开眼先看到三位朋友，阿部和麦克坐在他左边的沙发上看手机，哈什尔在右边的阳台上抽烟打电话，三个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因此谁也没看见他醒了。
　　楠正睁开眼之后一直没有动，偷偷地观察着三人，直到自己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震惊的阿部和麦克齐刷刷地抬头看他，然后动作同步地收起手机一前一后将他围住，“你醒了？”
　　“你感觉怎么样？”
　　阳台上的哈什尔慢半拍，一回头发现怎么人都围到床边了，赶紧掐了烟进屋，就看见病床上的乔楠正嬉皮笑脸。
　　“王八蛋，你早醒了是不是？吓死我们了。”
　　“没有，刚醒。我睡了多久？”
　　“12个小时bro，你不是睡了，你是昏迷了。”
　　“啊？”
　　阿部原原本本地将他被发现和送医的过程讲了一遍，楠正自己也听傻了。
　　“这么吓人，可我……除了有点晕，没什么特别难受的地方。”
　　“我跟医生说了，你总头晕。他们给你做了基础的检查，最开始怀疑是脑出血，但CT没查出问题，脑电图正在做，等你醒了再去做核磁共振。”
　　楠正拉扯脑袋上的线路，“我想下来走走。”
　　“你躺着吧！”三个人异口同声。
　　楠正看了眼身上的监护仪贴片，心说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我真没事，我就是累的，最近睡眠也不好，心里想事多。就让医生开点安眠药我改天再来查呗？”
　　“哎，”阿部忽然想到，掏出他的手机还给他，“你演出的视频公司那边发出来了，你觉得无聊不如看看这个。”
　　“我看看。”
　　接着，楠正眉头紧皱以第三视角看完了自己的演出，期间几次羞耻地想合上，都被哥仨按住了，“不行，不好意思也得看，Ryan说了，台风是慢慢养成的。”
　　“你那什么表情？”
　　“我小动作好多啊，看起来好不自在。而且我感觉我怎么不太像个歌手呢，没有那种范。”楠正看了看手机上还是没有那人的消息，无趣地将手机丢到一边。
　　“你这会看起来倒像个好学生了。”麦克评价道。
　　楠正点点头，接着说：“我要去纹身。”
　　“纹哪，纹什么？”
　　楠正没说话，似乎在思考。
　　阿部笑道：“他能纹什么，他这点出息也就纹个女朋友的名字了。”
　　惨遭扫射的哈什尔捂住胸口，代表初恋的纹身还在隐隐作痛，“永远、不要、纹、她的名字。”
　　楠正还是没说话，脑袋微微往后仰去，但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大家还沉浸在关于纹身的话题里说笑。
　　毫无征兆的，楠正上一秒还在病床上若无其事，下一秒脑袋向后一仰，浑身僵直开始抽搐起来。
　　朋友们一开始以为是他又在表演他节目里那些没品的，突发恶疾似的恶作剧，都鄙夷地看着他: “Not funny dude. We’re literally in the hospital.”（你开玩笑也要分场合。）
　　直到监护器警铃狂响大家才意识到他是真的癫痫发作了。
　　“医生！护士！”
　　“固定住他！”
　　“嘴！别让他咬到舌头！”
　　“该死！”
　　“别动他！”
　　小小的病房里顿时乱作一团，直到医生呵斥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一个多小时后，渐渐恢复苏醒的楠正坐着轮椅被推去做MRI。
　　他终于有点知道害怕了，一路上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别想了，一会听医生怎么说吧。”

　　他考虑到了最坏的结果——肿瘤。
　　可是医生给出了他更坏的结果：还需要进一步检查。
　　就这样，原本以为第二天就能出院的楠正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月，这期间他时常癫痫发作，还学会了几个医学名词：多发性硬化、颞叶癫痫、克雅病。
　　医生给他做腰穿查脑脊液，常规疾病和罕见病都排除后，怀疑对象变成了基因。
　　经过全外显子组测序，最终的诊断结果显示，他患有一种基因变异引起的脑血管病：他的大脑小血管存在先天缺陷，脑供血不稳定的时候就会发作，之前的癫痫和昏迷都是它引起的。
　　“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病呢？”
　　“身体不是一天垮掉的，都是慢慢累积来的。”
　　大夫这句话击垮了他。
　　一瞬间，他熬的夜抽的烟喝的酒，还有口无遮拦说出的话全都变成了刺向他的刀尖。
　　他下意识念她的名字，牧秋，你在哪，我的上帝不要我了，你还要我吗？
　　医生看了看眼前掩面的年轻人，“但你也别自责，不是你的错，基因决定了你的易感性。”
　　“我还能治好吗？”
　　“无法根治但可以长期管理，按时吃药，戒烟戒酒就不用我多说了，你要注意的是避免压力和情绪剧烈波动。”考虑到这段时间除了朋友来看他，并没有家人陪护，大夫思量片刻，委婉地提出建议：“最好不要独居，身边得有人看着你，如果急性发作需要第一时间送医。”
　　“吃了药还会发作吗？”
　　“癫痫发作只是一方面，你还可能面临失语失能。”但接着，大夫安慰道：“不要有压力孩子，你要尽量避免压力。记住，只要送医及时所有的症状都是可逆的。”
　　最后，楠正斟酌着问出了那个最让他痛苦的问题：“我会死吗？”
　　“是人都会……”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从目前有限的研究病例来看，如果处置不及时，全面性的大发作会对病人的身体造成无法挽回的负面影响，甚至死亡，但按时吃药，规律生活，远离压力都可以一定程度上避免它。”
　　“那些病例活到四十岁了吗？”
　　医生没有直接回答，换上了更和蔼的语气说：“眼下，对你来说，与其在意生命长短，不如在意生活质量。”他笑了笑，“还是要有希望的，科技越来越发达，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出院时，巨额的医疗账单把乔楠正吓了一跳，幸好公司那边派人垫付，说日后自会从唱片分成中扣除这部分费用，还贴心地给他配了私人医生。
　　经纪人Ryan来接他的时候说：“你为什么不考虑下入籍呢？有医疗保险看病花不了这么多钱，你本身就有一半白人血统，本科毕业加上工作经历，想入籍不难，公司也可以提供帮助。”
　　乔楠正当然知道入籍是眼下最好的办法，可是拿了身份就代表他彻底告别母国，真的要留在这了。
　　时牧秋怎么办？她将来想去哪，会义无反顾追随他来这里吗？

　　之前他希望听听她的想法再定夺，可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她就人间蒸发了。
　　现在知道病情后，他忽然有点庆幸当初没有开口。
　　楠正知道，以牧秋的性格，将患病的他弃之不理肯定不可能。但把她的责任心架到天平上，要她和自己这个不知还能苟活多久的病人一起筹谋未来，他又实在于心不忍。
　　楠正心里清楚，脑袋里这个东西不管别人说得再云淡风轻，它终究是种恶疾，是一颗定时炸弹。

　　他曾经的想法是活到80岁，现在恐怕得降低期待了。

　　牧秋的期待是什么呢？她对我、对我们有什么期待？
　　Ryan送他回到家，楠正怕给阿部添麻烦执意要搬走，但阿部坚决不答应，“你想什么呢！你好好的时候咱俩成天一块鬼混，现在病了我把你踢出去了，我妈妈知道了该怎么看我？在牧秋来之前你就先跟着我过吧，我带女孩回家你给她们表演单肩倒立。”
　　“牧秋一时半会恐怕来不了。”楠正无奈地笑着，“我脑袋这个情况也经不起倒立了。”

　　这是楠正几个月以来，第一次望着手机祈祷牧秋不要打来，有件事他还没有决定好。
　　可是电话偏偏在此刻响起了，声音分外刺耳。
　　楠正连忙将电视静音，在播的新闻依然与跨国杀手案有关，但他浑然不知，转身去更私密的卧室接听神秘号码来电。

　　空荡的客厅里，电视正在无声直播ICPO新闻发布会。

　　“柯莱德先生，据可靠消息称，截止今日ICPO已联合相关国家抓捕了三名嫌疑人，据悉他们的年龄和性别各不相同，请问这一切是乌龙吗？嫌犯人数还会增加吗？你们真的知道要抓的是谁吗？这位代号阿努比斯的杀手是何许人也你们真的调查清楚了吗？”
　　面对提问，蓝色背景板前黑发绿眼的男人瞳孔倏然紧缩，柯莱德不再看提词板，而是直视提问的记者：“如果正直的媒体朋友们能对此事三缄其口，真正的嫌犯恐怕早已落网了。”

　　提问板一旁的属下看着上司，不禁替他捏了把汗。

　　这场耗时四个月的追捕原本是秘密行动，却从任务拟定之初就离奇地暴露在各路媒体的闪光灯下，连任务代号和行动细节都被透露得一清二楚。嫌疑人越抓越多，一时间ICPO办案几乎成了笑话。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行动小组内部有鬼，不仅混淆视听，还明目张胆地给真正的阿努比斯发信号，可是上头默不作声，很明显高层中也有人不希望这位杀手落网，现在压力全都来到了特别行动组组长头上。
　　是抓还是不抓，抓谁？
　　望着他紧皱的眉头和鬓边新生的白发，属下的心中竟升起一丝不该有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