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朱丽叶不可能是杀手吧》章鱼咪

74、你能为公司带来什么 有没有规定

　　结束那晚与她的通话，楠正深知自己无能为力，除了每天尽力为她祈祷外什么都做不了。

　　电视上在播新闻，ICPO发布通缉令在里昂追捕跨国杀手。阿部没在意，直接换到体育频道，扭头看见餐桌一旁的乔楠正还在祷告。
“你最近格外虔诚啊。”见他终于画完十字，阿部由衷地感叹道。
　　“没办法，想求的太多了。”
　　虽然在大型唱片公司屡次碰壁，但并非一无所获，当他破罐子破摔，把这张demo发在Soundcloud上让大家随便听之后，有一家背靠大厂的小厂牌主动找到他表达了想要签约的意向。

　　这是一个新成立的厂牌，旗下艺人不多，都是这几年靠着互联网走红的网络歌手，粉丝群体年轻且边缘化。
　　楠正当然是欣喜若狂，总算有一个不计较他互联网案底的公司了。只要能签上发出专辑来，让他能在别人问起的时候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是歌手，而不是支支吾吾说自己“算是”歌手，小厂牌又如何，不入流又如何？

　　身边的朋友却劝他谨慎考虑，和MCN公司签的卖身契刚赎回，当年急于成名来者不拒，现在已经出名了，虽然出的是互联网上的名——所有名声中最不济那一种，但也应该挑拣挑拣，不能是个坑就跳了。

　　阿部和几个朋友分头查找得出一个结论：“他们旗下艺人的粉丝数加起来都没你专栏小号的粉丝数多，拉你入伙是为什么你自己想想。”
　　乔楠正满不在乎：“大环境如此，现在都讲究你能为公司带来什么，他们签我还能白签啊？肯定得图点啥。我去我也不是白去，我拿我的人气换他们的专业团队帮我做专辑。他们的歌我听了，是真有不错的，只不过大家都是网红又是少数族裔没人当回事罢了，换个白种男人随便唱唱就火了。”他甚至感到一点同病相怜。
　　此话一出，亲友团中的白种男人们立刻无言以对，纷纷低头沉思起结构性压迫。
　　刚通过法考的白棕混血友人在合同上圈圈画画，“这上面规定了在你签约的这五年里必须发三张专辑，其中不包括参与制作同公司其他音乐人的专辑，并且你有义务参加公司组织的每一场演出，非不可抗力不得缺席。”
　　乔楠正表示这是好事啊，他敲了敲膝上的笔记本电脑，“我现在这里头有几百首demo，到时候随便拼接一下加点东西，只要他对专辑时长没有规定，一年发三张也很简单嘛！有演出更是好事了，增加曝光度啊！现在找个场子多难，我费了那么大劲自己贴钱找到一个俱乐部开场的活。公司让我露脸，总比蹭完热度又雪藏我强吧？”
　　听他如此振振有词，朋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问他：“你还有什么疑问或者顾虑吗？”
　　乔楠正羞涩地问：“有没有规定不能恋爱结婚的条款？”
　　朋友哗哗地翻着合同，“没有，只说不能搞办公室恋情。”
　　“那就没有问题了，快！笔给我，我要签字！”

　　就这样，乔楠正以Namu作为艺名正式在北美出道，面对不舍的专栏粉丝们，他向大家保证这不是告别，Joker Jo账号永远不会关闭，他会在大家快要忘记他的时候突然更新。

　　对于自己的处男演，歌手Namu十分重视，认真研究当红男歌手妆造后，他斥巨资在唐人街的金店订定制了一条金项链。
　　来取货的那天，胖乎乎的女老板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干巴老伯。他穿着水泥灰色的保罗衫，趿拉着一双黑色沙滩鞋，在店门口喝茶。
　　“您好。”楠正礼貌地递上取货单，老伯接过去看了他一眼，瞪大眼睛又看了一眼。
　　楠正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年轻人，你……你！”
　　“啊？！”
　　“坐下，快！你的姓名和生辰八字报一下。”
“什么是八字？”
　　“就是出生时间和出生地。”
　　楠正老实交代完赶忙坐在树根一样造型别致的茶桌前，老伯一言不发只一味掐指诀，又丢给他三枚铜钱叫他抛，末了得出一个结论。
　　“你命里有一劫。”
　　楠正大惊，刚要细问是什么劫难，老伯一摆手，“别问，天机不可泄漏。鄙姓龙，叫我一声龙叔，叔给你请三柱香和一块玉佩，把这道劫躲过去，往后都是……哎呦！”
　　龙叔捏下脸上的瓜子皮，楠正顺着他视线的方向回看，是女老板来了，“乔，别听这老头子胡诌，现学现卖呢。”
　　她从茶桌下掏出他的《周易》扔在桌上，龙老伯赶忙揣起来，“就这么拆自己先生的台……”
　　“给客人拿货去。没礼貌，自己抱着壶新茶喝。”
　　说话间龙婶要给他上茶，“喝得惯花茶吗？”
　　楠正一边抱歉一边道谢，说自己最近睡眠不好，正在减少咖啡因的摄入。
　　龙老伯将打包好的项链交给他，“睡眠不好啊，喝点中药调理下。”
　　“好，等我吃完手上的药就来找您。”
　　“可惜犬子上学去了，要是他在家，让他给你配一副安神香包，挂在床头清香助眠……哎！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指导我配不就行喽！”
　　“不行，你配什么你配，这东西是个人就能配吗？你配错了再给他毒倒，回来！”龙婶看着大踏步上二楼的老伴叹了口气，“年纪越大越讨嫌，疯老头子一个，他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楠正笑着起身道别，“没有，挺好玩的。而且这个香包，我还真有点好奇，有空我再来买。”

　　一周后的皇后区，在澳德大道新开业的“翡翠猫”夜店里，歌手Namu完成了他的首场演出。
　　楠正之前当网红的时候也收到过演出邀约，但都是请他穿着紧身衣来台上出丑搞笑的。
　　这是多年以来他第一次作为自己演出。

　　舞池中央的DJ台是独属于他的舞台，灼热的聚光灯打在身上，让他还没开场就有些汗流浃背，楠正找回了17岁时在地下酒吧演出的感觉。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向台下张望，记忆中的女孩并没有如神迹般降临。
　　一切都太明亮了，他什么都看不见。楠正对着话筒问技术人员能不能把灯光调暗一点，无人回应。
　　与那时酒吧中热情的歌迷不同，他面前观众并不躁动，甚至有些冷淡。
　　最吵闹的要数他那几位朋友，大家举着啤酒不断向他欢呼致意，生怕场子太冷他放不开。
　　楠正微笑回应，虽然一直出汗但他并不觉得紧张。
　　按照台本寒暄过后楠正开始表演，按计划他要表演20分钟，唱三首自己的歌，最后即兴发挥打歌把气氛带热。可是他的歌都太短了，显然无法水够时常，只能一首唱罢和观众尬聊一会儿，同时抱怨下舞台灯光。
　　在他无数次要求技术人员调暗灯光后，阿部忍无可忍一把薅下同行好友戴在头上做装饰的墨镜扔给台上的楠正。
　　“该死的，别废话，快唱吧！”
　　处刑般要把他照瞎的灯光终于暗了些，楠正终于可以安心唱歌了。

　　观众根本不在乎这位话有点密的DJ在说什么，只是随着他用音乐编织的氛围轻轻摇晃身子。
　　没有耳返的楠正其实不知道自己唱的是好是坏，但见观众没有嘘他也越来越放得开。他冲公司安排的摄影招手示意，让他离近些拍自己，以便他过后认真观看，寻找适合他的舞台风格。
　　三首新歌唱完台下已经有了零星的喝彩，楠正大受鼓舞。
　　“Now let’s make some fucking noise!”（大声点！让我听见你们的欢呼好吗！）
　　全场照明灯熄灭，橙白色氛围灯带闪烁，舞池顶的彩灯球旋转，楠正将混音器输出开到最大，几乎失真的鼓点声过后人群爆发出欢呼声，所有人开始群魔乱舞。
　　“This is the real disco!”（这才是真正的蹦迪！）

　　开场表演结束，楠正退场后，后台挤进来几个想要合照的粉丝，他们从Joker Jo时期就开始关注他。
　　阿部领着他们进进出出，四处寻找乔楠正的身影却到处都不见人。
“抱歉，你们稍等，我打电话叫他过来。”
　　阿部在走廊里拨了楠正的手机号，打两遍都无人接听，但能依稀听到他的电话铃声在响，他的手机似乎就在不远处。
　　阿部不是个多疑的人，但此刻他心中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慌忙拦住迎面而来的茫然的朋友们，“乔呢，谁看见他了？”
　　“下台后就去厕所了。”朋友抬手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阿部顺着他指的方向回头看，一片死寂的走廊只剩流水声。
　　突然，他们所望的方向传来陌生人的呼救，“有人吗！快去叫医生！”
　　乔楠正晕倒在洗手间地板上面色苍白仅剩微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