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朱丽叶不可能是杀手吧》章鱼咪

60、常回来 还记得你高

　　时隔三年，楠正终于拨通了戴维的电话。

　　Joker Jo频道起步的第一年，因为某个视频冒犯了他们的信仰，父子俩闹得不欢而散。
　　戴维说他做的东西是对上帝的亵渎，他这些年对他的教育算是白费了，他让他小心点，不要等到被天堂拒之门外的时候再后悔。
　　楠正说那就下地狱好了，我不在乎。

　　如今三年过去了，他的生活虽然越来越混乱，但还没到地狱的程度。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停更，拿掉了频道流量的包袱，他的心头顿觉轻松起来，也有时间回望并享受一下自己的成就。

　　不得不说，刚开始做Joker Jo的那段时间他还是很快乐的，也非常享受创作过程。那时候他借着Joker Jo的嘴说常人不敢说的话，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真实的他躲在Joker Jo的背后宣泄着身心遭受的创伤，在网上钓鱼拱火可比看心理医生管用多了。
　　抛开成名之路不谈，他现在怎么说也是个名人，走在路上都能遇到粉丝求合影那种，所以也算一种成功吧。借着这种底气，他才敢拨通爸爸的电话，现在他终于可以告诉他：
　　爸爸你错了，上帝还是很爱我的。

　　电话接通的时候楠正在给阳台上绿植浇水，“Dad.”
　　“Joseph?”
　　“Yeah, It’s been a long time…Did you see my Channel？”（好久没见了，你看我的视频了吗？）
　　没想到戴维早就不在意那些东西了，他只觉得再听到儿子的声音太好了，一激动竟然哭了出来。
　　“Son? I thought you never gonna talk to me…Oh don’t you dare…How dare you put your old man through this.”（臭小子，我还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你怎么能这么对你老爹？）
　　楠正鼻子一酸，“Sorry dad…thought you were still mad at me.”（对不起爸爸，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聊了几句戴维问他什么时候回家，楠正说已经买好票了，明天就回去。

　　三年前以为自己会时常回来所以并没有好好告别，买了票之后才开始梦到小镇的海和稻田，从机场出来之后又闻到熟悉的伴随自己成长的气味。不回来根本不知道自己如此想念它，甚至连最讨厌的学校都在记忆里美好起来。
　　近乡情更怯。楠正掏出手机一边走一边录，像个初来乍到的碍事游客，引得路上骑自行车的老头对他骂骂咧咧。
　　“傻洋鬼子，乡下破路有什么好拍的！”听见老头用家乡方言骂他，楠正竖起中指用同样的方言回道：“老子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老头错愕地回过头看他。
　　楠正把相机切到前置，他这张脸在西方像东方人，在东方像西方人，在哪都像个外人，在哪都融入得都不是很好。
　　“那个……那边的小伙子，对，对就是你！”街对面的面包房门口，一个中年女人笑着对他招招手，“来，你过来。”
　　楠正穿过马路，“我？”
　　“你是戴维牧师的儿子吧？”
　　“嗯。”楠正点点头，“你怎么认识我？”
　　“神父总是提起你啊，还会给大家看你的照片，说你在美国读书，是他的骄傲。”
　　楠正有些惊讶。
　　女人从门口的桌子上拿出一个大布兜，“这是这周的圣餐面包，麻烦你给你父亲捎去吧。”
　　“我记得你们这家店以前是卖土产的……”不太确定的楠正又退回去看了一眼。
　　“我们两年前就搬来啦，你有多久没回家了？”女人叹了口气，“一个人在外上学不容易，但还是要多回来看看你父亲呀。这个给你尝尝，本店特色的布丁甜甜圈。”

　　确实太久没回家了，短短三年戴维竟然老了这么多。一踏进院子里，看着他仅剩的那点头发都白了，楠正还有点不敢认。

　　人老了耳朵也不太好使了，戴维自顾自浇花，在楠正叫他前都不知道身后站了人。
　　转头看见儿子是又爱又恨，把水壶一扔：“还知道回来！”
　　十几年的东方生活让他看上去和路上与他同龄老头的没什么区别，呆滞中透着古怪，楠正伸手拥抱了他，戴维也拍拍他的肩膀，父子俩冰释前嫌了。

　　但是万变不离其宗，他依旧是那个喜欢挑吃饭的时候聊天的爸爸，结束了祷告，楠正刚一拿起筷子，他的话就来了，关心了他的学业事业以及感情生活后，终于图穷匕见：“还记得你高中迷恋过的那个女孩吗？”
　　他的语气有点八卦，楠正感到一丝尴尬，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不确定这段对话的走向是什么，“啊？嗯……记得她。”
　　“去年我还见过她一面，她问我‘楠正怎么样’我说‘我也不知道，他很久没回来了’。”

　　听见她问起自己，楠正的心脏咯噔一下，想要委婉地层层递进地打听一下她的近况，嘴却不受控制似的一股脑把话倒出来了：“她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她现在还在这里住吗？你在哪见到她的？你怎么一直没和我说呢爸爸！”
　　戴维上了年纪反应也迟钝了，面对儿子这一串问题，不知从何答起，思考了片刻说：“教堂，去年还是前年？我记不清了……也好像是见过她两面？“
　　“爸爸！”
　　“好像是处理了房产，回来安置什么东西。A tree I think.”
　　“A…a what? Tree…”(什么……树？）
　　楠正觉得他简直在说梦话，“爸，我们家出过阿兹海默病人吗？”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那后来呢？今年呢？她回来过吗？”
　　戴维摇头表示否定，语气中透着一丝惊讶以及先见之明，“你和她也没有联系了啊。”
　　楠正点头，“在我出国第97天的时候她就把我甩了。”
　　戴维叹了口气，“可惜。”
　　楠正笑了，“可惜什么？爸爸你不是不喜欢牧……她吗。”
　　戴维推推眼镜，“Well，我猜人都是会变的吧，都是主的旨意。她现在真的是一个非常礼貌的小姑娘呢，人也变得健谈许多了。”
　　“是吗……”楠正对此深表怀疑，他完全无法想象健谈的时牧秋会是什么样。
　　“你倒是变沉默了。”吃饱了的戴维打了个哈欠，“我去躺会，你记得把碗洗了。”

　　与此同时，命运齿轮的另一头，有礼貌且健谈的小姑娘时牧秋从天而降，一脚踹翻了眼前的桌子拖着原本在桌前端坐傻笑，现已被吓尿的人来到他来到他两米之外的电脑前：“你在看什么东西？这个人是谁？”

　　时间倒回到10分钟前。
　　这次任务的目的地是雷克雅未克，一个要么见不着太阳要么就只能看见太阳的地方。时牧秋负责铲除一个商业间谍，她伪装成清洁工潜入了他的办公室，其实已经下班了，公司里空无一人，但很不幸，他正躲在办公室喝着啤酒逃避家庭责任，不知道死神已经降临在身后了。
　　时牧秋出现在他身后时他毫不在意，甚至懒得看她一眼，他从来不会多看一眼清洁工，把喝空的啤酒罐子随手一扔等她去捡。
　　时牧秋也没想在这个任务上耽搁太多时间，她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这个地方的饭比她的原味能量胶还难吃。
　　怪只怪开枪的前一刻她多看了眼电脑。屏幕上，一个酷似乔楠正的人穿着脏兮兮的衬衣正在发出一些非人的声音。好怪，她又看了一眼，下一秒男人的表情突然变得正常一些了，随口哼了两句歌，声音优美婉转，但是很快又开始嘶吼。
　　他的声音我不可能认错。时牧秋伸手想把进度条往前拖一点，目标吓了一跳，“喂！你这人怎么回事！”
　　怒火中烧的时牧秋给了他一巴掌又掀翻了他的桌子。
　　“这是谁？”
　　“Jo、Joker Jo、一个油管网红……”
　　时牧秋有点崩溃了，她无法把记忆中的乔楠正和照片中挤眉弄眼发出怪叫的人联系在一起，可一旦联系在一起之后就很难把这个形象抹去了。
　　记忆中他温柔的眼睛、漂亮的脸庞以及天使一样的声音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电脑里这个怪物。她多希望是她自己搞错了，可是她怎么会把他认错？
　　这就是你说的艺术天堂，你想要实现的梦想？你说的梦想是变成小丑吗？
　　时牧秋拿枪指着他的脑袋：“再给我翻翻他其他的视频，你最近看的。”
　　他依言翻着，满脸泪痕但是心里很平静，“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你看这个。”
　　两颗子弹，一颗穿透了他的头，一颗穿透了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