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朱丽叶不可能是杀手吧》章鱼咪

59、劣迹网红 没有了妻子

　　从Mojo出来，一看天都快黑了，顿感荒诞无比的牧秋打算绝不和茉莉同路。她往哪走她就和她反着走，结果茉莉虚晃一枪追了上来。
　　“你。”
　　“你第一次来NY，虽然打了我，但我总要尽尽地主之谊不是？我带你去全NY最热闹的club你去不去，名气小的明星网红都得在外面排队，但我有VIP。”
　　“你这么厉害？”牧秋盯着茉莉看，她懒得撑起上眼皮，但眼睛依旧看着比普通人的大一点，瞳孔会随着你的移动而移动，一眨不眨盯住你的时候很像冷血动物，仿佛她的眼皮上没有眼睑只有一层瞬膜，任何东西一旦进入就无法离开她的视线。
　　茉莉被她直勾勾地看着还有点心虚，慌忙挪开眼，“啊那是当然，我人脉很广的。”
　　“那你认不认识……”话到嘴边，只是他的名字牧秋说不出口。
　　NY这么大，真问出来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再说已经快三年了，他恐怕早就有了新生活把她忘干净了。牧秋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怎么还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从一块大陆的边缘飞到另一块，心里却还是只想着那一个人。

　　“认识谁？”茉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帝国大厦。”
　　“哈？”
　　“走之前我想去看一眼帝国大厦。”

　　茉莉说这个点去恐怕要关门，不死心的牧秋还是一个人来了，赶着最后一班电梯上去瞧了一眼，发现NY的夜景也就那样，只是灯很多。

　　还记得他说NY的魅力是你永远也看不透它，你刚觉得无聊，它就给你加点调剂。

　　果然，牧秋回酒店的路上就遇到了怪事一桩。

　　那时候她刚走到时代广场附近，收到新客户的预打款信息，数清了小数点前面有几个零之后她有点惊讶，看清是美金之后她开始思索自己是否真的配得上这份工作了，正思着，远远的听到有人在大喊大叫，八百米外，一个身着绿色紧身衣从头到脚包得像根泡菜黄瓜的怪咖在对向街道狂奔，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察。
　　其实本来是追不上的，结果泡菜黄瓜不知道怎么自己把自己绊倒了，身子一歪扑向了一侧的防护栏，防护栏保护的是新铺好的水泥路，为了防止被人挪动都用铁链串在了一起。所以当他扑倒中间的一块护栏的时候，多米诺骨牌就开始往两头倒了。
　　在一片砰砰声中，绿色紧身衣踉跄了几步还是抵抗不了地心引力径直栽进了水泥里，挣扎了两下没爬起来索性躺倒了呈大字型开始画圈。
　　“Welcome to Joker Jo’s channel MOTHERFUKCKER!!!”
　　乔楠正用他极具穿透力的粗嗓假声喊道。

　　假如他知道时牧秋正在距离他几百米之外的地方目睹这一切，他一定巴不得自己是脸摔进去的一口呛死才好。
　　但那时他还无从得知，就像她也不会知道，那个她以为是NY精神卫生中心跑出来的家伙，是她曾经温驯可爱的男友一样。
　　那一刻牧秋脑袋里只有两个结论，一是NY精神病可真多啊；二是工作嘛，别管配得上配不上老天喂啥就吃啥吧。

　　NYPD拘留室里，等待朋友来保释的乔楠正靠着栏杆快睡着了。
　　进局子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他这都第五回了，分局的夜班表他摸得比局长还清楚。
　　随着频道不断壮大，粉丝们越来越无法满足于他那些独白似的吐槽。
　　“你有本事在卧室里说，你有本事上街说吗？”
　　好，那我们就上街。拍摄当日，Joker Jo因当街骚扰路人被捕，视频一放出又是爆火，全站播放量直冲第一。有人跳出来质疑他视频的真实性，认为一切包括被捕都是摆拍，紧接着他又发布自己险些被路人殴打的花絮集锦。在不断的质疑和挑战中，他不断突破下限，大家想看什么他就给他们什么，只要粉丝数是上涨的他什么都不在乎。
　　他只想吸引更多的目光。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转不转型都不重要了，反正当歌手也只是为了出名而已，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
　　而且他怎么不是歌手了，就因为他唱的是别人唱不出口的歌词吗？

　　“嘿，Mr Shrek，别睡了。”
　　楠正以为是朋友交完保释金了，起身要走却被警员推了回去，他无情地宣布：“你的保释金提高了，现在是十万。”
　　“喂！凭什么！我犯的事难不成比那些拉皮条的还过分！”
　　“NYPD不是你的宾馆小子，你今晚闹得太过了，工人铺了一晚上的路被你毁了，重罚你是让你长长记性。”
　　“FUCK U! FUCK U AND YOUR SYSTEM!”
　　楠正对着他比了个中指，十万美金啊，专栏一个月的收入都没有这么高，他们要去哪凑钱呢？
　　老警探没有生气，拍拍同事示意他离开，自己耐着性子跟他讲：“孩子，我看你年纪也不大，档案显示你还是个大学生呢。你这么年轻做点什么不好……尿检结果显示你没有嗑药，你看起来也没有喝酒。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你愿意和我说说吗？我希望你这次回去后看看心理医生，或者找家人朋友聊聊，再不济找个互助会和大家谈谈心。我见过很多罪犯，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但说实话你现在很危险，有时候罪犯和普通人只有一步之遥。”
　　楠正没有答话，他满脑子都在想钱的事，这十万块钱又要靠多少流量赚回来呢？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以为我的梦想就是做垃圾喜剧？”

　　说到这楠正哽住了，梦想是什么来着？他自己好像都不记得了。
　　脑袋靠着拘留室冰冷的铁栏杆，楠正试图厘清他因何出发又因何沦落至此。
　　他想不明白，越想头越痛，这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需要的不是想明白，而是一个可以恨的人，这样他就不用恨自己了。
　　像任何时候一样，时牧秋都是第一个出现在他脑海中的人，她的气味她的温度她皮肤的触感直到今天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有关她的记忆卡在他的脑袋里，像是一卷因为反复播放而快要报废的破磁带。

　　但他不想恨她，他已经花了六年的时间来爱她，还要再花六年的时间来恨她吗？那么算来他人生有12年都要浪费在她身上了，比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都要长。届时他将30岁了，他不想成为那种30岁一事无成只能靠怀念旧爱找寻自己存在感的男人。
　　人生头一次，乔楠正真的觉得他应该开始忘记时牧秋了。

　　所以现在除了自己他还能怪谁呢？专栏的点子完全是他想出来的，剧本也是他写的，其他人都只是顺着他的思路执行。
　　是他自己走到这条路上的，不仅如此他还把身边的人都拉进来了。

　　第二天中午，交齐了保释金的阿部和几个朋友一起来接他。
　　南风刮了一夜，好像要把春天刮来似的，乔楠正的心里却没有一丝暖意。
　　“对不起，钱的事我会尽快想办法还给大家……”
　　“说什么呢乔，别太见外了。”
　　“就是，没关系，我们很快就能挣回来的。”
　　他明白朋友们只是想要安慰他让他宽心，但他还是感到无比疲惫。他靠着车窗门，一闭上眼睛脑袋里就是公寓里那把□□。那是拍摄时合法购买的，从未使用过，但他现在忽然很想买点子弹，回到公寓用它把自己的脑袋打穿。

　　“可是我不想再做这个了，”楠正轻声说，“现在，这个账号的一切给我的只有折磨。”
　　车里，沉默在弥漫，阿部也不知道说什么。一方面他作为发小确实有点担心这位老友的身体和心理健康；另一方面，作为Joker Jo频道最大的股东，他也担心自己的投资打了水漂。

　　身为家里最小的孩子，阿部虽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一直活在姐姐哥哥的阴影下。
　　姐姐年初晋升为知名律所的合伙人，名字被刻进了这家公司的百年招牌里，在藤校任教的哥哥紧接着也宣布拿了终身教职。有这两位榜样在上，成年后的家庭聚会对他这个做弟弟的来说是一种残忍。
　　圣诞节他们带着各自的伴侣回到父母位于长岛的别墅，从小当惯了妈妈掌上明珠的他，摇身一变成了那个不学无术的害群之马，被所有人看不起。
　　不过在这样的家庭中，不会真的有人把看不起你摆在桌面上。
　　他们讽刺你的专业选择不会说“现在导演不吃香了”，而是“我同事的孩子高中毕业导的一部戏在戛纳影展上获了奖”；他们催你结婚生子也不会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而是“明年记得把女朋友带回来一起吃饭”。
　　阿部觉得成年后的世界对他格外残忍，为什么他不能永远做男高中生呢？那时候的生活是多么轻松愉快，他是棒球队里成绩最好的，是合唱队里唯一兼职做少年模特的，是那群厌食症模特里唱歌最好听的。
　　好多女孩喜欢他，排着队要和他恋爱，现在她们都去哪了呢？之前总嘲笑乔楠正不懂及时行乐，可是像他这样行乐及时的人又得到了什么？除了一堆早已把他抛之脑后的前女友。
　　他马上要25岁了，每一年都在接近他给自己定下的结婚年龄线，但那个合适的人却一直没有出现。
　　男人远比女人更需要婚姻，万一这个世界上最合适他的女孩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妻子怎么办？
　　一想到这阿部就坐立难安。
　　很快，对孤独终老的恐惧战胜了对事业失败的恐惧。毕竟没有了喜剧事业他还有家族信托基金，但没有了妻子孩子，他就成了一个没人要的老男人。
　　“大家都去休息一下吧。”阿部敲了敲方向盘，“乔也累了，大家都辛苦了，我们都当作放个假，停更一段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