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互联网坏邻居 这样的傻瓜 ...
-
时牧秋自认没有害怕过，但校长室门口那个男孩看她的眼神着实让她心口一紧。
Joseph C. Myers
乔 楠正
她无法原谅自己的迟钝，那两个人明明有同样的姓氏，如果能早点留心看一眼他的胸牌的话，现在也不至于这么措手不及。
妈妈知道了会很生气的。
想到这她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刀，失去平衡的刀尖一偏侧着从磨刀石上擦过。
镲——刺耳的响声猛得将她分神的心拉回来，看着刀身上刮花的刻痕，牧秋忽然意识到，妈妈永远无法知道了。
就像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把她最喜欢的刀搞成这样。
牧秋将磨好的折叠刀收起来放在枕头下，当晚，她又一次梦到了有关妈妈的记忆。
“不要闭眼，看这里。”
妈妈轻轻拨过她的脑袋，点了点狙击镜。
“你看到什么？”
“一大片草。”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她满意，女人语气中的温度骤降，掐住她的后颈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红点。”女孩胆怯地回答道。
“透过红点呢？”
“小羊？”
“很好。”
刚才还空空如也的草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只小羊，她自己也觉得惊喜极了，忍不住抬头张望，但是什么都没有。
“眼睛不要离开瞄准镜。”
妈妈把她的头按下去。
可是再看回去，刚才还在吃草的小羊已经倒在了血泊里，鲜血不断从他颈部涌出，红宝石一样点缀在他雪白的毛发上。
虚实交织的梦境兀自生长，开始变得不着边际，她看到那羊在血泊中生了根化作利刃一样的树木直直地刺向天空，他洁白的皮毛变成了一片云。
“像棉花一样。”
这是梦醒来前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睁开眼后一切都在变淡，只有那朵棉花一样、下着红雨的云还在她脑海中高悬着。
窗外雷声大作。
凌晨两点，雷雨声中醒来的时牧秋发觉自己失眠了。
偏执狂人格在作祟，她夜不能寐，恨不得立刻飞奔到乔楠正身边将他严刑拷打一番，弄清楚他到底什么意思；再找到校长，用刀指着她的脖子逼她在退学通知书上签字，再把学费都拿回来。
但退学的事不是现在该考虑的，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乔楠正知道什么，知道了多少，再考虑要不要把他也杀了。
这是第一份任务，必须尽善尽美不能留下一点破绽。
抱定这样的信念，牧秋开始在网上寻找有关乔楠正的蛛丝马迹。
结果根本不用费心调查，在搜索栏输入乔楠正的大名和学校之后，有关他的信息就扑面而来。
作为实名制上网第一人，少年楠正行走互联网全靠一个ID，拿着Jojoseph的牧秋就像拿到了□□，任意打开了他从12岁到15岁的大门。
牧秋一边感叹互联网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一边看得津津有味，几乎忘了这是个潜在目标。
已经废弃的“部落格”里记录了他的中小学生活。
“看鱼掉进海里了 :-I”
“为什么又罚我留堂 :(”
“春游带了老爸做的饭，大家都说好难吃哎 :D 好好奇我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上了初中后内容逐渐深沉，变成了文艺作品截图分享，文案也走起了成熟风。
“累”
“七年级还是太复杂”
“我努力学地理就是为了知道富士山什么时候喷发”
“地理好难orz”
之后，从九年级起他就用上了新平台油管。
楠正的油管主页上全是他拍的猎奇小段子，不是在海边表演后手翻跳水，就是和朋友在公园里讲冷笑话。
就连收藏夹也是大开着，一半是他喜欢的音乐，另一大半——
不解的牧秋看着屏幕上的小狗，脑袋不自觉地随着它向右歪了歪。
“楠正の最爱”收藏夹里，整整三页都是小狗视频。
他很爱狗？那也没必要把全网站的小狗视频都收藏起来吧。
牧秋点进了一条视频，竟然还能看到他的评论。
Jojoseph: 好可爱，我也想养小狗
博主：我送你，你住哪
Jojoseph：真的吗！？我的地址是……
真的吗，这么轻易就把自己的地址暴露给了网上的陌生人？
时牧秋开始觉得自己多虑了，以乔楠正的智商，就算真的知道点什么，恐怕也不足以告发她。
追踪完楠正的互联网足迹之后，再在学校里见到他，牧秋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以及疑惑。
这样的傻瓜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乔楠正不知道什么改变了，难道是他的祈祷终于奏效了？擦肩而过的时候，时牧秋不再对他视而不见，而是看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
楠正回味着刚才的对视，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去追随她，希望她也能回头看看自己。
“哎！当心！”
“抱歉！”
已经晚了，没看路的楠正精准踩在了晾在地上刚画好的艺术节展板上。他慌忙撤回一步但碍于鞋上沾了黏滑的颜料，没控制好平衡一趔趄撞得旁边桌上的颜料瓶倒的倒飞的飞，像在打保龄球。
“……同学你、小脑受过伤吗？”
“非常抱歉！”
楠正狼狈地抬起头，发现牧秋真的看过来了！但怎么不止她，身边的人也都在看他？
他一低头，原来是颜料溅了一裤子……迷彩工装裤变成了彩色工装裤。
“爸爸，给我送条裤子来。”
收到楠正短信的时候，戴维刚从教会出来。
因为那天挨巴掌的事，父子俩已经一周没说话了。看到发信人的一刻戴维有点惊讶，以为是他要认错了，但是后面看到内容他慌了。
别是那一巴掌把老毛病打出来了。
无比自责的戴维冲回家拿上乔楠正的内裤外裤就直奔学校，远远地看见儿子傻傻地站在校门口他有种说不出的心酸感。
“没事的，快上车吧。”
他温柔得让楠正感到莫名，“你给我，我去换上就行，一会要上课了。”
“要不回家吧，下午别上了。”
“为什么？”
戴维看了眼他的裤子，“等会，你没尿裤子？”
“爸爸！”楠正急得有点破音，“你疯了！我都多大了！”
“那就好。”
乔楠正十岁的时候还在尿裤子，夫妻俩无奈只能带他去医院检查，结果他身体很正常，医生说这种事不是生理问题就是心理问题，一番询问之后发现他不是故意的，也不是控制不住，纯粹是因为憋得不能再憋了。
“为什么不去厕所呢？”心理医生耐心地询问。
楠正看了她一眼，“不想去厕所。”
“是厕所里有什么东西吗？”
男孩很长时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默默低下头，右手紧紧地攥成一个小拳头，“不想脱裤子。”
“楠正问题不大，就是有点强迫思维伴随焦虑倾向，家长要包容一点，耐心对待他。”医生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恕我多嘴，请问孩子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陌生人？”
夫妻俩面面相觑，“陌生人是指？”
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医生也觉得十分为难，“希望你们不要误会也不要过于担心，这只是我个人结合其他病例的猜测……”
戴维隐隐知道她要说什么，但他没有勇气听，只能紧紧握住妻子的手，还好她十分镇定：“您直说就好。”
“您刚刚说他是最近才出现的这种行为模式，小时候学会如厕之后就没再尿过床了？”
“是。”
“我先为我接下来要告诉你们的事道歉——”
她叹了口气，“受到侵犯会让孩子出现退行行为。”
诊室里寂静了两秒，妻子的声音在戴维耳中变得十分缓慢，她克制地问：“侵犯？”
“不一定是肢体上的，也有可能是言语上的。肢体上的更直白，会留下痕迹，但精神方面的话……”
戴维觉得大脑里有一层真空，他听不到她们的对话，愣愣地抬起头来看到隔音玻璃外的儿子正举着填色卡兴冲冲地向他展示。
“Mommy Daddy，鱼鱼！”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侄子詹米的脸，如果说陌生人的话，才住进家里五个月的他算不算呢？
想到这，他宛如噩梦初醒一般打了个寒战。
那天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是他无法控制的，就像忽然被撒旦占据了一样，他咆哮着将医生桌上的文件推到地上，“你胡说什么呢！他从出生就一直和我们两个人在一起！难道我们是不称职的父母吗！我每天接送他上下学！没有什么陌生人能接近他！你说的那些根本不可能！”
楠正气呼呼地打断了他的回忆：“你那种欣慰的语气什么意思啊！搞得我好像特殊儿童一样，不尿裤子就是万幸了。”
戴维疲惫地擦了擦眼睛，“抱歉。”
“切。”楠正扒开他递来的袋子，“怎么不给我带点好吃的？食堂的饭菜越来越差劲了。”
“抱歉。”
听着戴维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楠正迷茫地抬起头来想要问他抱歉什么。
“抱歉孩子，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差劲的爸爸。”
似是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楠正愣了片刻，有一瞬间险些被记忆拉回9岁。
逼仄的出租屋里住了三个大人一个孩子，那个他称作“哥哥”的人，有一天忽然问他：“你们混血长得好奇怪，那个地方长得应该也很奇怪吧？把你裤子脱下来给我看看。”
他愣在原地，不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但从那天开始，每当要上厕所时他耳边总会响起詹米这句话。
脱下来……
不要，不想脱裤子。
还好那都是很远的事了，楠正释然地笑了笑，转过头尽力不去看戴维泫然欲泣的模样，“知道啦，再见爸爸，我要回去上课了。”
近来他越发喜欢学校了，因为那里有他喜欢的人在。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互联网坏邻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