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朱丽叶不可能是杀手吧》章鱼咪

14、疯子和傻子 爱就是这样

　　潜在风险等级降低，时牧秋开始专心考虑退学的事。
　　至于怎么退，她有的是手段。
　　就在昨晚，牧秋忽然有了个新主意——既然合情合理的需求得不到认可，那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干脆找个不顺眼的同学揍一顿，等着学校主动开除我算了。

　　不过执行起来也没那么容易，因为身边的同学好像都很怕她，她一靠近别人就躲开，连交集都难以产生，更别说找茬打架了。
　　放眼整个级部就只有乔楠正偶尔和她说几句话。
　　只是——
　　倘若他威胁到她，那就是杀了他，牧秋的眼睛也不会眨一下；可真要无缘无故地打他一顿……
　　牧秋打心底里不愿意这么干。绝对不是因为舍不得，她想，都怪他长了一双小鹿斑比似的眼睛，打他等于虐待动物。

　　揍谁好呢？牧秋一下课就到校园里转悠，希望能找到一个看起来不顺眼同时又很抗揍的人来替她圆梦。

　　机会很快自己来到了她面前。

　　时牧秋就是这样，她总能心想事成，就好像老天特别眷顾她，眷顾到了溺爱的地步，只要是她想的什么都能给。
　　但人不会只想好事，偶尔也想到坏的事，而对她来说，那些好的坏的总是一起实现让人避之不及。

　　身处集体中，落单的人总是首当其冲承受恶意。
　　午餐时间在学校食堂里，时牧秋独自一桌安静吃饭，窗边一伙人时不时地望她这看一眼转头窃窃私语几声再哈哈大笑。
　　远远地目睹了这一切的乔楠正预感不妙，他认识那桌人，为首的是这个学校的橄榄球队队长比利，190的身高金发蓝眼，连眉毛都是金的，一幅标准的美式霸凌模样。他和他的小团体每天都要随机挑选落单的同学折磨一番，今天很明显是盯上时牧秋了。

　　“阿部，我们叫她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吧。”楠正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牧秋又示意他看比利，阿部一眼明白了情况。

　　阿部和比利都算是学校里的“名流”，都能在不同的领域为学校争光，两人表面上和和气气，但私底下彼此谁也看不上谁。
　　用比利的话来说，阿部就是个“娘炮”，真男人得在泥地里摸爬滚打，棒球和话剧那都是基佬还有女人干的事（注：角色发言，不代表作者立场，作者反对任何对女字旁词语的污名化行为）。
　　阿部对于比利更是不屑一顾，附近乡下走特招进来的体育生而已，没脑子没教养，离开了学校这种人都不配和我在一个餐厅吃饭。

　　一直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阿部觉得没必要为了一个陌生人公开与他为敌。他看看身边，六人的桌子，两个女孩三个男孩。
　　“没位置了。”
　　“我们两个过去和她坐一起。”
　　一直噼里啪啦按手机的凯伦看透了男朋友的心思，眼睛终于舍得离开手机屏幕，她打量了乔楠正一眼，“要去你自己去喽，比利天天欺负人，早没见你英雄救美呢？”
　　知道同伴指望不上的楠正不再多言，低头端起盘子就往牧秋那桌走，一路上盘算着如何向她开口，结果刚走到一半，她当啷一声扔下餐具插着兜过来了。
　　楠正惊讶地看着牧秋，“我们……”
　　她冷漠的视线笔直地越过了他，一瞬间楠正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愣在原地左顾右盼十分尴尬。

　　时牧秋绕开了乔楠正直奔比利那桌。
　　走得越近他们的笑声就越刺耳，牧秋的牙关越咬越紧太阳穴突突地跳。
　　“笑什么。”

　　桌上的几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番，内心很是不屑地想，这个新来的小妞有点自取其辱了。
　　比利抱着手臂往前靠，笑着问：“我们在玩一个游戏，你玩吗？”
　　“什么游戏。”
　　“猜你的内衣是什么颜色的……”
　　几个人爆发出笑声，时牧秋还没说话，身后不知何时跟来的乔楠正大喊：“有病吧你们！恶心！”

　　他拉住时牧秋胳膊想把她拽走，可是她纹丝不动，脚下宛如生了根一般。

　　眼见俩人僵持不下，桌上的人笑得更厉害了。
　　“人家还不领情呢……”
　　“滚吧你，她想和我们玩！”

　　“有人猜出来了吗。”时牧秋平静地问。

　　她这句话一出口，桌上寂静了片刻，比利露出佩服的神情点了点时牧秋，“这妞我喜欢，有种！”又一指乔楠正，“比你有种。”
　　“麦克斯说是黑色的，但我猜你是那种表面喜欢黑色，背地里穿粉色蕾丝的那种女的，或者你根本不喜欢穿——”
　　“你看着像那种穿白色平角内裤糊满了屎都不知道洗的男的！”
　　他心疼地想要捂住时牧秋的耳朵，不愿她再听见这种下流的话，或者干脆一拳把比利那口烂牙打碎……这是他第一次萌生暴力念头，胸腔里像有一股岩浆。

　　乔楠正攥紧了拳头刚要冲上去，时牧秋一侧身把他挡住了，又用胳膊肘把他拦在自己身后。
　　此刻，牧秋的耐心已经见底了，对比利对楠正都是。
　　她不理解乔楠正今天是出于什么居心，一直挡着她的道还一直插话。
　　她转头瞪了一眼身后眼睛发红的男孩：“找打？一边去。”

　　乔楠正呆呆地看着她，心里萌生了一种奇怪的暖意，“她这是在……保护我！”

　　三、二、一，时牧秋活动了下口袋里的手指，拎出自己的肩带看了一眼，“猜错了，绿色的。”

　　桌上响起了零星的起哄声，但就像是忽然有人说了很尴尬的笑话，所有人都笑到一半哑火了，包括比利在内也开始慌了。
　　面对这么明显的羞辱她竟然既不害怕也不害羞，她不应该尴尬地逃跑吗？或者像她身旁这个人一样乱咬，她凭什么这么淡定呢？她要干什么……

　　在众人的注视下，时牧秋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只是一看到她那八颗整齐的牙齿，其他人的表情全都僵在了脸上。
　　她笑的时候只有嘴巴在笑，圆睁的双眼里面一点笑意都没有，乌黑剔透的瞳孔甚至缩得更小了。
　　“我要看你的。”她说。

　　这样的表情比利只在恐怖片里见过，他感到毛骨悚然，立刻举手做投降状：“嘿，听着，我很抱歉。我在开玩笑呢，我没有恶意，如果冒犯到你，那是我不对。”
　　牧秋皱起眉头，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看大家，接下来的举动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她隔着衣服解开自己的胸衣，不急不慢地从袖口里抽出来甩在比利面前的餐盘上。
　　“你没穿？我的给你。穿上。”
　　整个食堂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屏住呼吸往这边看。
　　凯伦调转摄像头开始录像，“我去，她够疯的……”她用胳膊肘怼了怼男友，“乔楠正从哪找到她的，我看他俩蛮配，疯子傻子，哈哈绝配！”
　　“小声点，她刚才好像看到你在拍了，”阿部一边点头往下按她的手机，“你偷拍别这么明显……”

　　看着眼前那件水绿色的文胸，又羞又怒的比利石化了几秒接着一拍桌子，“我不都道歉了！你干什么！”

　　时牧秋的笑容咧得更大了眼睛也瞪得更大了，她一把抄起面前离她最近餐盘迅速照着比利的脸砸了过去：“玩游戏！你急什么！”
　　塑料餐盘折断了，吃到一半的三明治和刚开封的果汁都扬了出去，菜叶沙拉酱火腿横飞，众人纷纷躲闪不及。
　　这下比利桌上除了他其他人都跑了，一旁的乔楠正看傻了，比利自己更是傻了。

　　其实被餐盘砸的那下比利已经懵了，硬撑着没动是因为害怕不敢还手，时牧秋还以为他不服呢，一把薅住他刺眼的金发按着头就往桌上磕。
　　“穿、上。”
　　磕到第三下比利终于想起自己有嘴，能屈能伸地大叫道：“我穿！我穿！”
　　他胡乱抓起时牧秋扔下的胸衣就往身上套。
　　“不对。”牧秋贴心地替他勾住扣子，然后抬头一眼精准定位凯伦：“那边录像的，别只拍我，来拍他——过来。”
　　凯伦涨红了脸，慌乱中把手机推给阿部，“你去！”
　　阿部一把拿过这个烫手的手机扔给乔楠正，“接着！”
　　楠正接住手机交给牧秋，她删掉自己的照片后镜头一转对准比利，“笑。”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都不用人告老师，同学间人传人，大家奔走相告纷至沓来闹得走廊里浩浩荡荡，餐厅门口围满了人，年级组长在最外层探头探脑问这看什么呢？
　　“疯女人收拾校霸。”
　　“什么？打架了！”他拨开人群往里冲，有仗义的同学挡住他的路大喊，“条子来啦！英雄快跑啊！”
　　在此起彼伏的呼号声中，食堂顿时乱作一团，看热闹的闹事的都心虚似的急着做鸟兽散。

　　乱子越来越乱是因为有人跟着添乱，一锅粥的食堂中不知哪位好心人趁乱拉响了火警，警报声一响有人开始尖叫，有人开始笑，笑声叫声火警声轮番轰炸，时牧秋迷茫地看着周围，忽然意识到这个学校里没有一个正常人。
　　她看着气冲冲的校领导有些欣慰，我就在这等你来开除我……诶！

　　混乱中，楠正一把扣住牧秋的手腕，“别怕跟我走！我知道近路！”
　　他想她一定是太害怕了才原地不动的，她肯定吓坏了也委屈坏了。

　　牧秋被他抓着手腕，机械地迈了几步，明白了他的用意后没有躲避，而是翻过手来回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跑出了餐厅。

　　楠正的心随着脚步飞了起来，不喜欢运动的他第一次觉得跑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他回头看她，她的神情依旧有些迷茫，不理解却也步伐坚定地跟着他向前跑。

　　他爱上她的理由很简单，仅仅是因为他牵她的时候她握紧了他的手。

　　爱就是这样，开始全靠着一点误解，一点自以为是就能固执很多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