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失败后，我被苦主捡回了家》》愿启

4、晕

　　册子的纸页上，墨迹正在缓缓浮现，勾勒出一个少年跪在雨地、胸口插着匕首的画面。

　　画旁有一行小字，但他看不清了。

　　一个冰冷、机械、不似任何生灵的声音，直接在他即将溃散的意识深处响起：
　　【关键节点：‘莫小玖之死’已触发。】
　　【错误检测：命运线能量未耗尽，故事完整性不足。】
　　【执行条例第七款：启动紧急转移协议。】

　　【目标时空锚点：校准中……】

　　【转移倒计时：三……二……一……】

　　无声的爆炸。
　　不是声音，是存在本身的震荡。

　　莫小玖感觉自己的“存在”，被从某个地方连根拔起，抛进了一条光的河流。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气息从身边呼啸而过——

　　杏花的香气。剑锋的寒意。血的味道。雨的声音。阿月最后那个平静到绝望的眼神。

　　然后，一切归于虚无。

　　---

　　虚无持续了多久？一瞬？百年？
　　不知道。

　　第一个回归的感知，是嗅觉。

　　一种……干净到陌生的气味。淡淡的，有点像晒过的棉布，又混合着某种清新的果香。没有血腥，没有泥土的腥气，没有雨水的潮湿，没有火烧的焦糊。

　　干净得让人心慌。

　　第二个感知，是触觉。

　　身下是柔软的，带着弹性，微微下陷。不是床铺的触感，更光滑，更……陌生。身上盖着的东西轻薄柔软，像云。

　　第三个感知，是听觉。

　　那个“嘀嗒”声还在，规律而清晰。远处还有某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以及……呼吸声。不是他自己的。是另一个人的，很近，很轻，带着明显的颤抖。

　　莫小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睁开眼。
　　眼皮沉重得像压着千斤巨石。一下，两下……终于，一线光挤了进来。

　　模糊的，白色的光。

　　不是烛火，不是天光。是一种均匀的、冷白色的光，从上方洒下。
　　视野慢慢清晰。

　　他看见白色的、平整的屋顶。屋顶上嵌着一个发光的、扁平的圆盘，那光就是从那里来的。
　　他转动僵硬的脖子。

　　视线掠过旁边——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个透明的、装着半杯水的奇怪杯子。再过去，是一堵墙，墙上开着一个巨大的、方形的洞，洞外是深蓝色的夜空，和一些他无法理解的、星星点点的光斑。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床边。
　　一个人正站在那里。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极其古怪的、露出半截手臂和小腿的衣物，颜色素淡。长发没有绾起，只是松散地披在肩头。她的脸——

　　莫小玖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张脸……他死也不会忘记。

　　眉眼，鼻梁，嘴唇的弧度……虽然少了古装的妆点，虽然神情惊恐慌乱到扭曲，虽然脸色苍白如纸。

　　但那就是阿月。

　　他前世的妻子，他命运的刽子手，他刚刚死在她刀下的人。

　　女人死死地盯着他，眼睛瞪得极大，嘴唇不住地颤抖。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摊开的、纸张泛黄的旧式线装笔记本。

　　笔记本的纸页上，墨迹未干。
　　最上面一行字，清晰地写着：

　　【承前页。莫小玖受致命伤，意识涣散，于濒死之际，见玉佩化书，闻异声言‘转移’……】

　　写到此处，戛然而止。
　　女人的目光从笔记本，移到他脸上，再从他那身浸满鲜血、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古装青衫，移回笔记本。
　　她的胸腔剧烈起伏，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破碎的、饱含无尽惊恐与茫然的质问：

　　“你……你是谁？！”

　　“你为什么……会在我家？！”

　　“还有这本书……这上面写的……”她举起那本陈旧的笔记本，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这上面写的‘莫小玖’……是你？！”

　　莫小玖张了张嘴。

　　他想说话，想问她这到底是哪里，想问她为什么还活着，想问那本书是什么。

　　可胸口传来的剧痛，和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更多的血，从嘴角涌出，染红了身下那片洁白柔软的陌生织物。

　　女人的脸色更白了。
　　她看着他那身恐怖的伤势，看着那不断蔓延的血迹，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她家客厅沙发上的、濒死的古装男人。

　　然后，她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再次看向手中的笔记本。
　　最新浮现的那行字下面，空白的纸页上，正有新的墨迹，一丝一丝地、诡异地自行渗出，凝聚成下一句话：

　　【……他穿越了时空，带着必死的伤，落在了唯一能救他、也唯一与他命运交织的女人面前。】

　　【而她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崩溃的抽气。
　　笔记本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柔软的地毯上。

　　窗外，现代都市的霓虹无声闪烁。
　　而沙发上，来自另一个时空、另一个故事的男子，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

　　江南的桃花……终究是，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