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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怀疑 ...

  •   夜雨渐歇,檐角的水滴顺着青瓦边缘坠落,在石阶上砸出细碎的声响,衬得夜半愈发静谧。

      沈怀熙睁开眼时,窗外仍是墨色沉沉,仅天边泛着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天要亮了吗?

      她并未真的睡下,只是闭着眼敛神休憩,肩头的伤口时不时传来抽痛,提醒着她昨夜的凶险与那抹意外的暖意。

      我得走了。

      她撑着床榻缓缓坐起,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指尖抚过肩头的纱布,那枚粉白色的蝴蝶结还牢牢系着,边缘被炭火烘得微暖,带着几分笨拙的规整。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被角,将薄被叠得方方正正,与来时别无二致;目光又在屋内扫过一圈,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转身捏住门闩,轻轻拉开。

      木门“吱呀”一声轻响,被她压到最低,随后悄无声息地合上。她捂着肩头,脚步踉跄却不敢有半分停顿,夜露打湿了她的发梢,寒意顺着衣领往里钻,与伤口的痛感交织在一起,让她脸色愈发苍白。

      穿过寂静的庭院,她很快消失在晨雾笼罩的巷口,朝着商会的方向疾行。

      商会大门前,顾梦刚从马车上下来,一身玄色风衣沾着夜露,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她昨夜在翠明楼蹲守至天明,所以还并未收到沈怀熙遇袭的消息。

      抬眼间,便见沈怀熙扶着墙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一手死死捂着肩头,指尖隐约渗出血迹。

      “阿熙!你又……又受伤了?”顾梦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里满是焦灼,“快,我带你进去!”

      “阿梦,没事,我没事。”沈怀熙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可声音沙哑无力,苍白的唇色与额角渗出的冷汗,早已将她的强撑出卖。

      一直在逞强…

      信你没事才怪。

      顾梦哪会信她,半扶半搀地将她带进商会地下室。

      这里常年备着医疗器具与专业医生,医生见状立刻上前,解开沈怀熙肩头的纱布时,目光落在那枚蝴蝶结上,忍不住笑了:“沈小姐,这是谁给您系的结?倒怪别致的。”

      沈怀熙的视线落在那枚粉白色的结上,脑海中骤然闪过昨夜烛火下,许念昕蹲在床边,眉头紧蹙、小心翼翼缠绕纱布的模样,指尖带着暖意,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她。

      是她。

      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道:“是我的一个……朋友。”

      等等!?

      顾梦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讶,还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八卦。

      我没听错吧?

      阿熙说……朋友?

      她居然有朋友?

      拜托,这么些年来就没见她有过什么朋友…

      满心满眼都是复仇…复仇…复仇…

      我时常都劝她放松些…

      可她对自己太狠心。

      医生处理完伤口,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地下室里只剩她们两人。

      顾梦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明显的挑逗:“阿熙啊,我怎么不知道你除了我,还有这么个……朋友?”

      沈怀熙不自觉脸颊微微泛红,避开她的目光,小声道:“阿梦,你别打趣我了。”

      “昨天我受伤,是她救了我,她……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顾梦皱起眉,脑子飞速运转,忽然灵光一现。

      “哦!难道是那姑娘?叫什么….许…念昕?”

      沈怀熙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新换的纱布边缘。

      看这样…

      是被我说中了吧。

      “那看来是了。”顾梦笑着摆了摆手。

      但很快,她眼底的八卦褪去,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说正事,阿熙,沈砚青又暗中和那些人交易了。这次我们加派了人手,可他防备心太强,兄弟们费尽心思才拍到一张证据,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沈怀熙指尖轻叩着桌面,目光沉凝如夜:“翠明楼鱼龙混杂,既是他们交易谈判的常地,眼线必须藏得住、扛得起。安插人手这事,得隐秘稳妥,不能打草惊蛇。”

      顾梦深以为然,闭上眼细细思索——要在翠明楼立足,既需应付各色人等的试探,又要能敏锐捕捉关键信息,寻常人断难胜任。

      找谁呢?

      有了!

      忽然,一个身影在她脑海中骤然清晰,她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亮色:“有了!阿熙,我知道该派谁去了!”

      “是个姑娘,她叫月季。”顾梦语气笃定,指尖不自觉收紧,“我第一次去翠明楼查探时,意外救下了她。”

      “我原以为她是那种柔弱可欺的性子,没成想骨子里烈得很,被人刁难时宁死不屈,警惕心也极强,遇事沉着不慌,我认为这世上难有她这样的女子。”

      沈怀熙闻言,眸中掠过一丝赞许,抬手拍了拍顾梦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好,那翠明楼那边的事,就交给你了,阿梦。安全第一,慢慢来,不必急于求成。”

      顾梦唇角扬起一抹利落的笑,眼中满是胸有成竹:“放心,我会想办法,但她…可不是寻常的女子,想必拉拢她需要些时日,不过我会亲自去跟她谈,也会暗中布置好接应,绝不会出岔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等安置好月季,我再把沈砚青那些证据的细节整理出来,我们一起合计下一步的对策。”

      沈怀熙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肩头的纱布上,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布料,脑海中又闪过她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便被眼底的沉毅取代。

      不能分心…

      因为眼下的局势,容不得她有半分松懈。

      而另一边,晨光透过小屋的木格窗,在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里轻轻浮动。

      许念昕在床上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突然猛的想起:

      诶呀!差点忘了,昨晚还救下一个人呢!

      她过了一晚上肯定饿坏了吧!

      我去给她做些吃的送去吧!

      嘿嘿,不要太感动哦…

      许念昕哼着即兴的小调,指尖还残留着面粉的微凉。

      她烙了薄皮韭菜盒子,蒸了一笼松软的豆沙包,还煮了粥。

      她端着吃食,到边房的门前敲门:“你起床了吗?我给你做了早饭,起来吃点吗?”

      “咚咚咚”又敲了几声,她发现没人回应:“那我进来咯。”

      她推开门,发现房内空无一人,甚至她走了连被褥都叠的整整齐齐。看着这场面,她有些怔住了。

      “什么嘛?不说一声就走了,我好歹还救了你呢?跑这么快,怕我找你要报酬吗?真是冷酷无情的女人。”许念昕嘟囔着。

      她对着叠得方方正正的被褥撇撇嘴,假装气鼓鼓地抓起一个豆沙包,狠狠咬了一大口。甜糯的豆沙在舌尖化开,她眼睛亮了亮,小声嘀咕:“哇哦!明明这么好吃,错过可是你的损失~”

      嚼着包子的脸颊鼓鼓的,像只满足的小松鼠,刚才那点小抱怨早已被食物的香气冲淡,“算啦算啦,不管那么多了,打工搞钱要紧!”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露出一个元气满满的笑容,转身快步往照相馆赶去。

      照相馆里早已热闹起来,伙计们正擦拭镜头、整理照片,见许念昕进来,都笑着打招呼:“许姐早!”

      她一一应着,眉眼弯弯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昨晚熬夜照料伤者的疲惫。“大家早呀,今天天气好,肯定能多拍几张好片子!”

      她撸了撸袖子,径直走向里屋——那里是她和沈砚青处理账目、存放贵重器材的地方。

      里屋的光线稍暗,许念昕正弯腰收拾散落的相纸,目光忽然被墙角的木匣子吸引。

      那是个巴掌大的黑檀木盒子,边角刻着细密的云纹,看着有些年头了,却不见半点灰尘,显然是常被人触碰的。

      “咦,这是什么?” 她心里犯嘀咕,自己来照相馆这么久,从未见过这个匣子,不像是店里的东西。

      她好奇地弯腰拾起,木匣入手微凉,分量比想象中沉。她指尖摩挲着盒面上的云纹,正想打开看看里面藏着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你在干什么?!”

      一声厉呵骤然响起,吓得许念昕手一抖,木匣差点摔在地上。她猛地回头,只见沈砚青站在门口,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荡然无存。

      妈呀!

      吓我一跳!

      不等她反应过来,沈砚青已经快步冲上前,一把将木匣从她手中抢了过去,力道之大,让许念昕的手都被攥得生疼。

      他将木匣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在防备什么洪水猛兽,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剜向许念昕:

      “我有没有说过不许乱动我的东西?谁让你碰这个的?!”

      许念昕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懵了,怔怔地站在原地,手腕上传来的痛感和他眼中的戾气让她心里一阵发紧。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只是偶然看到,并无恶意,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沈砚青厉声打断:“出去!立刻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踏进这里半步!”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什么嘛!

      都不听人解释一下吗?

      许念昕心里委屈得发酸,却也不敢再停留,只能咬了咬唇,转身默默地走出了里屋。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听见屋里传来沈砚青急促的喘息声,还有似乎是开锁的细微声响。

      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揉了揉被攥疼的手腕,心里满是疑惑。

      这沈砚青的反应太反常了吧…

      他平日里待人温和,就算偶尔严肃,也从未对她发过这么大的火。

      那个木匣里到底装着什么?

      竟让他如此失态?

      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了翠明楼的那个晚上,沈砚青与那些人低声交谈的模样,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还有此刻他护着木匣时的慌乱……

      一个个片段在脑海中交织,让许念昕心头一沉。

      那个曾经在她心里温文儒雅、值得信赖的老板,似乎越来越陌生了,就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让人看不清真实的模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

      可那双锐利的眼睛、那句冰冷的呵斥,还有那个神秘的木匣,都在她心里打上了大大的问号,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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