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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些人就是烦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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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颗棋子,黑棋,混合着鲜红的血迹,滚落到桌子下去。
众位看客踉跄逃窜,茶杯噼里啪啦碎了满地,满地的狼藉。
周遭静的吓人,屋内此刻有,昏死过去的说书人、惨白着脸的店家、杀气满身的剑客、清风绝尘的仙人,后两者持剑,气氛凝重。
以及蹲在角落里的埋汰瞎子。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少年缩在角落里,他看不清周围,但耳朵是灵敏的,凭借着独特的身法,几步就缩在没人注意的墙角。
在心底,默默祈祷。
他是一开始打碎茶杯的少年。
过去了不知道多久,少年腿都麻蹲麻了。
仙人:“我感受不到那袭击人的气息,应是逃了。”
他与剑客,相视而望,同时收齐佩剑。
店里的人好心,忙架着昏死又醒过来,痛苦喊叫的说书先生去寻大夫。
二者漫不经心扫过桌子下面,略带轻蔑,相继离去。
喧嚣褪去,待一切都归于平静,桌子底下的少年小声嘀咕,“现在做骗子去说书,胡掰硬扯能这么挣钱,听声音,应当还是个胖子,证明吃的也不错,要不改个行?”
自言自语道,“不行不行,说错话,眼睛就瞎了……
“我本来就是个瞎子啊,看来我天生适合当骗子,哈哈哈,啊——!”
他自言自语、恍然大悟、兀自傻笑。
对着空气傻笑,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一般。
是块冰冷的石头,从后颈滑入他的后背,贴紧肌肤,和他温热的身体形成强烈反差,让人猛地一机灵。
少年惊呼,他吃痛地摸着脖子,吃痛,“谁?别以为小爷我看不见你,姓甚名谁,有能耐你别当缩头乌龟啊!”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逐渐靠近,“小,小爷,您付下钱吧。”
“你是谁啊?”
那人看这少年脸上蒙的布条,明白了这是个瞎子,“我是玉隶,这儿的小二。你打碎了好多杯子,十两银子,您给,给一下。”
“胡扯,这满地的碎茶盏怎么可能是我一个人打碎的,是我的打碎的,我承认,就那一枚,要我赔钱,我就赔偿那一枚的,剩下的谁打碎的你找谁去。”
玉隶天生口吃,怯生生的,偷瞄后面的伙计头儿,眼泪珠子波涛汹涌,当即就掉下来了。
店主早带着说书的去求医了,店里只剩个伙计头儿,不知从哪里走出来,脸色难看,眼含刀子。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母亲身患重疾,需要,要很多钱,我今天就开工钱了,这些茶杯我,我一年的工钱都还不清,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了,帮帮我吧。”
他声泪具下,卖力磕起头来。
少年脸色不是很好,从怀中摸出快玉佩。
颜色白皙和润,很是漂亮,和他满身破烂衣衫非常不符。
他看不到玉隶的表情,叹息一声,“这个够给你母亲治病了,外加我打碎的一个杯子。”
玉隶颤颤悠悠接过来,下一秒就被身后的伙计头儿抢走,伙计头儿威胁玉隶不要发出任何声响,望着价值不菲的玉佩,眼里闪烁着贪婪的目光。
少年耳朵微动,嘴角一咧,阴仄仄的声音从嗓子眼溢出,随即身子抽搐,疯癫的模样和怪异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周围气氛怪异,屋外老天爷赏脸配合似的打了几声响雷。
伙计头儿当即脸色白了下来,眼神飘忽,尖叫一声。
“哈哈哈,敢骗我程问寂的东西,我把你们都杀了,一个也别想逃,都杀啦。”
少年瞄准伙计头儿的方位,打了个措不及防,伙计头儿闷头吃了少年一盲杖,咔嚓一声。
他又紧接着来了几下,打的伙计头儿抱头痛呼,这伙计头儿常年在茶馆里,久闻程问寂的恶名,心里更惶惶不可然,吓破了胆,一时分不清真假,只顾着抱头颤抖。
少年赶紧拉着玉隶,“快,拿着玉佩,快跑。”
玉隶勇敢了一回,他收回震惊的目光,坚定拾起掉落在一旁的玉佩,拉起少年跑了出去。
他对周围非常熟悉,拐进了小巷子里,七绕八绕,少年看不见,从坚硬的石板路变成松软的土路,应该是跑的很远。
“哎,停吧,跑不动了。”少年颤着腿,喘起粗气,不顾地上泥土肮脏,扑通一下坐在了地上,“你小子,挺能跑啊。怪厉害的,刚才还害怕的不行呢,现在就能拉着我跑,不怕啦?”
都是一般大的少年人,玉隶也随着少年的动作坐下,“突然就不怕了,其实我早就想暴揍他一顿了,太解气了,谢谢你。”
“我看不见他的模样,他如何?是不是跟猪头似的。”
“可,可不,眼睛肿的跟蛤,□□似的。”
“噗呲,哈哈哈哈。”
……
二人天南地北的畅聊,从未如此痛快。
少年瘫在草垛里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酉时,三刻。”
少年霍地起身,扑了扑了身上的灰尘,“这么晚了,我该走了。”
少年向玉隶道别,把玉佩塞到玉隶手里,“玉佩你拿着,快去带伯母看医买药,万万不可耽误病情。”
说着便急匆匆,随便选个方向,跑了。
玉隶不好意思收他玉佩,他怎么也得识趣一点,救人总归比哪天睡在街头上,被小偷顺走了好,也算是能发挥点价值。
玉隶哑然,半天后,他没拒绝,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远去的背影,“谢谢你,你叫,叫什么名字,忘,忘了问你了。”
玉隶越着急,口吃的毛病越严重,眼看着恩人身影远了,玉隶一跺脚后悔道:“都,都怪我,人家走远了,我还什么都没问。”
其实少年听到了,名字这个东西,代表了很多,仇恨,温情,向往,希望……把所有的都压在两个字,三个字上,让他心脏忍不住的抽痛。
就当他没名字吧。
柳叶飘落,粗糙的边缘顺着他的嘴唇划过下颚线,纹路他记得。
小时候父亲教他用柳叶吹出声响,好多年前的事了。
何必回忆起来呢。
“程问寂。”
少年猛地刹住脚步。
令人心悸的名字,今天一遍遍出现。
当这三个字响起瞬间,他孱弱的身影立在那里。
“父亲,你牵着哥哥,我想骑大马!”稚子仗着父爱,毫无顾忌。
“好。”
“哥哥,我帮你拿糖葫芦。”
哥哥无奈,“糖葫芦到了问寂的手里,给我的时候不会就剩个棍了吧!”
他脆生生说,“当然不会,我是怕哥哥累,帮哥哥拿一会儿。”眼睛看着糖葫芦亮晶晶的。
回忆掠过,寸草不生,他想把过往的温暖都埋葬起来,可天不遂人愿。
他脚步如常,程问寂早死了,和他塞满爱的童年。
“程问寂。”
有些人就是烦人。
声音有点熟悉,他蹙起眉头仔细思考,掀起了心里的波澜,怎么也平息不了,到底是谁呢,他想不起来,总感觉在哪里听到过。
思考过于沉浸,甚至忽略了那人说出的三个字。
这辈子都不愿回想的,把他推入深渊的三个字。
程、问、寂。